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六階，荒蕪主教
辦妥老曼娜的委託，算是消磨掉一天時間。
距離伊恩身死，已經過去整整兩天，按照五階職業者的腳力計算，執事小隊距離霜雪城應該不遠了。
“去哪兒蹲點呢……”
李燦走出冒險者公會後，漫無目的地走在街上，很快有了決議——阿列克·格雷。
這老小子沾上李燦兄妹，可謂純種倒楣蛋；他身為“卡拉什尼”兄妹引薦人，在伊恩之死與霍普金斯失蹤案中都有脫不開的關係，恐怕少不了審查一番。
確定跟蹤人選後，李燦不自覺加快了腳步，順著豐收教堂的方向，一路走向鬱金香街，竟一直沒能觸發“第六感”。
他想了想，轉身朝著伯爵府邸走去。
格雷子爵一直是伊恩副手，霜雪城缺少伯爵主持大局，那麼他這位子爵便有可能出現在伯爵府，代為理政。
果然，李燦剛一接近伯爵府，腦中便浮現一幅場景。
一位頭頂微禿的中年男士坐在辦公桌前，兩手死死抓著頭髮，周邊空無一人，十分形單影隻。
李燦尋了處無人的角落，“影躍”至窗邊簾布的影子裡，靜靜望著他。
只見這位子爵滿面愁容，不時端起檔案閱覽幾分鐘，又不耐煩地放下，繼續抓他那金貴的亂髮。
李燦看得有點心虛，不由想起那位我見猶憐的朱莉女士，她與艾迪當時距離裁縫鋪不遠，不知道是否有折返回來，看見伊恩的慘狀？
十分鐘，三十分鐘，一小時，兩小時……
李燦就這麼靜靜等待著隨時可能出現的執事小隊，可他們遲遲不來；李燦也是個閒不住的，在書房內留下一道影子，單以“真實視界”監視，本體則順著屋中影子蔓延至其他房間，百無聊賴地逛蕩著。
他來到東庭，看見一俊俏青年，正端坐在皮椅上，維持著極富韻律的呼吸。
“艾迪？他在修煉？”
李燦正想著，便見一位美婦人提著裙襬走入院子，氣惱道：“老爺死在霍普金斯手裡，你不想著集結人手搜尋兇手，怎麼還能在家中練習你那該死的呼吸法！”
艾迪睜開眼，面色平靜地說：“政務有格雷閣下處理，父親大人的死也會有執法小隊負責調查，我雖然名義上得以繼承父親大人的爵位，但在沒有正式襲爵前，對霜雪城的控制力有限。”
他看向母親，“而且，如果主教閣下真是兇手，也不是我所能面對的——母親大人，您不想我一直陪在您身邊嗎？”
“你還叫他主教閣下？！”
“在兇手沒有查清前，尼克松先生依舊是豐收教堂的主教大人！”
艾迪毫不退卻，坦然與母親對視，直到伯爵夫人面色有所緩和，終於起身，面容陰鬱地說：“尼克松先生失蹤後不久，胡弗先生也相繼失蹤，您不覺得可疑嗎？”
“可……艾爾弗雷德只是四階……”
“誰知道呢。”艾迪搖搖頭，眼中閃爍著別樣的光芒，“父親大人死前，曾吩咐我探查卡拉什尼兄妹的底細，接著就發生一系列事情，他們兄妹也隨著兩位主教大人一同失蹤，這相當可疑。”
“父親大人牽扯到的事情，遠遠超過我們的能力範疇，請耐心等待，相信教會會找到答案。”
伯爵夫人眼裡冒著寒光，“卡拉什尼兄妹是阿列克引薦的，你為什麼還允許他留在伯爵府，處理政務？”
艾迪譏笑一聲，既是對阿列克·格雷，也是對自己。
“不過是個被利用的可憐蟲罷了，他連職業者都不是，又有什麼辦法分辨與抵抗呢。”
伯爵夫人嘆了一聲，走出庭院前，幽幽撂下一句：“難怪王國禁止普通人連續世襲爵位……”
“因為普通貴族有不小的可能死於職業生涯”……
李燦吐槽一句，面色忽然變得嚴肅，他目光上移，瞧見一頭攜風而來的巨大魔物，牠目測足有十餘米，懸停在庭院上空，周身隱隱有雷電環繞。
四階風雷鷲。
兩道身影依次躍下都是高瘦身材，一位四五十歲，一位三四十歲。
“吉克叔叔，您親自來了？！”
艾迪不再沉靜，滿臉驚詫，言語中多有喜意；他目光移向吉克身側，“您是？”
略微年輕些的男士輕笑一聲，介紹說：“馬布裡·海伍德……”
“事情好像有點大條了……”
這從天而降的兩人，李燦都認識——確切地說，是霍普金斯都認識。
吉克是豐收教會駐紮諾拉王國南方行省的大主教，六階“荒蕪主教”。
馬布裡則是安眠教會駐紮在諾拉王國南方行省的大主教，五階“禍心大魔導士”。
同為大主教，吉克與馬布裡兩人卻是一個六階、一個五階，甚至後者的職業位格僅有四階。
同樣的情況遍佈整個諾拉王國。
例如霜雪城與西魯尼，這兩座城市的最高戰力，都是豐收教會的人，其餘教會主教位格普遍低一階。
這是因為，諾拉王國正是豐收教會主場，其餘教會勢力在此處力量不足。
若在冰霜之國或楓葉國，那麼光明教會各大教堂成員，就會普遍強過其餘教會，這要看王國歸屬於哪家教會。
這與李燦一天前的認知有誤，他那時剛接受霍普金斯大量記憶，尚不夠清醒，誤以為諾拉王國內，每家教會與職業者公會都有七八個六階職業者，這是對舊大陸高階力量的嚴重錯估。
原以為調查案件的至多不過一支五階執事小隊，沒想到竟有六階親臨，李燦不禁有些發顫。
他簡單估算過自己的五維屬性，差不多就是S級七階頂峰水準，若同為“神眷者”，那算上技能增幅程度差距，就稍有不如了，實際表現也許與六階頂峰差不多。
一位六階神眷者“荒蕪主教”，稱得上李燦氣者生涯以來，第二個對手。
“不知道他是A級還是S級？”
李燦眼中精光閃爍，諾拉王國高階職業者不算少，但高達七階的，霍普金斯記憶中僅僅豐收教會樞機主教一人，其餘十來個六階，頂多算是有威脅，尚不足以致命。
也就是說，若宰了眼前的吉克，頂多鬧些混亂，只要自己及時蟄伏，便很難被人察覺。
他想著，不由開啟“真實視界”，吉克與馬布裡兩人的魔力泉流被其一覽無餘。
“嗯……看魔力量，除非吉克加點太過極端，否則應該是A級無疑；馬布裡……B級？C級？”
B級與C級的差距著實不算大，李燦無法精準判斷，不過那已經不重要了。
李燦按捺下動手的衝動，準備先看看他們調查案件的手段，也許能見識下高階技能。
艾迪與兩位大主教打過招呼後，立即說道：
“與此案有關的重要人士中，尼克松與胡弗兩位先生先後失蹤，而我受父命調查的卡拉什尼兄妹，也同時失蹤，只剩下阿列克·格雷與其領地內，經手卡拉什尼兄妹信仰認證的神父。”
吉克點點頭，“來之前，我已經大致清楚事件始末，現在，請帶我去見阿列克·格雷一面。”
“是，閣下。”艾迪垂下頭，大步走在前頭，引領兩位大主教走向府邸主樓。
李燦隨著三人腳步悄然回縮影子，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吉克，忽得心中一動，“影躍”回到格雷房間。
吉克望著空無一物，被日光照射的灰牆，悄然收回目光。
馬布裡輕聲詢問，“發現了什麼？”
吉克搖搖頭，沒多說。
三人登上主樓，敲響房門，等待了片刻；屋裡終於傳出挪動椅子的動靜，腳步聲由遠及近，緩緩擰開了房門。
格雷捋了捋糟亂的頭髮，神色有些萎靡，他目光掃過三人，朝艾迪擠出笑臉，“是我引薦了卡拉什尼兄妹，我願意接受調查——艾迪，謝謝你，謝謝你願意保留我的職務。”
艾迪面色如常地搖搖頭，只簡單介紹過兩位大主教後，便子爵退到了一旁。
格雷將人領進書房，不等他們詢問，便自顧自將邂逅李燦兄妹，到參加晚宴的過程細細描述一遍。
“……事情就是這樣，現在想想，我還真是天真，幾乎是他說什麼，我就信什麼……”
格雷慘笑兩聲，他覺得自己的貴族生涯應該是到頭了，原以為給女兒找了個依靠，沒想到，竟是個災星。
只希望他們兄妹並非罪魁禍首，好讓自己脆弱的心靈稍稍得到慰藉。
吉克沒有出言呵斥，也沒有給予寬慰，只淡淡看向馬布裡。
後者瞭然，默默發動“記憶殿堂”，不到一分鐘的工夫，便回神說道：
“大概就是如此，至於卡拉什尼兄妹的樣貌，相信過會兒就能看見。”
窗簾後的李燦神色一動，對方言語篤定，倒叫他愈發好奇了。
他化身為暗影，又有“藍星的祝福”加持，就不信他一個五階“禍心大魔導士”，真能找到自己。
他跟在一行人身後，隨著他們登上一輛四駕馬車，轉轉悠悠到了事發地。
艾迪揮退了裁縫鋪老闆與僕役，在馬布裡的示意下緊閉店門，而後便見他取出一物——那東西是個球，白裡套著黑，外圍還有一層晶石與精鐵包裹。
“這是教會留在王國的五階魔導器，‘回溯之眼’。它來自一位‘禍心法師’。‘回溯之眼’集結了他全身力量，被儲存在魔導器中，再使用幾次，力量就將徹底消散，重回主的懷抱了。”
馬布裡說著，緩緩向手中魔導器灌注魔力，那“回溯之眼”放出淡白光線，照映出大片區域。
兩天前的一幕就這麼被“回溯之眼”給“鐳射列印”了出來。
吉克、馬布裡與艾迪都定定望著，只見伊恩與霍普金斯並肩而立，正與兩個面容姣好的陌生面孔說著什麼，幾句話過後，霍普金斯便突然面無表情地對伊恩發動了能力。
艾迪怔怔望著父親從肌膚飽滿的健康人類，迅速被吸成最後的印象裡那具乾屍，整個身體都在隱隱顫抖，不由握緊了拳頭，森白的齒間發出滲人的擱楞聲。
“不管兇手到底是誰，我一定要讓他受盡折磨！”
吉克默不作聲地盯著霍普金斯與卡拉什尼兄妹，等到伊恩徹底化作人幹，一行人便陡然像是水滴一般融入腳下影子，憑空消失。
馬布裡驚聲道：“是‘暗影之力’！”
吉克面色一沉，聲音前所未有的肅穆，“不，是‘黑暗之力’。‘暗影’可做不到連同其餘職業者一同‘化影’。”
馬布裡面色白了又白。
職業者熟知的月影狼、魔爪幽影，甚至暗影豹等魔物，雖說足夠難纏，但說到底也不過是“暗影系”魔物，距離吉克口中的“黑暗之力”，簡直天差地別；用普通職業者與神眷者來概括，都遠不足以彰顯兩者之間的差距。
黑暗系魔物，那是比肩惡魔、妖精、比蒙、巨龍等族群的強大的存在，牠們雖然不成族群，但論起個體實力，各個都是無比兇悍，尋常魔物根本難以相提並論。
不出意外，吉克與馬布裡將李燦兄妹當成了神秘而強大的黑暗系魔物。
“卡拉什尼兄妹——暫且這麼稱呼牠們好了，牠們帶走霍普金斯，會去哪裡？”
“還有艾爾弗雷德的失蹤案沒查，他失蹤於教堂聖器室內，總之，先去那看看吧。”
吉克說著，邁向門外的腳步忽地一頓，他扭頭看向馬布裡，狐疑道：
“你似乎從沒提起過那個樹精，是有意包庇，還是……”
“樹精？”
馬布裡皺起眉頭，“您在說什麼，我不明白。”
吉克轉過身，正面面對馬布裡，“除了伊恩、霍普金斯與卡拉什尼兄妹之外的第五人，一頭狀似樹精的小傢伙。”
“有嗎？”馬布裡左思右想，一道驚雷於腦中炸響，“‘透明人’！”
他脫口而出，“卡拉什尼兄妹還有同伴，一位最起碼是四階‘禍心大魔導士’的存在，還是一位三技能神眷者！”
他瞬間明悟過來，至於為什麼能斷定李明月的天賦等級，是因為“透明人”屬於“第三技能”，並不會被A級或以下職業者隨機習得。
不止“透明人”，“迷夢”、“剪輯師”都屬於“第三技能”，屬於S級氣者專屬技能。
與之類似的不勝列舉，比如“護衛”的“傷害分擔”、“守護者”的“千斤墜”。
再比如“雷暴魔法師”的“高伏電壓”、“雷心”、“靜電場”等。
凡是“第三技能”，A級職業者及以下都無從習得。
李燦一張臉黑了又黑，短短几分鐘時間，自己家三個人的底褲都快被扒光了，看來舊大陸高階職業者們還是有兩下子的。
可惜小明月智力屬性“太低”，連A級六階職業者都瞞不過去。
正當他吐槽的時候，馬布裡面色已然變得相當難看。
“有關此事，我會上報給教會，至於植株類‘禍心魔法師’，不在人類安眠教會的管轄範圍內，希望你能理解。”
吉克面無表情地點點頭，“如果對方是三技能職業者的話，霍普金斯確實極有可能遭受‘禍心術’控制，案件算是有了進展，接下來，去安眠教堂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