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北邊的客人
這天下午,書鋪來了個不速之客。
沈逸正躺著看最近新收的話本呢,門卻被推開,進來個年輕人。
二十出頭,身材魁梧,穿著件半舊的羊皮襖。
一看就不是中原人,那眉眼之間似乎帶著一絲野性。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四下打量。
目光掃過書架,掃過牆上的字,最後落在沈逸身上。
“你是掌櫃的?”
沈逸抬頭看他一眼。
“是,你找誰?”
年輕人走過來,在板凳上坐下。
“我找沈逸,沈老闆。”
“我就是。”
年輕人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問。
“聽說你很厲害?”
沈逸愣了一下,笑了。
“誰說的?我就是一個賣書的。”
年輕人搖頭。
“不是,有人說你能掐會算,什麼都懂。”
沈逸把書放下,坐起來。
“這話,你聽誰說的?”
年輕人猶豫了一下。
“路上,我是在路上聽人說的。”
沈逸看著他,心裡頭覺得好笑。
這人一看就是撒謊。
路上聽說的?
東京城裡說他的人多了去了,可沒一個說他能掐會算的。
而且,這人的口音,一聽就有問題!
“你從哪來?”沈逸放下書問道。
年輕人又猶豫了片刻,似乎才意識到什麼,老實回答道:“我從北邊來的東京城做買賣。”
沈逸點點頭,沒再追問。
“綠姝,泡茶。”
綠姝應了一聲,去燒水。
年輕人坐在板凳上,有點拘謹。
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手指頭不安分地動來動去。
沈逸注意到,他手上有繭子。
不是幹農活磨出來的繭子,是握刀握出來的。
位置在虎口和食指側面,跟趙老哥手上的繭子一模一樣。
沈逸心裡頭有了數。
這是個當兵的,而且不是大宋的兵。
大宋的兵,手上的繭子在掌心,那是握矛握出來的。
這人的繭子在虎口,是握彎刀磨出來的。
難道是遼人?
綠姝端著茶過來,放在桌上。
年輕人接過來,喝了一口,燙得齜牙咧嘴。
沈逸笑了。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年輕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放下茶碗,看著沈逸。
“掌櫃的,我聽說你能出主意,幫人解決難事。”
沈逸靠在椅背上。
“誰跟你說的?我就是一個賣書的,能出什麼主意?”
年輕人急了。
“你別瞞我了。我一路打聽過來,好幾個人都說你厲害。”
“有個姓趙的,說你隨便說幾句話,就能打贏仗。”
沈逸眉頭微微一皺。
姓趙的?趙老哥?
這人在外頭說什麼呢?
“那你說說,你有什麼難事?”
年輕人猶豫了好一會兒,忽然站起來。
“掌櫃的,你能不能幫我寫封信?”
沈逸愣了一下。
“寫信?你自己不會寫?”
年輕人低下頭。
“我不會寫字。”
沈逸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這人不是來問計策的,是來求人寫信的。
可他從北邊跑到東京,就為了寫封信?
“寫給誰?”
年輕人又猶豫了。
“給我爹。”
“你爹在哪兒?”
“在北邊。”
沈逸盯著他看了兩眼。
“你從北邊跑到東京,就為了給你爹寫封信?”
年輕人點點頭,又搖搖頭。
“也不全是。我爹讓人帶話,說讓我來找你。”
沈逸更糊塗了。
“你爹認識我?”
年輕人搖頭。
“不認識。可有人認識你,說你能幫忙。”
沈逸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行,你說吧,我幫你寫。”
年輕人坐下來,開始說。
他說得磕磕巴巴,有些地方說不清楚,急得直搓手。
沈逸也不催,慢慢聽。
聽了好一會兒,總算聽明白了。
這年輕人叫耶律休哥,是遼國一個部落首領的兒子。
他爹在遼國內部不得志,被別的部落欺負。
去年冬天,部落裡的牛羊凍死了一大半,日子過不下去了。
有人給他爹出主意,說南邊大宋有個能人,什麼都能解決。
讓他來南邊找人幫忙。
耶律休哥就這麼來了。
他一路打聽,有人說相國寺東門大街有個書鋪,掌櫃的姓沈,是個奇人。
他就找來了。
沈逸聽完,哭笑不得。
“你爹讓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幫他出主意?”
耶律休哥拼命點頭。
沈逸嘆了口氣。
“你爹在遼國,我在大宋,八竿子打不著。我能出什麼主意?”
耶律休哥急了。
“掌櫃的,你幫幫忙。我爹說了,只要能幫部落渡過難關,什麼條件都答應。”
沈逸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想了一會兒,忽然問。
“你們部落,有多少人?”
“三千多人。”
“多少兵?”
“能打仗的,大概八百。”
“多少牛羊?”
耶律休哥低下頭。
“去年凍死了一半,現在只剩幾千頭了。”
沈逸點點頭。
“日子確實不好過。”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看著外頭的街。
街上人來人往,叫賣聲此起彼伏。
他忽然回過頭。
“你們部落,想不想往南邊遷?”
耶律休哥愣住了。
“往南邊遷?”
“對。”沈逸走回來,坐下。
“你們在北邊,天寒地凍,日子不好過。往南邊遷,離大宋近點,日子就好過了。”
耶律休哥猶豫了。
“可南邊是大宋的地盤……”
“大宋的地盤大得很,有你們放牧的地方。”沈逸說,“只要你們願意歸順大宋,朝廷肯定會安置你們。”
耶律休哥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沈逸繼續說。
“你們歸順大宋,大宋給你們地盤,給你們糧食。你們幫大宋守邊,打遼人。這買賣,不虧。”
耶律休哥沉默了好一會兒。
“掌櫃的,你能做主?”
沈逸笑了。
“我不能做主,可我能幫你遞個話。”
“遞話給誰?”
“給朝廷裡的人。”
耶律休哥盯著他看了半天。
忽然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掌櫃的,拜託你了。”
沈逸擺擺手。
“別急著謝,這事兒成不成,我說了不算。”
他讓綠姝拿來紙筆,寫了一封信。
信是寫給趙大柱的。
大意是說,有個北邊來的年輕人,想歸順大宋,請他幫忙遞個話給朝廷裡的人。
寫完了,封好,遞給耶律休哥。
“你拿著這封信,去找城西趙家茶鋪的掌櫃。他會幫你安排。”
耶律休哥接過信,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
“掌櫃的,謝謝你。”
沈逸擺擺手。
“行了,走吧。”
耶律休哥又鞠了一躬,轉身走了。
走到門口,忽然又停住。
回過頭。
“掌櫃的,你跟我見過的漢人,都不一樣。”
沈逸笑了。
“哪兒不一樣?”
耶律休哥想了想。
“你看著懶洋洋的,可說話做事,比誰都利索。”
沈逸哈哈大笑。
“行了,別拍馬屁了,趕緊走吧。”
耶律休哥咧嘴一笑,推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