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紅標頭檔案（上）
十一月二十八日，凌晨一點，南城紅星實業無塵車間。
排風系統發出低沉的轟鳴，黃光燈照在抗靜電環氧樹脂地坪上，空氣裡瀰漫著異丙醇的刺鼻氣味。
陳景山戴著雙層橡膠手套，手裡握著一把極度鋒利的金剛石劃片刀。
他彎著腰，透過顯微鏡的目鏡，屏住呼吸，刀尖壓在一片剛剛經過最後一次掩膜刻蝕的六英寸單晶矽片上。
“呲——”
極其細微的刮擦聲響起，整張矽片被精準切割成上萬個只有芝麻粒大小的黑色方塊。
陳景山直起腰，大口喘氣。他用特製的吸筆，小心翼翼地吸起一顆黑色晶粒。放進旁邊的金屬封裝基座裡。
江辰穿著白色的全封閉防塵服，站在操作檯對面。
“引線打上了嗎？”江辰聲音透過口罩傳出來，有些發悶。
“打上了。”陳景山按下金絲球焊機的綠色按鈕，機器內部發出極快的“嗒嗒”聲。
幾秒鐘後，一顆擁有八根金屬管腳的微型雙列直插式封裝晶片，從機器出口滑落進防靜電托盤。
陳景山夾起晶片，走到外間的測試臺前。
李明耀早就在那裡等著，他手裡拿著一塊巴掌大的綠色覆銅板，上面已經焊好了電池座和幾個微動開關。
陳景山把晶片對準覆銅板上的插槽，用力按下，“咔噠”。管腳死死咬合。
李明耀立刻連通萬用表，用探針點在測試點上。
“滴——”
萬用表液晶屏上瞬間跳出一排穩定的電壓資料。
“邏輯閘電路全通！”李明耀嗓子發乾，手抖得厲害，“廠長，這顆兩微米制程的微控制器晶片……內部整合了八位運算器和獨立石英震盪脈衝模組。它的運算速度，比卡西歐現在主推的桌面計算器快了整整三倍！”
江辰拉開防塵服的拉鍊。扯下口罩。
他走到測試臺前。拿起那塊粗糙的電路板。手指摸過那顆發燙的黑色晶片。
“運算邏輯解決了。”江辰偏過頭，“螢幕呢。”
李明耀臉上的亢奮瞬間僵住。
他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掏出一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卡西歐微型計算器。指著中間那塊灰白色的玻璃片。
“廠長。這東西叫LCD液晶顯示屏。”李明耀嚥了一口乾沫，“兩片極其平整的玻璃，中間夾著液晶分子。玻璃表面還要鍍一層ITO導電膜，貼上偏光片。”
李明耀指甲敲了敲那塊薄玻璃。
“國內根本造不出這種帶導電膜的光學玻璃。連普通的石英鐘錶盤玻璃都做不到絕對平整。現在的液晶顯示技術，被日本卡西歐和夏普死死捏在手裡。他們絕不可能賣給我們。”
陳景山在旁邊補充：“就算能買到走私的導電玻璃。把液晶分子均勻灌注進兩片玻璃中間的五微米間隙裡，也需要極高精度的真空灌裝裝置。我們沒有這種機器。”
江辰沒有說話。
他把手裡的電路板扔回桌面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老李。去庫房。把前天拆廠房換下來的那批破窗戶玻璃全搬出來。砸碎。”江辰轉身走向更衣室。
李明耀愣在原地。“砸碎？廠長，那是蓋廠房用的普通大白玻璃，雜質多得連看人都是變形的，根本做不了液晶屏……”
“去搬。另外找十公斤純錫塊和一公斤銦條。送到三號倉庫。”
江辰推開氣密門。頭也不回地丟下指令。
凌晨兩點。三號倉庫。
沉重的鐵門被王大壯從外面拉上。插上拇指粗的插銷。
倉庫裡亮著幾盞昏暗的防爆燈。
地上堆著一座小山高的碎玻璃碴子。旁邊放著一個鐵皮桶，裡面裝著暗灰色的錫塊和幾根銀白色的銦條。
江辰脫掉外套。只穿一件單薄的白襯衫。
他走到牆角的帆布袋前。拉開拉鍊。裡面是昨天趙國平剛從市文物商店掃回來的幾十塊老坑玉石邊角料。
江辰雙手探進帆布袋。死死抓住兩把玉石。
【吸收靈蘊。】
視網膜深處的精神力儲備槽瞬間暴漲。手心裡的玉石化作灰白粉末，順著指縫掉在地上。
江辰轉過身。走到那堆碎玻璃前。
雙手直接按在那些鋒利刺骨的玻璃碴上。掌心被劃出幾道血口，鮮血滲出，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目標設定：超平整ITO導電玻璃生產線核心濺射靶材。外加微米級液晶真空灌裝壓膜輥。”
“附加要求：剝離玻璃雜質。重構二氧化矽晶格至光學級平整度。將錫銦合金融合為奈米級導電鍍膜靶材。”
“嗡——！”
一股極其恐怖的高溫瞬間在江辰掌心下方爆開。
倉庫地面劇烈震顫。
那堆廉價的窗戶玻璃碎片在紅光中瞬間液化。發黑的雜質化作一團濃烈的黑煙衝向天花板。液態的二氧化矽在系統的絕對物理重構下，如同擁有生命般重新排列。
旁邊的鐵皮桶直接融化。裡面的錫塊和銦條化作兩道銀色液流，被強行扯入高溫旋渦。
江辰咬緊牙關。額頭的青筋暴起。精神力像被抽水機一樣瘋狂抽乾。
十分鐘後。高熱氣浪轟然散去。
防爆燈閃爍了兩下，恢復照明。
江辰收回雙手。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已經把襯衫完全溼透，貼在後背上。
地上那堆廢料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排十根通體泛著幽藍色光澤的圓柱體靶材。以及兩根極其沉重、表面光滑到能夠完美反射出江辰倒影的精鋼壓膜輥。
這些東西的精度，已經超越了這個時代日本最高階實驗室裡的製造極限。
江辰拿起搭在旁邊的毛巾。隨意纏在流血的掌心上。
拉開鐵門。
李明耀和陳景山站在門外。夜風吹得他們直打哆嗦。
“老李。把裡面的靶材和輥軸搬進無塵車間。裝在真空鍍膜機上。”江辰把毛巾打了個死結。
“老陳。”江辰看向陳景山。
“在！”
“讓裝配線的女工準備。明早八點，我要看到第一批液晶螢幕從傳送帶上掉下來。”
十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點。南城土管局二樓辦公室。
趙國平拉開公文包拉鍊。把五沓嶄新的十元大團結，重重拍在辦公桌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土管局局長老劉嚇了一跳，趕緊站起來。
“老趙！你這是幹什麼！趕緊收起來，市紀委查得嚴！”老劉滿頭是汗。
“劉局。這是買地的全款。五十萬。”趙國平從公文包裡抽出一張市委蓋了鋼印的紅標頭檔案，壓在那堆錢上，“市委李副市長親自批的條子。北郊那一百畝廢棄農場，紅星實業全資買斷。五十年產權。”
老劉看了一眼紅標頭檔案。嚥了一口乾沫。
五十萬。買一百畝荒地。這在1979年的南城，簡直是不可思議的天價。
“江廠長的動作太快了……”老劉手抖著拿起印泥，“建工局的推土機今天早上天沒亮就已經開過去了。”
“砰。”
老劉把鮮紅的公章重重蓋在土地出讓合同上。
趙國平拿起合同。吹乾印泥。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貼身口袋。
“劉局，江廠長帶了句話。”趙國平走到門口，停下腳步，“那一百畝地周圍，五百米內不準有任何民用建築。我們要建的是重工業級別的全封閉保密工業園，誰敢在那附近蓋違建，紅星廠的保安隊直接用推土機推平。”
老劉擦汗的手一頓，連連點頭。“明白！那是國家重點創匯企業，誰敢去搗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