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紅星人人如龍
戰鬥告一段落後，“狂殺”的有限虛弱影響叫他只覺混身無力，顫顫巍巍地舉起手，抹了把滲血的嘴角。
即便被矛頭指著，姜順也不去看，亦不敢看那蔣心瑤，只疲乏地瞄著李燦。
“李隊長還不動手，準備讓一個女流之輩殺人嗎？呵……好乾淨的一雙手哇。”
這譏諷完全戳不到李燦的痛點，他的注意力甚至不在這句話上，微微蹙眉問：
“我始終想不通，你到底哪來的膽子引我上鉤？看你好歹不至於是個蠢笨的貨色，怎麼會做出這種尋死的事情來？”
“廢話少說。”姜順大半眼球都被腫脹的眼眶遮擋，雖說看起來滑稽，可他本人卻沒心思開自己的玩笑。
“到底殺還是不殺？”
李燦呵呵一笑，“想死？想得美！”
他一把拎起姜順，陰狠的目光打量著對方，幽幽道：
“你可是紅星寶貴的戰略級氣者，怎麼可能放任你輕易去死？放心，你會長命百歲的。”
李燦說著，低頭看向李明月。
蔣心瑤焦急大喊：“李燦，你要幹什麼？難道死罪也抵不了姜順的罪過嗎？！”
“死？”李燦扯了扯嘴角，“何必呢。只需要讓小明月將他相關記憶掩蓋，不就又是你的愛人，孫修遠的好大哥，紅星的好隊長了嗎？”
“說不定‘禍心魔導士’四階五階以後，能徹底改變他的記憶和思想也說不定；就這麼宰了，可惜。”
蔣心瑤右手上的矛頭不斷顫動，隱含恐懼又咬牙切齒道：“你這魔鬼！”
李燦目光平淡地看著她，“蔣心瑤，搞清楚自己的立場。”
遠處，少數幾人高高站在看臺頂端；洪鐘一雙“鷹眼”將一切都納入眼底，他透過李燦身上的耳麥，聽見了全過程，幽幽嘆息一聲。
李輝的目光有些不忍，“姜隊……姜順好歹為紅星立下了汗馬功勞，他已經死罪難逃，何必折辱……”
“愚蠢。”洪鐘冷聲道，“對敵人仁慈，就是對友人殘忍。好好先生根本難挑大樑，更難成大業！”
方正瞥了眼洪鐘攥緊的拳頭，心中一嘆。
誰又不是強裝鎮定呢。
“且不論此舉對姜順是否算是折辱，他的戰力對紅星來說卻是必不可少的……”
……
球場上，李明月再次施展“心海”，鑽入姜順意識之中。
他看到姜順帶領小隊對抗魔物，看到他與蔣心瑤的溫存，卻看不見任何有關瑪麗婭的念想。
他短暫停留片刻，意識重回本體，皺著眉朝李燦說道：“李燦，我發現一個問題。”
李燦這會兒剛擒下蔣心瑤，免得她搗亂，聞言問道：“什麼問題？”
李明月撓了撓臉，“我沒有遮蓋目標記憶的能力……”
李燦愣了神，“那瑪麗婭是怎麼幫姜順躲過問話的？除了讓他相信不是自己所為以外，難道還有其他辦法？”
李明月搖了搖頭，指著姜順說道：“除非昨夜，瑪麗婭利用‘迷夢’製造幻境；導致他錯把李君宇認成了魔物。”
李燦只略微思索一番，便否決說：“不可能。我們之前親耳在門外聽見瑪麗婭斥責他，況且，姜順後來並沒否認李君宇死於他之手。”
他看向姜順，“到底怎麼回事？”
姜順向李燦投去複雜的目光，譏笑道：“你說呢？”
李燦一張臉唰一下變得一片慘白，“她……是四階？”
————
“……事情就是如此。”江樊池輕嘆一聲，看向面前七人，“李燦小友已經失去了判斷能力，他希望藉由各位的智慧，弄清楚發生在姜順身邊之事，然後，代他做出決定。”
這七人便是氣者總部智庫成員，他們各個都是各自領域的殿堂級人物，有心理學大師，有人文社會學專家……他們來自各行各業，一直在後方出謀劃策。
一位來自逸仙大學的歷史系教授捋著鬍子：
“且先讓我先捋一捋。四月份，瑪麗婭接觸姜順，激發他對更高戰力的嚮往與對李燦的嫉妒，藉此蠱惑倒戈。
一兩個月前，姜順開始殺人，意圖配合舊大陸的五階霧門降臨，引發騷亂。
後來李隊長與李明月趕到，揪出瑪麗婭並殺之，又憑李明月給出的資訊，判斷其為四階神使——大體如此，諸位還有補充的嗎？”
另一位山羊鬍老者搖了搖頭，“最矛盾的地方，還在於李君宇之死。姜順不是不清楚李隊長的實力，為什麼要在征伐之神承諾兌現之前，就貿然驚動一位他根本難以匹敵的對手？
瑪麗婭呵斥姜順，說明她不希望後者暴露才對。”
來自天京大學的心理學教授皺著眉：“從李隊長提供的‘禍心魔導士’技能來看，以及瑪麗婭的行為來看，此職業雖然針對一個人的精神意志，甚至在四階涉及到記憶，但似乎影響僅浮於表面，尚做不到直接操控意志。
身為四階神使的瑪麗婭雖然有能力遮蓋姜隊長的記憶，引導他的情緒，但就像方才所說，這些影響僅浮於表面。”
他察覺到一種可能，猛地抬頭道：
“他的潛意識在與瑪麗婭和自己的邪念做抗爭，但又無法掌控身體，只好依順現有的念頭，引導本體殺李君宇引起注意！正如李隊長所說，姜順下意識在尋死？”
江樊池期待地問：“這假設似乎成立？”
心理學教授搖了搖頭，“是否成立，還要看‘禍心魔導士’的四階技能到底是什麼。”
那逸仙大學的歷史系教授苗裘偉說：
“那我們假設：四階‘禍心魔導士’擁有大幅度駕馭目標神智、情緒甚至記憶的能力，會不會有比瑪麗婭更好的行事方式——當然，太複雜的可以捨去，只討論比較容易想到的。”
“你在嘲笑瑪麗婭的智商嗎？”有人哈哈一笑。
苗裘偉失笑道：“先前不是下過結論，舊大陸的人類智商與藍星無異；而我們身為總部智庫成員，一些個常人難以想到的計劃，就先擱置吧。”
他並不準備閒談，順著之前的思路說：
“假設瑪麗婭的能力強勁到足以改變姜順的思想，那她怎麼辦比較好？”
眾人一同思忖著，心理學教授率先開口：
“首先我們確定一件事，操控姜順配合五階霧門降臨的時機鬧亂子，是最佳選擇。”
“確定。”
“沒錯。”
“那當然，等藍星頂尖氣者逐步登高，舊大陸行事只會愈發束手束腳，代價也會愈發高昂。”
“他們看樣子還有本事促成五階霧門，可六階、七階就不一定了。”
心理學教授把頭一點，“那就圍繞這段時間做部署，議題是：如何最大程度擾亂紅星的攻略節奏，擴大犧牲。”
“殺李燦，殺戰略級氣者。”
“不行。瑪麗婭聯手姜順，是有可能擊殺上官曜靈、沈凌雲等人，但除了經常去第一戰線活動的東歸小隊之外，他們幾乎沒可能接觸到其餘戰略級氣者。
難度大不說，就算瑪麗婭心存死志，成功得手，但自身有很大可能暴露。費盡周折卻只換掉一條性命，很沒有價效比。”
苗裘偉擰著粗眉，思索道：“既然僅僅換掉一位戰略級氣者都不可行，那又該如何把姜順利用到極致呢？”
心理學教授馬鳳君吐出三個字：“殺姜順。”
“既然接觸其餘目標困難，那就拿已經被控制的姜順下手。”
江樊池思索著問：“既然設想中的瑪麗婭早已掌控姜順，直接叫他自裁不是更方便？”
“兇手呢？缺少一個兇手。”苗裘偉眼睛愈發明亮，“瑪麗婭不會承擔被揪出明面的風險，她需要一個更隱蔽的計劃，讓姜順死於他人之手——比如，先讓他成為兇手。”
馬鳳君輕笑一聲，“老夥計們，可還有更理想的方案？”
在場其餘六位智庫成員紛紛搖頭。
“那麼回到我們一開始的推論上，並進一步推論——瑪麗婭有能力完全改變姜順的思想，暗中影響他的行為，犯下連環殺人案，最終引來李燦。”
“然而，瑪麗婭忽略了致命的一點——盧小祝。”
“按照原本計劃，瑪麗婭應該將引來李燦的日子往後挪個最少七天時間，才能最大程度干預五階霧門的攻略行動；可她沒想到，由於盧小祝的職業特殊性，洪大校第一時間想到自己這名隊員，並將猜測告知李輝，使其成為頭號嫌疑人。
因此，李隊長比預計中早來了起碼一週時間，更沒想到，東歸小隊中同樣藏著一位‘禍心魔導士’。”
馬鳳君一口氣理順了思路，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回到我最開始的猜測，姜隊長潛意識的尋死行為，就有了更深一層意義——他雖然依舊會死，但李隊長能借此重新查到假死的瑪麗婭，再一次取走她的性命。”
苗裘偉蓋棺定論道：“瑪麗婭暗中害死姜隊長，自己則功成身退、伺機而動的計劃由此破滅，她僅僅只能達成那個不具價效比的結局：一換一。”
馬鳳君笑著點頭，“不是瑪麗婭的一換一，而是姜隊長的一換一。”
江樊池不由喜上心頭，“這麼說，姜順不僅無錯，甚至有功？”
馬鳳君一笑，“當然，如果推測成立的話。”
“那到底該如何確認？”
“除非李明月晉升四階，或者……就看李隊長有沒有什麼辦法了。”苗裘偉說道，“我們可以先把推測告知李隊長，讓他先冷靜下來，再等等看。”
江樊池掉頭就走，“我現在聯絡李燦。”
馬鳳君不以為意地收回目光，接著說：
“這其中還有一點讓我很有興趣。李隊長聲稱自己兩次找見瑪麗婭，可他又是如何找見的呢？”
江樊池無奈回頭，馬鳳君對上視線，哈哈一笑，擺手道：
“只是信口胡說，條件不足，猜不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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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知道了，我試試看。”
導魔屋外，李燦掛掉江樊池打來的電話，疲累地揉了揉眉心。
李明月方才見李燦心情不佳，乖巧了許多，他同樣聽見通話內容，在李燦開口詢問前，便先一步開口道：
“我沒有檢視姜順記憶的能力，就算瑪麗婭真對他動了手腳，我所能看到的也只是他自己想象出來的畫面和念頭，沒法分辨真偽。”
李燦苦惱地檢視起自己兩顆技能樹，除了“第六感”之外，自己另外兩個六層技能分別是“暗淵之絲”與“暗淵汲取”，都沒有分辨真偽的效果，更別說查探他人記憶了。
他目光巡睃一番，最終停留在“漫步者”技能樹中。
“‘真實視界’，能不能成，就看你了……”
“真實視界”除了在視物方面得到極大提升外，與“鷹眼視界”最大的區別，在於它能看清魔力流動。
魔力是靈氣的一種，而氣者、職業者們大部分技能，都要依靠靈氣施展。
李燦只希望智庫的推測成真，並且瑪麗婭會在姜順身上留下蛛絲馬跡。
他開啟導魔屋，走向坐在牆根處的姜順，雙眼投出兩道銀光。
一股股涓涓細流在姜順體內流淌，這些魔力像是血液一般流經全身，形成迴圈，更多部分則儲存在每一個細胞當中。
李燦還是第一次將“真實視界”使用到極致，他看清了姜順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胞，每一絲魔力。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姜順大腦處，看見一塊屬於“禍心魔導士”的透明魔力！
姜順不明所以地盯著李燦，見他忽地調動暗屬性魔力，入侵自己腦海，強忍反抗的衝動，閉上了雙眼。
李燦還是第一次如此細緻的操控魔力，這簡直是“精巧念師”的活計。
一綹漆黑魔力滲入姜順大腦，逐步接近那透明魔力，一點點將其覆蓋、吞噬。
轟！
姜順只覺大腦忽地一片清明，好像蒙了一層厚重塵土的布簾被一下揭開。
“你是誰？”
“你渴望力量嗎？”
“哪來的狐猸子？滾別的地方發騷去。”
“別這麼說，只要你殺幾個軍隊的小傢伙，就能得到征伐之神的青睞。”
“殺人？我看先殺了你比較合適！”
“難道你不渴望神之權柄？”
“紅星人人如龍，站在頂點的何必是我？”
記憶的最後，瑪麗婭目光陰冷，伸向姜順的右手，魔力鼓盪。
“真是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狠心了。”
……
姜順定定站著，沒有聚焦的雙眼流下兩行清淚，他吞嚥一口唾沫，伸手捂住紅腫的眼眶，剋制不住地嗚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