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我已經到了被患者信任的的年紀
次日，門診，
韓玄剛坐下，護士就探頭進來說：
“韓醫生，今天有五六個人都是看了你的直播專門掛號的，還有一個從隔壁市來的。要加號嗎？”
他翻了一下電腦：
“能加的都加，排不開的讓他們改天再來。”
第一個進來的是一對年輕夫妻，妻子扶著一個行動遲緩的老人。
應該是她的父親。
老人坐下之後，妻子先開口了：
“韓醫生，我爸是從新聞上看到你的，說你是那種願意聽人把話說完的醫生。他咳嗽半年多了，吃藥也不見好，別的醫院說他得做支氣管鏡，他害怕，死活不肯。”
韓玄看向老人：“大爺，你除了咳嗽，還有沒有覺得胸口悶、氣短、或者嗓子癢、總想清嗓子？”
老人搖了搖頭，過了一會兒又說了一句：
“白天還行，夜裡一躺下就咳，有時候咳得厲害，咳著咳著就反酸水，胃裡燒得慌。”
韓玄聽完那句話，目光在病歷上停了一下：
“你這種情況，需要考慮胃食管反流引起的咳嗽。當人平躺時，胃酸更容易反流到食道，刺激咽喉和氣管，引發咳嗽。”
“我建議你先不做支氣管鏡，先去消化科做一次24小時食管pH監測看看結果。如果確診是反流，調整用藥和睡姿就能有明顯改善，不需要做支氣管鏡。”
老人走的時候，沒說什麼話，但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韓玄一眼。
上午最後一個號快結束的時候，
一個穿著快遞工作服的男人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一頂頭盔。
他坐下來之後先開口說：
“韓醫生，我昨天聽你的直播，你說知識加對人才能解決問題。我是送快遞的外賣員，昨天送件的時候腳踝扭了，腫得厲害。”
“去社羣醫院拍了片子，說骨頭沒事，開了點止痛藥讓我回去休息。我還是不放心，趁中午休息過來問問你的意見。”
韓玄讓他把鞋襪脫了，檢視了一下腳踝外側的腫脹情況，又輕輕按壓了踝關節前方和後方幾個位置。
過程中男人幾度因為疼痛而縮腳，但韓玄沒有追問，只是繼續按照既定的步驟，完成觸診：
“您好患者，外側副韌帶區域有明顯壓痛點，脛骨前方按壓也有放射感。你回去還是不能走動太多，需要靜養，休息時把腳墊高，前兩天先冷敷，後面再換成熱敷。如果三天後還是腫得厲害，或者走路覺得關節不穩，再去拍一次踝關節核磁共振。”
那天門診結束的時候，護士遞來一張登記表：
“韓醫生，今天門診量又創新高了。”
“你辦公室門口還有人等著呢，說想見你一面，不是看病的，就是想說句話。”
他走到門口，看到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個保溫袋，看到他出來，她把保溫袋遞過來：
“韓醫生，我是你上個月看過的患者，你幫我調了降壓藥之後，我血壓穩定多了。這是我包的餃子，韭菜雞蛋餡的，放冷凍了，你回去煮一下就能吃。”
韓玄接過保溫袋，沒有推辭：
“下次別包了，跑來跑去太辛苦了。”
女人笑了笑：“不辛苦，你讓我省了那麼多心，我包幾個餃子不算什麼。”
晚上開播的時候，彈幕區裡有人說：
“韓醫生，今天好多人都說找你專門掛號，你已經是區域名醫了。”
他正在低頭調水杯，語氣沒有刻意拔高：
“找我專門掛號的人變多了，說明我做的事情是對的。但區域名醫這個稱呼我擔不起，我只是一個能讓大家放心來看病的醫生。”
彈幕區又有人問：“那被患者信任的感覺是什麼樣的？”
他停了一瞬：
“像今天下午，一個患者站在你面前，把所有檢查報告都交給你，然後說你看著辦就行。那一刻你就會覺得，你做的那些工作，都值得了。”
接著，他關掉了直播，保溫袋裡的餃子還在冷凍層裡安靜地待著，等他煮來吃。
窗外的夜色很安靜，遠處城市的燈火在暮色裡鋪展成一片暖黃色的光暈，
他又多站了一會兒，才關掉辦公室的燈。
明天，還有新的患者要來。
韓玄第二天早上剛走進辦公室，還沒坐下來，手機就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上的名字。
是他的老同學王澤，大學同學，畢業後回了老家醫院當呼吸科醫生，平時很少聯絡。
“韓玄，你在杭州嗎？有個事想問你。”
電話那頭的聲音有點急，“我這邊有個患者，六十歲，咳嗽兩個多月了，做了CT，肺上有一個小空洞，我懷疑是結核，但查了三次痰塗片全是陰性，PPD也是陰性。你覺得還有沒有別的可能？我真怕給他誤診了。”
韓玄沒有急著回答，先問了一句：
“他有沒有糖尿病？有沒有接觸過黴菌、穀物粉塵，或者家裡有沒有養鳥？”
電話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他沒說過糖尿病……粉塵，他是個農民，經常下地幹活。養鳥……這個我不確定。”
“如果是農民，常年接觸穀物粉塵，肺麴黴病的可能性比結核更高。麴黴菌感染引起的空洞，在影像上跟結核很像，但痰塗片查不出來。建議你做一次血清GM試驗，再做一個麴黴特異性IgG抗體檢測。如果查出陽性，方向就是抗真菌治療，跟結核完全不同，你不能按結核來治。”
王澤沒有立刻回答，像是在記筆記。
大約過了幾秒，他開口：
“我馬上去安排，韓玄，謝了。”
隨即電話結束通話了。
韓玄放下手機，沒有繼續想這件事，穿好白大褂，翻開第一本病歷。
那天門診的最後一位患者，是一位四十多歲的女性，
來的時候拿著厚厚一疊資料，進來之後沒有坐下，先把那些資料一樣一樣攤在桌上，
接著才開始說話：
“韓醫生，我看了你的直播，你講的那個，找對方向比走完全程更重要，我記得很清楚。我今天不是來看病的，是來跟你說一聲謝謝的。”
“你之前建議我去檢查食管，查出賁門失弛緩之後，我做了擴張治療，現在症狀好了很多。”
“我這麼多年終於搞清楚了問題所在。我今天來，就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謝謝。”
韓玄等她說完了，才回答道：“不用謝。你好了，比什麼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