第353章 木流之野
時間回到這天清早。
李燦三人一路飛過冰谷，越是往北，氣候就越是冰寒，不過初秋時節，倒也不算冷。
李葉蓁攤開赫蒂送的地圖，指著冰谷，一路上滑，在安薩爾克上方圈出一塊土地。
“這一片是豐收教會統治的小國，寒霜國，地處偏遠，還不是人類國度，許多地方並不普及其它教會。”
“難怪林江省多是各種奇形怪狀的魔物，特勒斯遠東那邊也幾乎被魔物佔領了。”李燦說完，把地圖接了過來，“小城鎮大機率沒有六階霧門……”
他目光在寒霜國領內尋睃著，指出三處地方，“王都，木流之野，還有這個最北邊的比蒙族支系，挨個看看吧。”
地圖上清晰標註著這三處地點的重要族群，王都自然是寒霜國最人才濟濟的地方，最北邊的比蒙族自不用多說，隨便一頭比蒙，都足以顛覆一座人類城鎮；至於木流之野，那裡住著一支妖精族群，是比寒霜國更加古老的原住民。
確定目標地點後，三人的速度一下快出許多，匆匆掠過王都，沒發現霧氣匯聚的跡象，就一路朝著西北方的木流之野飛去。
小半天過去，三人來到一處鬱鬱蔥蔥原野中，山林、溪澗與草原一應俱全，從高空望去，就是一副生機勃勃的好景色。
“看來寒霜國裡的景色以此為最，不愧是妖精們居住的地方。”
李燦讚了一句，未等開啟“真實視界”，就聽妹妹說道：“有霧氣匯聚，在山林深處。”
“強度高不高？”
“肯定達到六階程度。”李葉蓁發散的瞳孔忽地恢復聚焦，噙著笑意道，“我看到個有意思的傢伙，牠察覺到我了。”
“能感應窺伺？”
李燦眉頭一皺，正要詢問，李葉蓁便化作電光射入山林，“跟我來！”
————
數分鐘前，木流之野深處。
三妖一人——不對，三妖一魔個個樣貌出眾，圍坐在山澗下，一旁是大片氤氳霧氣，正輕聲交談著什麼，好似畫中人。
頭頂羊角，一襲紫色寬大綢服的高階惡魔飲下果酒，“有了這些契約，相信木流一族到了紅星，還算有一定保障。”
三位妖精都長著一副精緻面容，雌雄難辨。
坐在惡魔對面那位面無表情，回說：“聽說紅星最近的局勢比較微妙，不過林江省與氣者總部站在一邊，還算和平。”
帕特里克並不意外妖精們的訊息靈通，畢竟是那兩位共同的眷族，隨便找個魔法師公會或者生命教會的人問問就夠了。
他點點頭，沒有反駁，只是提醒道：
“紅星有個詞，叫有備無患，你們妖精一族並不缺乏戰力，又有水木妖精作為後援，不是那麼容易被拿下的，再加上我的‘深淵之視’與‘強制交易’打底，起碼在七階霧門降臨前，不可能有任何變故。”
牠再次拿起雕有精美紋理的酒壺，飲下一杯果酒，“有戰神教會的人打底，我們這些高等種族是時候前往新大陸，為眾神的事業做一番貢獻了。”
白杉將桌邊一疊“惡魔契約”交給兩個族人，正要開口回話，卻見對方忽地抬起手，一副神色肅穆的模樣。
眨眼間，一道電光落在四人眼前，那身影苦惱道：“看來，這是一場舉族搬遷的霧氣傳送？”
上一秒還一臉古井無波的三位妖精，當即吃了一驚，“李葉蓁！”
李葉蓁頗感詫異，“你們見過我？”
帕特里克這會兒已反應過來，微笑著說：“你在妖精族中，可比李燦冕下更加出名。”
他站起身，面朝南邊攤手行暗淵禮，恭聲道：“冕下，我知道您從來是與這位女士形影不離的，請出面詳談。”
兩道人影從山澗斜影中冒出，李燦審視著眼前的惡魔親王，“沒想到你這麼瞭解我們，你沒去參加教會大典，卻知曉暗淵禮，看來薩克斯一族近期與你有過聯絡？”
帕特里克面色一僵，恭聲道：“難怪連陛下都對尊您為主，請您原諒我的缺席。”
李燦對他是否參加大典，並沒意見，他關注的是另一件事。
“先是找布拉德利交換冰系魔法，又為妖精族送上技能，同時再次換取大批魔法，看來你對世界融合的事業很上心啊。”
帕特里克收起雙手，“身為深淵眷族之一，自然要為父神分憂。”
李明月一臉疑惑，“尤利安稱黑暗為‘主母’，你又叫深淵為‘父神’，難道支柱們也有性別？”
他看向李燦，如果真是那樣，那豈不是說，李燦是被那兩位“生”出來的？
帕特里克似乎並不在意李明月的無禮，依舊保持風度，解釋道：“三大支柱當然沒有性別之分，只不過深淵以男性自居，而黑暗的天使們將其視為母親。”
這麼說，李燦與其他眷族們一樣，是被各自造物主所創造出來的智慧生命，而非兩相結合生下來的“親子”。
唯一不同的是，李燦一人就蘊含著兩位支柱的力量，是深淵與黑暗共同的眷者。
確認了這件事，著實讓他鬆了口氣；倒是帕特里克滿世界倒賣技能這件事，使其頗感棘手。
眼下，李燦明面上身為新神暗淵之主的眷者，暗地裡更代表新神本身，立場完全與眾神一致，怎麼可能反對帕特里克的事業。
李燦沉吟片刻，決定不加干涉，轉而看向白杉，“木流之野的妖精們數量不少，我大致一掃，單五階就超過十位，更別說還有你這位六階‘大法師’的存在，大概至少要分兩次才能舉族搬遷到新大陸吧？”
不知何時起，山谷上方一片鬱鬱蔥蔥之中，已藏滿了妖精。
白杉將目光從李葉蓁身上挪開，默然點頭，“冕下找到木流之野，是有事找妖精族？”
牠再度看向李葉蓁，從始至終都顯得很警惕，畢竟對這兄妹三個來說，妖精族是舊大陸最方便獲取元素核心的地方。
“可根據我所瞭解的，我族能做到的，李葉蓁冕下統統都能做到。”
冕下？李葉蓁萬萬沒想到，她會在奧術之神與生命女神的眷族中得到尊稱。
“我的舊大陸名字叫做真葉。”她看上去與十八九歲的鄰家女孩無異，十分可親——說起來，她本就是這樣的人。
李燦接著回道：“既然木流一族需要經歷兩次霧門傳送才行，那就好說了。”
他看了眼帕特里克，後者立馬欠身道：“我與木流一族的交易已經達成……”
李燦抬起手，“這沒什麼好迴避的，我們正巧在尋找六階霧門，想要做個嘗試，需要一個六階職業者的傳送名額。”
白杉面露難色，“以二位閣下的魔力強度來看，恐怕需要七階霧門才行，而且，我身為族長，是要與第一批一起離開的。”
他打量李明月一眼，“這位樹精先生也許還有些希望。”
李葉蓁當即操控元素，凝結一具帶有三成實力的元素分身。
白杉看著與李葉蓁一模一樣的元素分身，神色愈發凝重；後者本人看上去人畜無害，可她的元素分身卻極其霸道，白杉甚至能清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恐怖威力。
“這就是我與真葉冕下的差距？沒有元素分身作為參考，連她到底有多強大都看不清楚”？
“抱歉，我還是不能答應二位。”
看來，對方是被李葉蓁那具蘊含著元素之力的分身嚇住了。
李燦沉吟片刻，“好，那就先不打擾了。”
他與三妖一魔點頭示意，探出暗影帶著弟妹匆匆離開。
二十里外，木流之野外圍地帶。
李明月探出暗影，疑惑道：“放棄了？”
“怎麼可能。”李燦解釋說，“那位惡魔親王在場，確實不太方便，萬一被人認為我還在阻礙霧門融合，試圖屠殺這支妖精族群，傳出去就不好了。”
“另外，我想到個辦法。”
“什麼？”李葉蓁、李明月異口同聲。
李燦看向還未消散的元素分身，嘿然道：“我準備跟你做一筆交易。”
“我？”元素分身指了指自己，滿臉疑惑。
李燦抬起手掌，一張邊角殘破的紫色皮質紙張緩緩浮現，其上內容皆以紅星文字呈現。
李葉蓁湊上前檢視，頓時眼前一亮。
“以元素分身九成實力作為交換條件，換取變成沙蟲的機會？這倒是個好方法，畢竟以我的技能熟練度，如果分身實力低於三成，很容易施法失敗，要是再去掉九成實力，應該能輕鬆透過霧門——不過，為什麼是沙蟲？”
“沙蟲方便隱藏嘛。”李燦嘿嘿一笑，“開始吧。”
他伸出手，朝元素分身使出“千面”，等到她徹底化作一隻不如手掌大的一階沙蟲時，契約立馬湧現紫光，一分為二，融入契約雙方體內，完成了交易。
李燦默默感受一番，說道：“惡魔契約所消耗的法則之力，跟雙方交易條件有著密切關係；如果交易過程不需要藉助外力，消耗會很小。
我將元素分身變成沙蟲，是依靠自身的力量，而奪走其九成實力，就是契約的力量了，不過消耗並不大，難怪帕特里克到處搞技能卷軸。”
李葉蓁捧起沙蟲，仰頭問：“接下來怎麼辦？”
“那片霧氣起碼還要一天時間才能最終成型，順便去附近的人類聚落逛逛吧，到時再回來。”李燦看著弟妹，叮囑道，“這期間不要去想帕特里克，牠身為七階惡魔，‘第六感’的敏感程度絕對不一般。”
李明月怔了怔，“你不說還好……”
李燦捂了把臉，“你可是‘禍心大法師’，這點念頭還控制不住嗎。”
“我又沒設防，而且，你倒是給個準備啊！”李明月癟癟嘴，下巴朝李葉蓁揚了揚，“你瞅她。”
李燦看了過去，看見一張無辜的面孔。
李葉蓁：“嘿嘿……”
“算了，只是閃過一個念頭，沒什麼大不了的，只要別把具體——”
李燦意識到什麼，連忙止住話頭。
不提還好，一旦提起，他人很難忍住念頭，就算忍住了，潛意識也會給出反應，還是小心點好。
這招倒是適合審訊，難怪在舊大陸職業者中流傳著這麼一句話：在惡魔與禍心法師面前，沒有秘密。
…………
寒霜國雖然並非人類主導的國度，但有豐收教會作為依仗，倒也不受欺壓，城鎮內與其他人類城市無異。
三人在旅店睡了一晚，又享用過早餐，而後才慢悠悠離去，重新回到百里外的木流之野。
“那傢伙會不會還在？”李葉蓁看向李燦。
“不會，我在牠身上下了標記，這會兒往安薩爾克去了。”
李葉蓁鬆了口氣，“越是不能想就越是控制不住啊，還好，牠走了。”
三人一路“影躍”趕到木流之野深處的山澗西側。
李燦開啟“真實視界”，果然在霧氣中尋見大批妖精，他選中樹上一隻松鼠，發動“深淵之附”，輕聲道：“走吧。”
李葉蓁放下沙蟲，後者很快掘入土地，靜靜待在松鼠所處的杉樹下。
霧氣中，白杉將族人們統統聚攏到附近，叮囑著各項事宜；李燦則控制松鼠鑽進樹洞，與李葉蓁的元素分身待在一處。
“還要過幾天才能收穫分身的記憶……老哥，不然你讓她等見過元英姐他們之後，就立馬自裁好了——不，還是讓她多待一段時間，讓她的記憶儘量長久一點。”
“到底怎樣……”李燦吐槽道。
時間一點點過去，直到第二個清晨到來，周遭靈氣都已近凝固，兄妹三個忽然精神一震，“要走了。”
話音剛落，這霧氣瀰漫大片區域便瞬間消失不見，原本與山澗相鄰的樹林，成了一片綠油油的草地。
其實，是由元素分身去探望元英姐他們，還是接受來自老哥的記憶彈，差別真的不大，為什麼這次回去，又忽然想起拉上我呢？
李葉蓁趴在李燦身邊，見他面色如常地與李明月閒聊著，並未提出疑問。
也許，一切都會在幾天後得到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