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這年頭你還敢借錢,好人啊
韓玄看到那條質疑彈幕的時候,他停住了動作。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安靜了兩三秒。
在想怎麼回答才合適,然後開口了:
“你這個問題,問得對。”
他把椅子往前拉了一點,語氣不急不慢:
“我的錢確實不是大風颳來的。”
“我也是規培工資,一個月到手不到七千,要交房租、要養家。我不是什麼大款,也不是什麼慈善家。”
“那我為什麼還借?因為有些人你不拉他一把,他就真的過不去了。”
他停頓了一下:
“我遇到過一個老太太,七十多歲,肺上有問題,需要做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治療方案。”
“檢查費不算多,幾百塊錢,但她翻遍了口袋,只湊出幾十塊零錢。”
“她在走廊裡坐了很久,最後站起來往外走,不是不想治了,是回不去了。”
“我幫她墊了那筆檢查費,後來確診了,是早期肺腺癌,手術做了,現在恢復得很好,定期複查,情況穩定。她後來還了錢,還給我帶了一籃子自己種的菜。”
“你們可能會說,那是你運氣好,不是每個人都這樣。我承認。我也遇到過借了錢之後沒有還的,遇到過聯絡不上的人,遇到過當時答應得好好的、後來再也沒有訊息的情況。那些人,我認了。”
“我借出去的時候就想好了:這筆錢,可能回來,也可能回不來。我先想好最壞的結果自己能不能承受,能,我就借。不能,我就不借。我借出去的不是信任,是一筆已經算好賬的投入。投入產出的賬面上,可能算不平,但這件事的賬不在我的銀行卡里。”
彈幕區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發了一句:
“韓醫生,你不是傻,你是把別人的命看得比錢重。”
韓玄看到那條彈幕,沒有回應,輕輕搖了搖頭,
然後站起來:
“好了,今晚就到這裡。記住!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一個偶爾能伸把手的人。”
“你們也一樣,能幫的時候幫一把,幫不了的時候也不用自責,量力而行,比什麼都重要。我是韓玄,明天見。”
關掉直播之後,他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來。
系統面板在意識深處安靜地亮了一下,浮現出一行字:
“信任邊界,已確認。獲得詞條:醫學判斷力。”
韓玄低頭看完那行說明,沒有多停留,站起來關掉燈,走進走廊裡。
其實觀眾他們不是在質疑那個老太太,
是在問你憑什麼判斷她是值得的。
他想了一路才確認,判斷力從來不是靠公式算出來的,
是靠看了太多人、經歷了太多路口之後,心裡慢慢長出的那個準頭。
韓玄正準備關掉直播,彈幕區裡又冒出一句新的質問:
“韓醫生,你幫人墊錢,不求回報,那你圖什麼?”
他停下手裡的動作,看了那條彈幕兩秒,
然後坐回椅子上,語氣鎮定說道:
“圖什麼?圖一個值。”
“我圖的是那個老太太后來複查的時候告訴我,韓醫生,我今年能活著過年了。我圖的是她兒子後來給我發訊息說,我媽現在每天能下樓走一圈了。”
“我圖的是她提著那籃子菜來醫院的時候,站在門口沒進來,讓護士轉交給我,說她怕耽誤我看病。”
“我圖的就是這些,這些東西不寫在賬單上,不記在系統裡,但它比錢更重要。你問我圖什麼,我圖的就是這一句能活著過年了。”
“我圖的就是那些看得見的變化,從絕望到有了路,從孤立無援,到有人願意停下來多問一句。這種圖,我自己覺得值。”
彈幕區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接話:
“可你這樣幫,幫得完嗎?世界上需要幫助的人太多了。”
韓玄搖了搖頭:
“幫不完。我只是一個醫生,不可能讓所有人都能看好病。”
“但這不代表你遇到的那一個人不值得你去拉一把。不救這一個,還有下一個,只要遇到一個你覺得,不拉一把就過不去的,你就拉一下。能拉幾次算幾次,別因為幫不完就不幫了。”
“你們說我不求回報,其實我也有回報。我的回報就是那些人在我面前重新站起來的樣子,那種感覺,你們在別的地方很難買到。如果你們有機會也試一次,就會懂我是什麼意思。”
他站起來:“好了,今晚就到這裡。早睡。我是韓玄,明天見。”
關掉直播之後,他坐在椅子上沒有立刻起來。
夜已經深了,走廊裡安全出口的綠色指示燈在安靜地亮著。
他想起那籃子青菜,想起那個老太太站在門口沒進來的樣子。
她不是為了還錢,是為了讓他知道她還在。
那種知道,比任何還款都更接近他所說的回報。
韓玄關掉燈,走進走廊裡,沒有回頭。
韓玄自己也沒想到,
他成為網紅醫生這件事,是被一張出院結算單推上浪尖的。
那天下午,
他剛送走一個做完胸腔鏡手術的患者,護士長突然叫住他:
“韓醫生,你過來看看。”
他走過去,發現護士站圍了好幾個人,
都在看手機。
螢幕上是他昨天直播的一段錄屏,標題寫著:
“醫生自掏腰包幫患者墊付檢查費,網友:這才是醫者仁心。”
他愣了一下:“誰發的?”
“不知道,昨晚被人截了發到短影片平臺,今早起來已經一千多萬播放了。”
他沒有點開看,把手機還給護士長,轉身走回診室:
“別看了,還有幾個病號在等。”
他坐到診桌前翻開病歷本,叫了下一個患者的號。
下一個患者進來的時候,手裡也拿著手機,螢幕上是同樣的影片畫面:
“韓醫生,你昨天那個事,是真的嗎?”
他看了那人一眼,沒有接話,把體溫計遞過去:
“你先坐下來,跟我說哪裡不舒服。”
那臺手機被慢慢收了回去。
晚上回到出租屋,
他開啟手機掃了一眼那條影片,評論區的熱度比他預想的高。
有人在評論區裡寫:
“我上次掛過他的號,確實問得很細。”
也有另一條聲音夾雜在中間:
“火成這樣,怕是團隊運作的吧。”
他沒有回覆那條評論,只是退出了頁面。
第二天門診的時候,掛號系統顯示他的號已經排到一週以後。
護士長走過來說:
“韓醫生,你今天線上加號爆了,已經關了。”
他點了點頭:
“該看的看,不該看的別加。”
他夾著病歷本走進診室,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
在桌面上落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他坐下來,翻開第一份病歷,沒有多看一眼窗外的動靜。
晚上開播的時候,線上人數比他預想的要多。
韓玄調好攝像頭,
沒有刻意解釋那件事,只是語氣很平常地開了場:
“今晚講一個很多人問過但一直沒有系統講過的話題,術後康復。“
他對著鏡頭,把術後不同階段需要注意的事項一條一條講完,
語氣不疾不徐,不刻意拔高,也不壓低。
直播間裡有新觀眾,有老觀眾,有真心想聽課的人,
也有衝著熱搜來的路人。
他分不清誰是誰,也不需要分清。
他只需要把該講的內容講清楚。
直播快結束的時候,
系統面板在意識深處亮了一下,浮現出一行字:
“本地影響力已形成,職業身份認同度持續提升中。”
他低頭看完那行字,沒有多做停留,繼續把最後一段講完,
然後自然收尾:
“好了,今晚就到這裡。”
“記住,康復比治療需要更長的時間,也更需要耐心。我是韓玄,明天見。”
關掉直播後,他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燈火在夜色裡鋪展成一片,不刺眼,但很亮。
他知道那些熱搜和評論有他們的道理,
但診室裡那份病歷本上的名字和主訴,才是他每天早上出門的理由。
他站起來關掉燈走進走廊裡,
沒有去數今天多了多少新粉絲,也沒有去點開那條影片下新增的留言。
他只是推開門走進夜色,朝著出租屋的方向走去。
明天還有門診,他得早點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