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詭域·伎町歡迎您
在看到那張臉的瞬間,不等那詭開口,荀天將一枚早就抓在手裡的冰片,猛地塞進那菊花般的小嘴之中。
然後,他看見了滿嘴的黑齒。
荀天的眉頭微皺,果然又是東瀛詭。
他猛地張開雙臂,緊緊地鎖住那團柔軟,整個人裹著那團柔軟,一起跌進了足浴店之內。
“嘭!”地一聲,門被關上,隔開了外面的世界。
就是這個關門聲,彷彿按下了暫停鍵。
足浴店外的所有人都不動了,全都朝著足浴店的方向,有的人腳還懸在半空。
最前面的是二十七個安保人員,然後就是之前在這裡看熱鬧的人群和城中村裡的居民。
一片寂靜。
趙靖志彷彿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此刻,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處在一群殭屍之中。
他回頭看向那處足浴店,那裡已經被一團粉色的霧氣籠罩。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瘋狂地震動。趙靖志嚇了一跳,慌亂地接通電話,裡面傳來馮局的怒吼。
“你們在搞什麼鬼?荀天呢?為什麼不接電話?省城這邊都受到了影響,滿大街的人……”
“知道是什麼機制引發的嗎?”
一連串的連珠炮,讓趙靖志插不上嘴,直到最後這個問題。
“不知道,天哥進去前沒說。”趙靖志終於插上話,“只是說了精神類的詭域有可能透過直播攻擊觀眾。”
“現場本來禁止直播的,但是有人偷著直播。”不等馮局詢問,趙靖志連忙彙報了原因。
“排查完了?”
“用詭物偷拍的,已處理。聯絡了平臺,已經切斷了所有跟此次事件相關的直播、切片、短影片和相關資訊。”
“行。”電話裡馮局的聲音忽地一變,“等等,你在現場怎麼沒事?”
“天哥讓我含了枚冰片,壓制住了詭域的影響。對了天哥把玉壺留下了,說以防萬一。”
電話對面沉默了一瞬。
“先把調查員和安保的人救過來,其他事宜你暫時先負責。”
荀天抱著那隻東瀛詭,摔進門裡,就在他倒地的瞬間,原本被他死死環住的東瀛詭消失了。
耳邊傳來一陣嬌笑,“你好壞喲,人家好喜歡。”
荀天心底一沉。
這與他的推演有偏差。
他原計劃是先搞定這隻東瀛詭。
之所以用冰片強行塞入東瀛詭的嘴裡,沒有讓祂開口,是因為他推斷東瀛詭發出的邀請是無法拒絕的。
但進門後東瀛詭的消散出乎他的意料,因為在他原本的推演中,這隻東瀛詭是不會變化的。
看來這個詭域比想象中麻煩。
忽地,原本昏暗的粉色光線瞬間褪去。荀天只覺得眼前一片雪白,突然的亮光刺得他眯起了雙眼。
與此同時,一段資訊出現在他腦海中。
歡迎來到伎町足浴,伎町足浴竭誠為您服務,為保證服務質量,伎町足浴每次只接待一批客人。
請客人嚴格遵守以下規則,若觸犯規則,將被規則抹殺。
規則一、藝妓邀約不可拒絕,直視藝妓,等同於被邀約。
規則二、伎町內精神上永遠處於飽和最佳狀態,欲求永不滿足。
規則三、飲食男女,人之大欲,此欲一起,死亡前無法終止。
規則一條條出現,每出現一條,荀天的左眼就不自主地跳動一下。
藝妓,就是自己在門口抱住的東瀛詭。
原以為自己在門口切斷了祂的言語邀請,現在看來,自己依舊是中了道。
希望皮猴子趙靖志把搞直播的清理乾淨了,否則……
荀天沒有再想下去,此刻他發現自己所處的空間已然完全不同。
自己正身處一個巨大的穹頂之下。
水磨石的地面,鎏金的浮雕,還有兩層樓高的水晶吊燈。
這一瞬間,荀天覺得自己到了盛京。
這地方是足浴店?
而自己不知何時已經換上了一次性浴袍,腕上套著手牌,手上拿著個平板。
一排技師的清涼照片和各自的技能簡介正在螢幕上跳動。
而這些技師的樣子和技巧,竟然都是荀天渴望的型別。
“先生,您看好了哪位?”一位鄰家小妹模樣的女孩穿著水手服,一臉天真地看著荀天。
燥熱自小腹升起,忽地,嘴裡傳來一絲寒意,順著咽喉一路向下,壓制住了這股燥熱。
那是冰片融化前最後釋放的清涼。
“我再看看。”荀天嚥了咽口水,他要趁冰片沒有完全融化前驗證他的一些推斷。
他開始幻想一位女性名流,那是他見過的最有性格的女性,氣場強大,塊頭也強大。
他刻意幻想著她小鳥依人的狀態,這一瞬的幻想,硬生生地讓他產生了生理上的不適。
然而,就在他開始幻想的瞬間,他發現眼前平板的螢幕上同步出現了那位女性名流的形象和介紹。
“這詭域是透過讀取人的想法,引動其慾望的!”看到平板上的變化,荀天確定了一點,“但只是淺層的想法。”
若不是含著冰片,在慾望的催發下,他也會把自己真正的慾望展現出來,那自己此刻恐怕就已經進入下個階段了。
接下來,就是另一個推斷。
荀天的思緒回到了足浴店外摸乾屍的時候,其中有一具天閹之人。
天生的生理缺陷,讓他幾乎不可能有正常的慾望反應,可他卻依舊死在放縱裡。
在他的最後時光裡,他化身成了觸手怪,每一條觸手都在不停地收縮膨脹。
逝者的最後時刻,在渴求再來一次的同時,還在瘋狂地想要再來一根。
天閹之人,在詭域裡變成了那副模樣,死於縱慾。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進入者的形態可以根據自己的渴望進行改變。
意味著在詭域裡,你是什麼,可以由你自己的強烈渴望說了算。
就在這時,在他的腦海裡響起了一個警告。
“請在三十秒之內,進行選擇,否則將視為違反規則,予以抹殺。”
“選擇,即進入下一階段,那就必然最終死亡。該怎樣能突破規則?”荀天飛快地梳理著當前已知的資訊。
就在還剩十秒的時候,他抓住了大腦中閃過的靈光,既然藝妓的邀約不可拒絕,那麼如果我是藝妓呢?
我,作為一個新的藝妓,邀約之前那個藝妓會出現什麼情況?按照規則一,之前那個藝妓就不可拒絕。
祂邀約了我,我現在再邀約祂,那麼祂也就要遵守詭域的規則,如此一來,就出現了紕漏。
這與伎町每次只接待一批客人相悖。
值得一試!
荀天閉上眼,開始努力地說服自己,也是說服詭域,只有讓我變成藝妓,才能讓我的慾望得到滿足。
伴隨著生理上的不適,荀天攥緊了拳。
慘白的臉,菊花般的血唇,嘴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黑色的牙齒……
我,就是藝妓!
就在此時,甜美的聲音再度響起,“先生,選好了嗎?是二樓還是三樓?”
“頂層是什麼?”荀天嚥了口口水,強壓著體內再度升起的燥熱。
“先生,頂層是休憩之處,您是喜歡在星空下,還是在浪漫的海濱或者是……”
荀天繼續加固自己的念頭,我就是藝妓,這是我釋放慾望的唯一想法。
就在他感覺到自己再不回應就會被規則抹殺的時候,他成功了。
他說服了自己,自己就是藝妓。
然後荀天開口了。
“我選東瀛詭·藝妓。休憩地選在井上。”
就在荀天開口前他變成了藝妓,這一瞬間,整個空間猛地一閃,彷彿是跳了幀的畫面。
“閣下,請您稍等。”一個蒼老的聲音從很遠處傳來。
隨即荀天的身體猛地一沉。
腳下的水磨石地面如流沙般陷落。鎏金浮雕與水晶吊燈在視野中扭曲,融化。粉色的光霧重新湧來,裹住了他的全身。
耳邊響起一串混雜的聲音,嘶啞的女聲,木屐敲擊石板路的脆響,水井轆轤的轉動聲。
光霧散去。
他站在了一條碎石鋪就的甬道上。兩側是修剪整齊的松柏,黑色的松針輕輕顫動,發出沙沙聲。
甬道的盡頭是一座巨大的鳥居。青漆剝落,露出裡面的灰白,像一道枯骨搭建的拱門。
鳥居之後,層層疊疊的黑瓦白牆的屋脊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就在這時,那聲音從鳥居的方向傳來。
“閣下,請往這邊。”
荀天抬頭。
鳥居下站著一個穿白底黑邊神職制服的老人。容貌看不真切,只覺得像一張被揉壞了的報紙。
來到鳥居前,荀天發現在它旁邊立著一塊石碑。石碑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名字。
荀天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倒數第二個,正是那個E級調查員的名字,陳封。
他瞥了一眼,腳步沒有停,直接來到老者身邊。
老者沙啞的聲音響起,“閣下,我若放您現在直接離開,您可願意。”
老者從一張石桌上拿起了一本泛黃的冊子,輕輕拍打在自己枯槁的手上。
“您是哪位?您好像不是藝妓吧?這符合規則嗎?”荀天盯著眼前的老者。
“再說讓我就這麼離開,這不妥吧!我並沒有違反任何規則,不是嗎?詭域·伎町。”
沉默良久。
那老者忽地咧開了嘴,露出滿嘴的血紅。“閣下,您確定要玩這麼大?”
“既然來了,我總得解決掉一些事情,不是嗎?”荀天攤開手,指了指鳥居旁的石碑。
“好吧。”老者起身對著荀天鞠了一躬,“詭域·伎町歡迎您。”
然後老者側身對著後面拍了拍手。
隨著老者的拍手聲,荀天的耳邊響起了一串整齊的脆響。
那是木屐敲擊石板路的聲音。
木屐聲由遠及近。
荀天抬眼看去。
一張、兩張、三張……每張慘白的臉上都綻放著菊花般血紅的唇。
荀天暗暗握了握拳,他看到了熟悉的面孔,那四具他剛剛摸過的面孔。
“既然,閣下要解決一些事,那麼請吧。”老者呵呵地怪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
此刻,荀天才意識到,原以為只要面對一隻詭,但實際上要面對的是所有死在這裡的人。
……
黑框眼鏡端著平板,面無表情地走在走廊上,在他抬腿要再邁一步的時候,直播的畫面剛好播到足浴店的門關上。
他周邊的人在足浴店門關上的瞬間,定在了原地,只有黑框眼鏡重心不穩向前趔趄了半步。
出租屋內,中年胖子剛剛放下那杯飲盡的紅酒,心臟忽地一痛。
他低頭看去,一柄冰錐從他的後背穿透了他的身體,冰錐的尖上滴著他心頭的血。
那中年胖子努力地扭頭,想看清是誰,可是一雙戴著白手套的手“咔嚓”一聲,掰斷了他的脖子。
至死,他也不知道死於何人之手。
白手套翻開中年胖子的眼皮,摘下兩片隱形眼鏡,就在這時,三分鐘前中年胖子傳送資訊的手機,忽地響起。
那白手套拾起手機,接通。
話筒中沉默了一秒,隨即傳出一個變了聲的電子音,“處理完了嗎?”
白手套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在手機上有節奏的敲擊了幾下。
“按計劃撤離,準備實施C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