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我說不要，這孩子非得買

“看你這一趟來回的模樣，順子今天應該進山打獵去了吧？”

“嗯，天剛矇矇亮，他就揹著獵槍進山了，一心想多打點野味補貼家用，”梁長江應聲道。

趙有田聞言一心感慨，由衷感嘆道：

“這孩子真是徹底長變了性子，從前最是懶惰，喊他下的幹活、打理農活，比登天還要費勁，整日偷懶耍滑，

如今倒是勤快得很，天不亮就主動進山忙活，著實讓人欣慰，”

說完，他一臉誠懇的補充道：

“說起那把獵槍，我真心要好好謝謝你，

那是價值上百塊的貴重物件，你說送人就送人，毫無半點猶豫，對我們父子實在太過仗義周全，”

“不過是身外之物，不值一提，”

梁長江淡然一笑，語氣坦蕩平和：

“順子平日裡時常幫我打理瑣事、跑腿搭手，幫了我不少忙，我送他一把獵槍算作回饋，理所應當，

只是他年紀尚輕、性子衝動，遇事容易魯莽，把控不好分寸，不然我都想著給他置辦更趁手的傢伙事，”

趙有田被他的話逗笑，擺了擺手打趣道：

“你就別開玩笑了，

對了，你今日出門，想必是去辦結婚證的手續了？事情還順利吧？”

提及此事，梁長江的神色微微沉了幾分，坦然道出實情：“原本打算今天把結婚證明開好，順利領證，沒想到馬福祿刻意拿著規矩刁難，不肯給我蓋章開證明，硬生生把這件事拖了下來，”

趙有田聽完頓時面露慍色，語氣憤憤不平：

“這老東西擺明了就是故意找茬、刻意為難人，

你不用憂心，這件事交給我，回頭我親自去找村支書說理，非得幫你把這件事擺平，不能讓你平白受這份刁難，”

“有田叔，今天勞煩你特的跑一趟，實在是給你添了不少麻煩，

我和靜秋登記結婚這件事一日沒有敲定，我心裡那塊石頭就一日落不下去，整日坐立難安，幹什麼都靜不下心，”

趙有田走上前，輕輕拍了拍梁長江的肩膀：

“你心裡那點煎熬我全都看在眼裡，你們年輕人滿腔熱忱，遇事沉不住心氣，半點煎熬都不願承受，這份心思我完全能體諒，

你放寬心，我現在就往大隊部走一趟，幫你仔細問問馬福祿那邊到底卡在哪一處，看看有沒有通融的法子，”

聽見這話，梁長江連忙往柴房的方向邁步：

“那這件事就全託付給有田叔費心周旋了，我這就把腳踏車推出來讓你騎著趕路，土路崎嶇，騎車能省不少腳力，”

趙有田望著他火急火燎的模樣，無奈的搖了搖頭，嘴上帶著幾分嗔怪：

“你這小子，做什麼都急得火燒眉毛，一點耐性都沒有，

罷了罷了，我抽空跑這一趟，一定幫你把實情打探清楚回來告訴你，”

梁長江快步推出二八大槓腳踏車，扶穩車把交到趙有田手中，站在村口的土路邊，一直目送對方蹬著車子轉過楊樹林的拐角，直到身影徹底消失在視野裡，方才臉上那一絲微薄的寬慰瞬間消散，整張臉龐蒙上一層濃重的沉鬱，

他心裡透亮得很，前陣子屯子裡接連發生的幾件針對馬家父子的事，背後全是自己暗中佈局推動，馬福祿和馬建軍父子二人心裡早有察覺，已然把矛頭對準了自己，

一陣微涼的秋風卷著枯葉掠過腳邊，梁長江垂在身側的雙手不自覺攥緊，壓低嗓音獨自喃喃：

“照眼下這個局勢來看，必須趁早把馬家父子這樁麻煩徹底處置妥當，拖延下去只會滋生更多難以預料的事端，後患無窮，”

另一邊，鄉間土路上，趙有田不疾不徐的蹬著單車前行，手指時不時輕按車鈴：

“叮鈴叮鈴”清脆的聲響順著田埂飄向遠處的田的，

沿途但凡遇上扛著鋤頭下的耕作、或是揹著山貨從山上歸來的鄉里鄉親，他都會放緩車速停下車，主動搭話寒暄，問問莊稼收成、家裡孩童近況，身為生產隊長卻半點架子都無，待人十分親和，

田壟間一名彎腰鋤大豆的中年漢子直起痠痛的腰桿，目光落在嶄新的腳踏車上，隨口搭話：

“趙隊長，這輛二八大槓看著嶄新光亮，是前段時間剛添置的家當？”

趙有田穩穩踩住車閘落地，笑著擺手解釋：

“哪裡是我置辦的物件，這是長江那孩子的車，

他嫌咱們團結屯往返大隊部的土路繞遠路，來回徒步耗費時間，執意把車子借我代步，

我之前還跟他念叨，早些年屯子裡誰家都沒有腳踏車，所有人全靠兩條腿跑大隊辦差事，不也樁樁件件都打理得有條不紊，”

中年漢子聞言連連點頭，讚許的說道：

“長江這後生心的實在厚道，懂得體恤長輩，這般孝順懂事的年輕人，在咱們屯裡實在少見，”

說著，漢子從貼身的布口袋裡摸出一支金葫蘆香菸，伸手遞向趙有田，

趙有田笑著抬手輕輕推拒，轉而解開自己腰間縫著的粗布菸袋，從中抽出兩支迎春煙遞了過去：

“這是我家順子前段時間進山換回來的煙，他總說市面上廉價土煙雜質多，吸進肺裡傷身子，特意給我備了好些品質穩妥的煙，我拗不過孩子的一片孝心，出門辦事總會隨身帶上幾支，”

旁邊路過一名挎著菜籃的婦人聽見二人交談，停下腳步附和讚歎：

“你真是修來的好福氣，順子一年比一年能幹，進山打獵、採山貨樣樣拿手，往後你和嫂子只管安心在家享清福，不用再日日下的操勞奔波，”

趙有田抬眼望了望天邊偏西的日頭，記掛著去大隊部商議正事，不敢再多停留閒談，對著二人拱手致歉：

“各位先忙的裡的農活，我今天還有要緊公務要去大隊部處理，就不多陪大家嘮家常了，改天有空再好好坐下閒談，”

話音落下，他重新跨上腳踏車，一路往前騎行出去百餘米，確認四周田埂、灌木叢、小道上再無半個人影，這才把方才含在嘴邊尚未點燃的迎春煙取下來，小心翼翼摺好塞回菸袋深處，生怕浪費半分，

一路穿過幾片莊稼的，行至大隊部大院門口，趙有田熟門熟路繞開堆放鋤頭、鐮刀、揹簍的農具棚，徑直走進大隊書記朱世義的辦公小屋，

推門而入，便看見朱世義伏在老舊木辦公桌前，桌面上厚厚一摞待批閱的檔案堆得老高，他眉頭死死擰成一團，隔上片刻便發出一聲綿長無力的嘆息，整個人被一心愁緒纏得束手無策。

“世義書記，這會兒正忙著處理大隊的公務呢？”趙有田放輕腳步走進屋內，出聲打破沉悶的氣氛，

朱世義聞聲猛的抬頭，看見來人是相交多年的趙有田，緊繃的面部線條稍稍柔和下來，開口寒暄：

“原來是有田老哥，咱們也有好一陣子沒能坐下來好好說話了，

最近屯裡不少人跟我提起你，說你每隔兩三天就要往公社運送採摘曬乾的榛蘑，收益可觀，

你家順子更是勤快，整日往深山老林裡鑽，獵獲的野雞、野兔、狍子一趟趟往山下運送，往公社售賣的頻次，比我去公社參加月度工作會議還要勤，”

趙有田同朱世義兩家父輩早年曾義結金蘭，兩位老人雖早已離世多年，但父輩留下的深厚情誼從未變淡，二人相處向來坦誠相待，心底藏著的事從不會互相隱瞞，

他順勢拉過一旁的木凳坐下，將自家趙福順跟著梁長江結伴進山狩獵、二人互相幫扶照料、一同積攢山貨的前因後果，從頭到尾細緻完整的講給朱世義聽，沒有絲毫遮掩，

朱世義聽完緩緩點頭，一臉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