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敢查封我？（上）
“你不怕他們硬搶？隨便按個走私外匯或者侵吞國有資產的罪名，這筆錢就能被強制凍結劃撥。”蘇南風眉頭微皺。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十畝黃泥地已經被推土機徹底剷平。幾個打樁機正在極其暴力地往地下砸著十幾米長的鋼筋水泥樁。“咚——咚——”的聲音震得窗玻璃都在發顫。
“他們搶不走。”江辰摸出火柴。“呲”。火苗跳動。
點燃一根菸。
“這筆錢我一分都不會轉進國內的銀行。我會直接用它在國際市場上購買高純度矽料礦石、德國的光學鏡頭和日本的精密軸承。全部轉化成紅星廠的實體工業線。”
江辰吐出一口青煙。白色的煙霧貼著玻璃窗散開。
“等紅星廠的晶圓生產線點火投產。我會造出遠超歐美的微型計算器和電子錶。那時候，我就是國家賺取外匯的獨家機器。誰敢動我，周正林和機電部會先拔了他們的皮。”
蘇南風看著江辰挺拔的背影。她知道，這個男人正在用一種極度瘋狂且極其精密的方式，將自己和整個國家的工業命脈死死綁在一起。
“接下來你打算怎麼做？”蘇南風問。
“等。”江辰轉過身，捏著半根菸。
“等大阪的裝置運到。等陳景山把光刻膠的配方徹底吃透。等紅星廠的一百萬臺隨身聽徹底淹沒北美市場。”
江辰把菸頭扔進旁邊的鐵皮垃圾桶裡。
“然後。我會親自去一趟羊城。參加秋季廣交會。把日本人的攤位，全砸了。”
推土機的轟鳴聲再次拔高。南城這座破舊的工業城市，正在這股恐怖的資本和技術倒灌下，被強行撕裂舊有軀殼，重塑出極其猙獰的鋼鐵骨架。屬於紅星實業的狂飆時代，油門已經踩到了底。
“咚。咚。”
十五噸重的生鐵打樁錘從十米高空自由落體。重重砸在南城北郊的黃泥地上。
地面劇烈震顫。幾口臨時挖出的排水溝裡，泥水泛起渾濁的白沫。空氣裡充斥著極其濃烈的柴油燃燒廢氣味和地下翻出的死水腥臭。
江辰穿著白襯衫。領口解開兩顆釦子。皮鞋踩在剛剷平的黃泥邊緣。
他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施工藍圖。太陽很毒，汗水順著他的下巴滴下來，砸在圖紙上，暈開一團黑色的墨跡。
“廠長。這十畝地的地基已經打下去六米了。”趙國平戴著一頂黃色安全帽，夾著公文包站在旁邊。他扯著嗓子大喊，聲音勉強蓋過打樁機的轟鳴，“建工局派了三個施工隊連軸轉。水泥是最高標號的，鋼筋用的是軍工廠的粗條。”
江辰把圖紙捲起來。握在手裡。
“防震溝挖寬半米。”江辰盯著遠處正在作業的挖掘機，“無塵車間裡放的是光刻機。旁邊國道上過一輛重型卡車，地盤抖一下，兩微米的晶片就會報廢。”
“明白。我馬上讓他們返工。”趙國平連連點頭。
話音剛落。
廠區大門的方向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汽車喇叭聲。
三輛純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沒有減速，直接碾過門口的減速帶。底盤刮擦在水泥凸起上，發出“刺啦”的金屬摩擦聲。
車隊開進工業園，停在廠辦板房門前的空地上。輪胎帶起一片揚塵。
車門推開。
幾個穿著筆挺四個兜中山裝的男人走下來。領頭的是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國字臉，梳著背頭。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真皮公文包。皮鞋擦得極其鋥亮，在這個滿是泥濘的工地上顯得格格不入。
王大壯提著實心鋼管，帶著四個保安直接擋了上去。
“幹什麼的？紅星廠施工重地，閒人免進。”大壯聲音發沉，右手攥緊了鋼管。
領頭的中年人沒有說話。他身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上前一步，直接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個紅色證件。翻開，懟在大壯臉前。
“國家外匯管理局華南區特派組。”年輕人語氣生硬，帶著高高在上的命令口吻，“這是高京生組長。讓你們廠長十分鐘內到廠辦報到。接受質詢。”
大壯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
“我不認識什麼高組長。找我們廠長，得先登記。”
高京生皺起眉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手帕，捂住鼻子，極度嫌棄地看了一眼周圍亂糟糟的工地和那些滿身汗臭的工人。
江辰拿著捲起的圖紙，從工地那邊走過來。皮鞋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大壯退開半步。
江辰走到高京生面前。兩人距離不到一米。
“我就是江辰。”江辰沒有伸手，視線掃過那三輛掛著省城牌照的伏爾加。
高京生放下手帕。上下打量了江辰一眼。
“進去說。”高京生徑直走向廠辦板房，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板房的門被推開。
屋裡極其悶熱。落地風扇“嗡嗡”轉動，吹出熱風。
江辰走進去。拉開辦公桌後的木椅子。坐下。
他從抽屜裡摸出火柴盒。“呲”。火苗跳動。點燃一根大前門。
高京生沒有坐，他直接把黑色的真皮公文包砸在掉漆的辦公桌上。“砰”的一聲。桌上的搪瓷茶缸跳了一下，茶水濺出幾滴在桌面上。
高京生拉開公文包拉鍊，抽出一份蓋著兩個紅色大印的紅標頭檔案。
推到江辰面前。
“江辰同志，廢話不說了。”高京生雙手撐在桌面上，身子前傾，“根據可靠情報，紅星實業在三天前，透過美國通用電氣公司的渠道，獲取了一筆高達五千四百萬美金的外匯鉅款。這筆錢目前滯留在紐約花旗銀行的賬戶上。”
高京生手指在檔案上重重敲擊了兩下，紙張發出響聲。
“按照國家外匯管理條例，任何企業和個人不得在境外私自截留外匯。這是極其嚴重的流失行為。現在，限你二十四小時之內，配合我們把這筆錢全額結轉到南城中國銀行的指定對公賬戶上。”
江辰靠在椅背上。
吐出一口青煙，白色的煙霧在風扇的吹動下瞬間散開。
“結轉匯率怎麼算？”江辰看著高京生。
高京生直起腰，整理了一下風紀扣。
“按照官方掛牌匯率，一美元兌換一點五元人民幣。錢到賬後，市委和外管局會聯合給紅星廠頒發‘創匯先進企業’的獎狀，你的個人檔案裡也會記上大功一件。”
江辰把夾著煙的手放下來。
五千四百萬美金。按照一比一點五的官方匯率，只能換回八千多萬人民幣。而在黑市上，一美金能換到八塊甚至十塊人民幣。
這根本不是結匯。這是極其明目張膽的搶劫。
“高組長。”江辰把菸灰彈在腳下的水泥地上，“這筆錢，紅星廠有自己的用處。日本人的晶圓廠裝置馬上要在南城港靠岸，後續的安裝除錯、材料採購，都需要大量外匯結算。這筆錢回不來。”
高京生臉色猛地一沉。
“江辰！你搞清楚你現在的處境！”高京生拔高了音量，“你一個掛靠在街道辦名下的破廠子，有什麼資格掌控五千萬美金的戰略資源？這是國家財產！鄭志國副廳長雖然停職了，但省裡和京城的領導眼睛是雪亮的。你今天不籤這份結匯同意書，我馬上通知市公安局封你的賬，查封整個工業園！”
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摩托車排氣管轟鳴。
“吱——”輪胎在煤渣地上剎停。
蘇南風穿著深藍色的警服，滿頭大汗地推門衝進來。她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高組長！”蘇南風直接擋在辦公桌前，盯著高京生，“南城市公安局沒有接到任何配合查封紅星廠的命令。你們外管局沒有執法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