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從天而降的她
姜凌都站不穩。領導抓著他胳膊，眼裡露出不可思議的神色。
姜凌兩輩子都沒有看過這樣複雜的眼神，忍著噁心，“是地震嗎？我剛剛就感覺眩暈想吐，你立刻通知全縣地震避險，救援隊準備救援。”
“姜總，你保重！”
領導放開他，一邊打電話一邊跑，姜凌聽到他的吼聲，但聽不到他吼什麼。
天旋地轉，天上的太陽彷彿水中月，晃盪著，嘲笑著藐小的人類。
姜凌腳趾抓地，強行站穩，打電話給遊四海，“四海，地震了！到空曠處，注意安全！”
樹和路燈杆東搖西擺，整個世界都顛倒了，周圍的建築如海上的船隻，劇烈搖晃著。
通話很快就斷了。
姜凌嘗試打給卿清荷，已經沒有訊號了。
他一個一米八五的大漢，現在就像一根柔弱的小草，在晃盪的大地上無助地晃盪，終於體會到了電影裡面末日的場景。
周圍的建築和樹木、路燈杆開始倒塌，周圍的山開始抖動，彷彿要撲下來。
無數的人跑到街上，跟他一樣搖晃。可能是他比較高大，他身邊也比較空曠，很多螞蟻一樣亂跑的人，如同大海上看到燈塔，向他跑來，抱成一團。
街上的車都停了，隨著地面跳動搖擺，空曠處都是這樣一團團的人，大家就擠在一起抱在一起，在篩子一樣的大地上晃盪。
大地裂成一塊塊的，像摔碎的豆腐。
姜凌從來沒有和陌生人這樣緊緊擁抱過。沒有外力的時候，人就是彼此的敵人，有外力的時候，所有人類都在尋找同類。
一個小女孩拿著一個竹蜻蜓在一塊碎豆腐塊上顛簸、哭喊媽媽，姜凌推開左右的人，大步跨過去，把她摟到懷裡。
……
京城，卿清荷從教室走出來，揚起笑容，她剛剛進行了直博生面試，跟評委老師們聊得很愉快。
不禁蹦蹦跳跳地，掏出手機告訴姜凌這個訊息。
但是電話打不通。難道山區訊號不好？還是他進深山裡了？
接著手機推送一條訊息，卿清荷瞪大眼，心都漏跳了一拍，然後劇烈顫抖起來，她很久沒有抖過了。
深吸一口氣，摁住心口，打公司電話：“文川地震了，姜總還在文川嗎？聯絡上了嗎？”
“沒有，我們也在聯絡。”
卿清荷一邊往外跑一邊打車去機場，飛成都。買了票又通知航班取消，她又飛山城。一路上不停地打姜凌電話，打不通，滿心焦急。
打遊四海電話，也打不通。
又打回公司，“如果聯絡上姜總，告訴他，我去文川了。”
下了飛機，才發現根本去不了，知道地震了，沒司機願意去。山城也有震感。
卿清荷打電話問了一下家裡的情況，讓他們不要擔心，就租了一輛車，買了一張地圖，自己開上路。
沒走多遠，路就被滑坡阻斷了。
卿清荷打電話回公司，“聯絡州領導，請求立刻出動兩架救援直升機前往震中，作為回報，大貓今年開始支援雲州農村基礎建設。
如果暫時不能安排，立刻聯絡直升機，配備專業飛行員、專業救援人員、醫護人員。
立刻準備救援物資，列印大貓名字和LOGO，尋人啟事，尋姜凌和遊四海，寫上我去了文川，貼在救援包上。
準備大貓LOGO和條幅，同樣寫尋人啟事，懸掛直升機。一架去文川一架去白川，去文川的明天先到山城來接我。”
一直聯絡不上老闆和遊四海，亂成一團的大貓公司終於又有了主心骨，聽了這麼清晰的指令，立刻開始行動。
先報告了政府，大貓可是雲州的明星企業，納稅大戶，就是不許諾支援農村基建，政府也想去把姜凌救出來啊！也是真沒想到，姜凌竟然去了震中！
本著先救易再救難的原則，救援一般會從外圍的容易的明朗的地方展開。但現在姜凌在震中，雲州立刻出動兩架救援直升機，大貓準備救援包，列印尋人啟事。
一場政府和企業的聯合救援展開。
員工打電話告訴了老闆娘，卿清荷稍微放了心，雖然捨得錢怎麼都能找到人，但有政府支援，至少人力資源更專業一些。
員工又告訴她姜總前幾天已經準備了帳篷、食物之類的東西準備在那邊開演唱會。
卿清荷蹙眉，這像是開演唱會的裝備？看起來姜凌哥像是知道什麼，那他應該知道避險。
又稍微放鬆了一點，但沒見到他人，現在網上也沒有任何震中的訊息，傳來的都是周邊地區的。也還是擔心。
當晚，川渝大雨。全國都在擔心失去訊息的地方，擔心那裡的親人。所有人都聯絡不上。卿清荷也一直打電話，明知打不通，還是期待奇蹟。
第二天中午，雨小了一點，救援直升機到來，機身外懸掛了大貓條幅，接上卿清荷。
機上還有武警和醫生。因為聽說姜凌先前準備開演唱會已經準備了帳篷、食物，他們這次就先帶了醫療用品和專業救援人員。
先去看看情況。
一路進去，山河破碎，滿目瘡痍。橋樑公路不是垮塌就是被泥石流阻斷。
大家都非常擔心，默默祈禱：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看到直升機到來的震中人民喜極而泣，外面終於有人來了！
看到底下的人群，直升機上的人也鬆了一口氣。
縣城房倒屋塌，一片廢墟，但人群不算很亂，姜凌運來的帳篷、水、餅乾等等都有人分發。看起來比較有秩序。
卿清荷說：“請飛一圈，讓姜凌知道我們來了，找到安全的地方停了，飛慢點，讓他知道我們在哪。”
直升機掛著大貓的條幅在細雨中盤旋，人們仰望著，轉告著。
姜凌也在參與救援，有些居民沒有跑出來，現在都是靠震區人民自救，基本靠徒手挖。
正在一個牆下和一群人挖被埋的傷者，聽說外面有直升機來了，而且掛著條幅，上面有一隻貓。
姜凌心一震，立刻跑出來。
喜極而泣，這群員工沒白養！所有交通、通訊都斷了，大貓居然是最先到震中來的！
雖然下雨了很冷，身上也灰撲撲的，姜凌還是脫掉衣服朝上揮舞著。
卿清荷一直望著舷窗外，終於在雨霧中看見了他。
“姜凌哥！”
姜凌沒聽見，也沒看見，只看見直升機上有個紅紅的條幅。
他跟著直升機跑。
“我看見他了！飛慢點！”
都是雲州來的救援隊，姜凌真是雲州的驕傲啊！大家也很高興，“看姜總還能跑，沒事兒。”
直升機轉了一圈，朝一處稍微平整點兒的地方降落。
姜凌也朝著直升機下降的地方跑。
卿清荷和救援人員下來，卸物資，救援人員開始參與救援。
卿清荷站在直升機旁邊等著。過了半個小時，姜凌也跑了過來。
“姜凌哥！”卿清荷跑向他，抱住他。
姜凌十分驚訝，抱住她，“你怎麼來了？”
卿清荷又放開他，看他雖然髒兮兮，灰撲撲的，但是完好無損，那股撐在胸中的氣一下洩了，身子一軟。
姜凌連忙抱住她，“對不起。”
過了一會兒，卿清荷又站穩了，把尋人啟事揭下來，姜凌這才發現是尋人啟事，寫著她來文川找他了。不由眼睛紅紅的。他也是有靠山了！
姜凌拿著相機，拍了一下受災情況，又找到縣領導詢問情況。卿清荷緊緊挽著他胳膊，一步也不離開他。
餘震不斷，烏雲密佈，飛行員催他們如果要走的話就立刻走。
他們也不是專業救援人員，就上直升機，先回去了。
離開瘡痍滿目的災區，到外面，看到山河錦繡，公路上車來車往，姜凌猶如重出生天。昨天第一波地震結束後，他就開始參與救援。一晚上沒睡。也沒法睡，餘震強烈。
現在才回過神來，恍如隔世，也終於安心了，靠在卿清荷肩上睡著了。
卿清荷輕輕撫摸著他的頭，他頭髮上都是泥灰。
到外面，卿清荷也聯絡上游四海，他也坐上到白川的直升機，也在回雲州的路上了。
卿清荷鬆了一口氣。
到春城上空，晴天麗日，滿城紫霧，幾人都紛紛鬆了一口氣。大貓全體員工還有媒體來迎接他們。
老闆娘把兩個灰撲撲的人帶回來了！大家喜極而泣。圍上來擁抱他們。
員工們說：“當時不知道震中什麼情況，通訊也斷了，都不敢貿然行動。老闆娘打電話來指示我們的。”
姜凌攬著卿清荷。
姜凌和遊四海都帶了相機，拍了照，錄了像。
雲州電視臺、雲州時報，採訪了他們，獲得了震中的第一手訊息，成為第一時間報道震中訊息的媒體。
雲州和大貓，也成為震中第一個救援隊，向震中送達第一批救援物資的政府和企業。
全國人民也終於知道震中什麼情況了，聽說震中暫時物資充足，也稍微放心。但是因為受災面積大，交通通訊阻斷，很多鄉鎮情況依然不明。
更多救援隊朝災區出發。
接受了媒體採訪，回到家，姜凌就去浴室，在熱水如注的花灑下，酣暢淋漓地衝洗著。
卿清荷也進去，幫他洗頭上厚厚的灰，姜凌抱著她，感受著劫後餘生的幸福。
他們有太多話，但是卿清荷沒有問，姜凌也沒有說，就在熱水下擁著吻著。
回家的感覺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