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春城不冷不熱，男朋友知冷知熱
卿清荷咬著唇，媽媽出去後，她默默開啟衣櫃，換回高中的衣服。
已經小了，她真的發育了，長高了，穿上顯得很侷促。
本來應該高興，但卿清荷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但媽媽很滿意，不能給女方家小姑子很花俏浪費的印象。
“你去了千萬不能說你坐飛機，有手機。把手機放屋頭。”
卿清荷這邊出發，姜凌也到了風光旅行社。
一般學生剛畢業出去找工作還是會緊張。但姜凌都畢業這麼多年了，重回大學後也來來往往的，什麼活動都辦過，還真不知緊張為何物。
本身人又長得又高又帥，旅行社大部分都是女的，第一印象分就拉滿了。又這麼陽光開朗，自然受歡迎。進旅行社幾分鐘就跟大家混熟了。
簡直是天生導遊！
就差個證兒了。
幾分鐘，整個風光旅行社都知道來了個帥實習生，都開始羨慕起他師傅來了。
計調姐姐已經在打電話：“快回來！你徒弟來了！超級大帥哥！聞名雲州的夜光掌櫃，春大校草！快點兒！快點兒！不然一會兒我把他派去別的團了。”
計調開著擴音，未見面的師傅在那邊笑道：“那是我學弟！勸你識相！”
“哈哈哈……”旅行社裡響起一陣歡樂的笑聲。
因為那個學姐去送團之後要回來報賬，還沒來，姜凌跟辦公室的人混了一陣，他們也開始忙起來，姜凌就坐在一邊翻那些宣傳單、報價單，熟悉線路。
幾個實習生也知道他的大名，看姜掌櫃在勤懇地熟悉業務，也跟著翻。
其實他就是無聊，瞎翻。別人看他在記筆記，實際他在給卿卿妹發簡訊。導遊對他來說並不難，難的是不知妹妹那邊訂親是個什麼形式，他得先熟悉一下。
結果妹妹沒理會。看來這儀式還挺嚴肅的呢！
哪裡知道卿清荷手機都沒帶著。
卿清荷跟著親友團翻了一座山，走了一個小時山路，到了另一座山咔咔裡，終於到了幾間石板房前。
女方那邊也在等著。
“芳芳。”媽媽笑眯眯地喊了一個姑娘，撞撞女兒的胳膊。
路上媽媽說過，還沒過門，不能叫嫂子，要喊姐姐。
“芳芳姐。”卿清荷有點害羞地招呼。
“嗯。”那圓盤臉女孩點點頭。
姜凌哥原來挺圓乎的，三姐也圓乎，五姐也圓乎，所以卿清荷對這種面相的人還是挺有好感的。
圓盤臉女孩也打量著她，說是女孩，其實也有二十五了，比她大八歲。
卿清荷在媽媽的教導下叫了一圈人。
未來嫂子的媽媽跟嫂子很像，也是一張圓盤臉，只是像冷掉塌掉的圓饅頭，沒有那麼飽滿。
“這是你女兒？”圓盤臉女孩的父親，頭尖下巴骸尖，臉上每一個五官都留下深深的溝壑，長得像個山核桃
“嗯，我小的那個。”媽媽連忙回答。
“都楞個大了。”
“嗯。”
“幾歲了哎？”
“剛滿十七。”
“那也不小，嫁得人戶兒了。”
卿清荷不開心地垂下頭。
“十七的話，原來也是在青山小學嘛？”
“是的。”
“這是我侄兒。”山核桃拉過來一個男孩，“十九歲，你們一起上過小學的。”
男孩子看著她，有點羞澀。卿清荷也看他一眼，低下頭去。
“認不認得到？”山核桃問。
“認不到。”卿清荷說。
“名字記不記得到？”
“認不到，記不到！”卿清荷略有些煩躁，“我都上大學了啷個會記得小學同學嘛？我上小學時候那麼小！”
男孩子有點尷尬。
“你帶她出去耍哈嘛，聊哈嘛，你們小學同學哎。”山核桃梭侄兒一眼。
男孩子看她一眼，先轉身出去。
媽媽看看卿清荷，“出去嘛。”
卿清荷以為他們大人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談，支開小孩子，就出來了。
出來了，看也就他們兩個，其實身形也不是小孩子了，那個男孩子嘴上一圈毛，看起來又老又嫩，髒髒的，很奇怪。
姜凌哥就不會這樣。
卿清荷扭過臉去，有點兒明白了，讓他們單獨出來耍，哪裡是重敘小學情誼？這怕是想重續其他情誼。
心裡頓時不舒服了。
“我記得你上小學的時候好小一個，剛剛看到都沒認出來你。”
卿清荷沒說話，她是完全沒印象的，她是臉盲，何況好多年沒見，都長大了，哪裡有印象！
“你在春城上大學？”
“嗯。”
“那你在春城習不習慣？”男孩子看看她，又扭過頭去，不敢看。
“習慣啊，天氣不冷不熱，男朋友知冷知熱。”
“呃……呃……”小學同學直接給幹沉默了，轉身去逗院裡的狗去了。
卿清荷拽著院壩前的芭蕉葉，拽一下，很開心。
過了一陣，男孩子又過來跟她說話：“叫……叫你進去。”
到屋裡，山核桃看看她，有些不滿，“楞個大了還在上學？”
“嗯，在春城讀大學。”媽媽見她不回答，連忙替她回答。
“讀大學一年要花好多錢嘛？”
“她生活費自己打工，學費貸款，畢業工作了自己還，不要我們操心。”
“哪兒有不操心的？娃兒沒成家，當父母的都要操心！”
“是。”
“女娃子讀啷個多書沒得用，還不如早點兒出去打工，早點兒嫁人，給家裡減輕負擔。”
卿清荷低著頭沉默不語。
“她學的那個專業，還是好找工作。”媽媽看看卿清荷，示意她表態。
卿清荷不說話。
媽媽只好自己說：“她不愛說話，還是勤快，她這哈找的工作都夠她自己生活了，以後畢業了，她自己把學費貸款還了，她那工資應該還是可以。”
“那是嘛！讀了大學了，不掙大錢，那不白讀了？以後畢業了，回來找婆家，離屋頭近，方便照顧家裡。不過要回來找，也要清清白白的，不要在外頭耍朋友。不然好婆家也不得要你。”
媽媽臉色很羞愧。
山核桃又轉頭教育起她來，“你爸爸媽媽送你讀大學了，你以後要掙大錢，要孝敬你媽老漢兒，才對得起他們。”
卿清荷抿抿嘴，我孝敬我父母用你說？
“你哥哥小學都沒畢業，就出去打工供你讀書，你以後要報答他。你們還有小學讀，這哈小學都要垮了，沒幾個在這兒讀了，老師學生都沒了，馬上要撤村並校，都要到鎮上去讀。鎮上啷個遠，肯定要買房子。”
媽媽沒說話。
“你媽老漢兒和哥哥供你讀書了，你以後讀出來了，也要供侄兒侄女。你們家就靠你這個大學生了。”
媽媽有些不高興，哥哥沒讀書是因為自己讀不進去，自己要出去打工。掙的錢也只能保自己，並沒有供妹妹讀書。
但是這話說出來，又顯得兒子沒用，又顯得父母都供了女兒。所以看看她，示意她順著說兩句人家愛聽的。
卿清荷垂著頭，連眼神交流都懶得給他們了。
山核桃臉上的溝壑更深了，“讀了書出來不能幫家裡，那供你讀書就完全是個負擔嘛。”
卿清荷咬著唇。
未來嫂嫂也看看她。
卿清荷還是沒有表態。
交了聘禮，女方那邊也沒有什麼笑臉。
回去的路上，媽媽沉著臉。
也不管親戚還在，教訓道：“你這哈長大了，是一點兒禮數都不懂了！你嫂子爸爸說話，你也不吭聲！看都不看別個一眼！
別個還說你這小姑子好不懂事好難伺候！說我們沒教好！你這樣就是大學生嘜？送你讀愣個多書真是白讀了！”
卿清荷沉默不語。
“你那小學同學，是你嫂嫂的堂弟，你嫂嫂老漢兒的親侄兒，你喜不喜歡，你聊兩句。你說啥子男朋友，還知冷知熱，你一個女娃兒家家的，要不要臉？”
卿清荷不滿道：“他拉個男娃兒來跟我聊天，他沒有不要臉，倒成我不要臉了？”
“我說一句你有百句！你不喜歡他也是你嫂嫂的堂弟，送親的時候也要來，結親了就是親戚，你也要給別個個面子嘛。”
卿清荷抿著嘴，不說話了。
小姨說：“他們也是想得美，卿卿楞個乖，又讀了大學，啷個可能嘛？”
“是不可能，我也不得放她嫁，但是你要跟那方結親，你要給別個面子嘛。專門喊你去落人口實，都怕你這個大學生難伺候，你還真的難伺候！到時候他們又要來提這樣要求那樣要求！你懂事點兒要不得？”
卿清荷一路沉默，回到家打了一盆水，去新房擦洗玻璃窗上的石灰。
“你這哈擦再幹淨有用嘜？該你表現的時候不表現！你哥哥都二十七了！你這個當妹妹的是一點兒也不為他著想！你是不愁嫁，你要你哥打光棍嘜？”
卿清荷一下一下擦著玻璃窗，也不答言。
電話鈴聲打破沉默，姜凌興奮地問：“怎麼樣？妹妹，今天代哥訂親感覺怎麼樣？有沒有自己訂親的衝動？”
“我才不想呢！哼！”
“怎麼啦？”姜凌感覺她不高興，頓時擔心起來。
“沒怎麼。只是我本來決定要做的事，從心裡願意做的事，別人劃成任務按到我頭上，我特麼就不想做了！”
姜凌大笑，“妹妹，你剛剛說了髒話！”
“哼！還不是跟你學的！”
“哥在你面前很少說髒話好吧？”姜凌又問，“怎麼啦？都逼得林妹妹說髒話了？”
卿清荷望著窗外的山，柔柔的，愁腸百結，“姜凌哥。”
“嗯？”
“我以前小時候看到很多村裡的姑娘嫁出去，他們就說她不是這裡的人了。那時候我就想，我長大的地方怎麼能不是我的家了呢？那樣我寧願不要嫁人。現在，我對春城的感情比這裡還深一些了。我想春城了，我想你了。”
姜凌眼淚都要流出來了，“我也想你。”
他不知道妹妹遭受了什麼，又說：“哥在的地方就是家。”
“嗯。”卿清荷高興了許多，笑道，“人都說女生外嚮，我以前還不相信，現在，我真的覺得你在的地方，讓我更有歸宿感呢。”
姜凌感動死了，想抱她，又抱不到，“嗯。”
“我真的好想你。”
“你再說一句我現在就去機場了。”
哼！姜凌哥來，把任務按到他頭上嗎？真不像話！姜凌哥永遠不要來這山咔咔！
“好啦，你好好跟團吧。你今天跟團了嗎？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