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惡化
時間過得很快,
這天。
林舟坐在辦公室,剛簽完工作室併入方案。
就在這時候,
腦海中那道冰冷的電子音響了起來。
【叮。】
【檢測到援助物件林雙雙、林雙月母親陳秀蘭病情惡化。】
【觸發緊急援助任務。】
【當前困境:陳秀蘭用了拉西替尼單抗後病情未見好轉,反而持續惡化。背後有隱情。】
【請宿主做出選擇——】
【選擇一:不需理會。獎勵:現金200萬,技能點10。系統積分100。】
【選擇二:親自出手救治陳秀蘭,但不過問病情惡化原因。獎勵:現金300萬,技能點30。系統積分300。】
【選擇三:親自出手救治陳秀蘭,並徹查病情惡化真相,揪出幕後黑手。獎勵:現金500萬,技能點100,系統積分2000。】
林舟的目光在第三個選擇上停了一瞬,然後毫不猶豫地選擇了三。
技能點100。還有2000積分。
【選擇完成。獎勵預發放中……】
【現金500萬已轉入宿主賬戶,來源合法,放心使用。】
【獲得技能點100,系統積分2000。】
剛剛選擇完,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林雙雙。
他接起來,還沒來得及說話,電話那頭就傳來林雙雙帶著哭腔的聲音。
“林總!我媽她——我媽她忽然喘不上氣了!醫生說病情惡化了,要轉到ICU!林總,我們該怎麼辦——嗚——”
電話那頭傳來林雙月壓抑的哭聲,還有醫院走廊裡雜亂的腳步聲和醫療器械滾輪摩擦地板的刺耳聲響。
“別慌。我馬上到。”
林舟結束通話電話,抓起外套大步走出辦公室。
走廊裡,孟晚晴正拿著一摞檔案準備找他簽字,看見他的臉色,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林舟按下電梯鍵,頭也不回。
黑色賓士駛出九州影視的地下車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中。
仁和醫院,ICU家屬等候區。
走廊裡的燈光白得刺眼,牆壁上貼滿了“保持安靜”“請勿大聲喧譁”的提示牌。長椅上坐滿了面色焦慮的家屬,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一模一樣的疲憊和恐懼。
林舟推開門,一眼就看到了林雙雙和林雙月。
兩姐妹坐在角落裡,林雙雙的短髮亂糟糟的,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被眼淚浸溼了又幹,幹了又溼,留下淡淡的淚痕。她的白色短袖襯衫皺巴巴的,領口的扣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崩掉了一顆,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膚。
林雙月靠在姐姐肩膀上,低馬尾散了半邊,茶歇裙的下襬被她攥在手裡揉得皺成了一團。她的眼眶紅得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淚珠,嘴唇咬得發白,下唇上留著一排淺淺的牙印。
看見林舟走進來,兩個人同時站起來,又同時邁出一步,然後同時停住了。
“林總——”林雙雙沙啞的聲音響起。
“情況怎麼樣?”林舟在她們對面坐下。
“醫生說……靶向藥沒起作用,癌細胞擴散得更快了。CT顯示新增了多處轉移灶,今天開始呼吸困難,說可能是肺部也……”
林雙雙說不下去了,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林雙月接過姐姐的話,“孫醫生說,按現在的情況,只能等脫離生命危險,轉出ICU後再改聯合化療。但是媽的身體指標太差了,不一定能承受化療的強度。就算能承受,效果也很難保證。”
林舟沉默了幾秒。
EGFR基因檢測陽性,用完特效藥後短期惡化的機率不足10%,沒想到這十分之一的機率都能讓雙胞胎給遇上。
“走,帶我去病房。”
咔嗒一聲,厚重的電動門緩緩滑開。但出現在眼前的不是病房,而是一間約十平方米的緩衝區。正對面還有一道緊閉的門,那才是通往ICU內部的入口。
緩衝區的牆壁上貼著醒目的警示牌——“入室須知:換鞋、更衣、戴帽、戴口罩、洗手消毒”。
左側是一排鞋櫃,上面整齊碼放著藍色的一次性鞋套和消毒拖鞋。
右側的牆上掛著成摞的一次性隔離衣,淺藍色的無紡布材質,疊得方方正正。旁邊是口罩和一次性帽子的收納盒。
“探視要先換衣服。單次探視1-2人。”護士站在緩衝區內側,指了指牆上的流程示意圖。
三人同時點頭。最後決定林舟、雙雙先進去。
ICU的自動門緩緩滑開,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
陳秀蘭躺在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子和導線。心電監護儀在頭頂發出規律的滴滴聲,螢幕上跳動著綠色的波形和數字。
心率138,血氧92%,血壓85/50。
她的臉比以前更白了,白得近乎透明,顴骨因為消瘦而高高凸起,眼窩深深凹陷下去。病號服的領口敞開著,露出一截鎖骨,鎖骨上方扎著深靜脈置管,透明的敷料貼在上面,隱約能看到裡面淡黃色的藥液正在緩緩滴入。
林舟站在床邊,低頭看著這個女人。
前些日子她還能坐起來給自己鞠躬,如今卻躺在這裡,靠機器維持著生命體徵。心電監護儀的滴答聲在安靜的ICU裡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在倒數。
他轉頭看向林雙雙。
“雙雙,幫我看著點。有人過來就提前說一聲。”
林雙雙用力點了點頭。
她看了母親一眼,又看了林舟一眼,什麼都沒問,眼睛便掃向外面。
林舟調出系統面板。
【系統積分】:1900
【技能點】:170
該升級太乙神針了。
意念落在技能欄上,資訊浮現——
【太乙神針LV1→LV2,需消耗技能點:20。是否確認升級?提示:升級後,以氣御針,可修復經脈,化解毒素,逆轉陰陽。冷卻時間一天。】
二十點。林舟點了確認。
【技能升級成功。】
【太乙神針LV2。效果更新:以氣御針,可修復經脈,化解毒素,逆轉陰陽。冷卻時間一天。】
一股龐大而溫和的資訊流湧入林舟的大腦,無數新知識在他腦海中鋪展開來。
接收完全部知識。林舟默唸“啟動”。
【太乙神針LV2】,載入。
一股溫熱的氣感湧入丹田。比之前更渾厚、更綿長,沿著經絡緩緩流淌,像是體內多了一條溫熱的河。
林舟深吸一口氣,然後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掀開病號服下襬,露出陳秀蘭的腹部。
那腹部平坦而瘦削,皮膚薄得幾乎透明,隱約可見下方青色的血管。肋骨的輪廓清晰可辨,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腹部的微微起伏。
他將手掌懸在腹部上方三寸的位置,沒有觸碰皮膚。閉上眼,調動體內真氣。
太乙神針的感知力自掌心緩緩蔓延開來,像無數根極細極細的絲線,從勞宮穴探出,穿過皮膚、脂肪、肌肉,深入臟腑,探入經絡。
陳秀蘭體內每一處氣血的淤滯、每一絲癌細胞的異動,都透過這些絲線清晰無誤地傳回他的感知。
林舟睜開眼睛。
情況比他預估的更糟,癌細胞。密密麻麻的癌細胞,像是一群貪婪的螞蟻,在她的身體裡瘋狂繁殖。
而拉西替尼單抗。
按理說,進入體內後應該集中在腫瘤組織周圍,但陳秀蘭體內的藥物殘留,卻分散在各個臟器的間隙裡,像是在體內漫無目的地漂流,根本沒有找到目標。
EGFR突變陽性,但特效藥的藥物濃度卻沒有在腫瘤組織富集。
這不對勁。
林舟想起系統任務。眉頭皺了起來。
不管了,還得先治療。
幕後黑手只能等治療後再說。
他從系統包裹中取出銀針,在床頭櫃上一字排開。
銀針在無影燈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捻起第一根針。
升級後的太乙神針與之前截然不同。
真氣湧入針身的瞬間,銀針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嗡鳴,像是被喚醒的活物。
針尖泛起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淡金色微光。
第一針,膻中。針尖刺入皮膚的瞬間,一道精純的真氣沿著任脈灌入,直抵病灶核心。心電監護儀上的波形輕輕一跳。
第二針,中脘。真氣如溫水漫過巨石,將淤堵的經絡一寸寸化開。
第三針,氣海。
第四針,關元。
……
每一針落下,陳秀蘭的呼吸就平穩一分,心率也在緩緩回落:138……132……125……118。血氧從92%慢慢攀升至95%、96%,血壓也在穩步回升。
監護儀上那些原本令人揪心的數字,正一個接一個地歸於正常。
當最後一根銀針拔出時,陳秀蘭原本青白的臉上終於透出淡淡的血色。
她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目光還有些渙散,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毫無光澤。
“……林……林總?”她的聲音虛弱,卻不再是氣若游絲。
林雙雙捂住嘴,眼淚奪眶而出。
她握著母親的手,額頭抵在手背上,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林舟將銀針一根根收回針囊,聲音平穩:“別急著說話。先休息,有什麼話等轉出ICU再說。”
他拉過被子,重新蓋好陳秀蘭的腹部。
心電監護儀繼續發出規律的滴答聲。心率108,血氧97%,血壓105/70。
數字不會說謊。最危險的時刻,過去了。
林舟兩人走出ICU。
林雙月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看見兩人出來,立刻站起來。
“姐姐、林總,我媽她——”
“暫時穩定。”林舟示意她們坐下,“我問你們一件事。你們母親做基因檢測,是在哪裡做的?”
林雙雙愣了一下,不知道他為什麼忽然問這個。
“是孫醫生推薦的。他說仁和醫院合作的基因檢測機構叫安捷檢驗所,是市裡最早做腫瘤基因檢測的機構之一。”
“安捷檢驗所。”林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記了下來,“什麼時候出的報告?”
“入院當天抽了血,第二天出的報告。”林雙月接話,“我記得很清楚,因為孫醫生說安捷效率高,報告出得快。”
第二天就出報告。24小時都不到。
林舟雖然不是醫學專業出身,但他也知道,腫瘤基因檢測通常需要三到五個工作日。NGS測序流程複雜,從樣本處理、建庫、上機測序到資料分析、報告撰寫,每一步都需要時間。就算是最快的加急通道,也要至少兩天。
第二天出報告,太快了。快的有點不正常。
“基因檢測報告還在嗎?”
“在!在!”林雙雙連忙從包裡翻出一沓檔案,遞給林舟。
林舟接過報告,快速瀏覽了一遍。
報告封面印著“安捷醫學檢驗所”的標誌,下面是一行燙金字型——“腫瘤個體化用藥基因檢測報告”。翻到結果頁,上面赫然寫著“EGFR基因119號外顯子缺失突變陽性,推薦使用拉西替尼單抗。”。
看起來一切正常。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
他掏出手機,對著報告拍了幾張照片。然後看了一眼報告最下方的簽名欄——報告簽發人:劉某某。
“報告我先留著。”林舟把報告摺好放進自己的外套口袋,“你們在這裡守著,有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我去查點事。”
轉過身,他的表情冷了下來。
仁和醫院地下車庫。
林舟坐在賓士駕駛座上,膝上型電腦放在方向盤上,螢幕亮著。
他透過關係查了安捷檢驗所的詳細資訊、經營狀況。螢幕上的資訊一條條跳出來,林舟的目光越來越冷。
安捷醫學檢驗所,註冊資本500萬元,法定代表人錢某,成立於三年前。
經營範圍包括臨床醫學檢驗、基因檢測、病理診斷等。
過去兩年裡,這家檢驗所被市場監管局處罰過三次,原因分別是“使用未取得資質的人員從事檢驗工作”“未按規定儲存檢驗原始資料”等等。
每次罰款都是幾萬塊,對一家年營收幾千萬的檢驗所來說,不過是撓癢癢。
更讓林舟在意的是,安捷檢驗所的實際控制人錢某,名下還有一家公司。
康源醫藥科技有限公司。
這家公司的經營範圍是“藥品推廣服務”“醫藥資訊諮詢”“市場營銷策劃”。
醫藥代表公司。
檢驗所和醫藥代表公司,同一個老闆。
“有意思。”
他關掉電腦頁面。沒有輕舉妄動。
仁和醫院,腫瘤科辦公室。
林舟推門進去的時候,孫建明正在電腦前寫病歷。看見林舟進來,他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臉上的疲憊清晰可見。
“林先生,陳秀蘭的情況,我已經跟家屬說過了——”
“我不是來問病情的。”林舟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那份基因檢測報告,放在孫建明的辦公桌上,“我是來問這個的。”
孫建明低頭看了一眼報告,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基因檢測報告。怎麼了?”
“報告上說EGFR突變陽性。但她用了拉西替尼單抗之後,病情不但沒好轉,反而加速惡化了。孫醫生,你不覺得奇怪嗎?”
孫建明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林舟。他的目光平靜而專業,像是在跟一個不懂醫學的家屬做科普。
“靶向藥存在個體差異,有些患者對藥物不敏感是正常的。EGFR-TKI的原發性耐藥率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左右,也就是說五個陽性患者裡就有一個無效。
拉西替尼單抗好點,原發直接耐藥機率在百分之四到百分之十之間。陳秀蘭不幸屬於這一小部分。這不能說明檢測有問題。”
“百分之二十的原發性耐藥。”林舟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嘴角微微彎了彎,那弧度裡沒有任何笑意,“孫醫生,我不是來跟你討論耐藥率的。我只問你一件事,安捷檢驗所跟康源醫藥,是什麼關係?”
孫建明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瞬。
那一瞬非常短暫,短暫到一個普通人根本不會注意到。但林舟注意到了。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安捷檢驗所是我們醫院合作的第三方檢測機構,有正規資質。康源醫藥我沒聽說過。”
“那這個人呢?”林舟從手機裡調出一張照片,放在孫建明面前。
孫建明看著照片,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摘下眼鏡,用白大褂的下襬慢慢擦拭著鏡片。那個動作很慢很慢,像是要在擦鏡片的時間裡想清楚接下來該說什麼。
“林先生,我不清楚你到底想說什麼。我是一個醫生,我的職責是治病救人。基因檢測是第三方機構做的,報告怎麼寫我管不了。靶向藥是我根據檢測報告和臨床指南推薦的,至於藥物有沒有效果,這個不是我能控制的。”
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依然平穩,但額頭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林舟站了起來,把手機收回口袋裡。
“明白了。孫醫生,謝謝你的解釋。”
他轉身走出辦公室,沒有再說第二句話。
晚些時候,林舟透過關係拿到了安捷檢驗所的基因檢測樣本,共計三百多份。
其中陽性報告佔比高達百分之八十七。
而全國同類檢測的陽性率,大約在百分之五十左右。
百分之八十七對百分之五十。
這不是誤差,這是在把陰性改成陽性。
他拿起手機,撥通了雲龍的電話。
“雲龍,幫我查一個人。錢某,安捷檢驗所和康源醫藥的老闆。我要知道他所有的社會關係、資產狀況、最近的動向。另外,幫我聯絡國家藥監局和公安部的朋友,我手上有一起重大的醫療詐騙案證據。”
“出什麼事了?”雲龍的聲音警覺起來。
“有人篡改癌症基因檢測報告,騙患者購買高價靶向藥。這些靶向藥對沒有基因突變的病人不但沒用,還會延誤治療時機,讓癌細胞持續擴散。”
電話那頭的雲龍沉默了片刻,然後深吸一口氣。
“明白了。我馬上安排。”
另外一邊。
孫建明坐在辦公室裡,白大褂還沒脫。
桌上的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一份病歷——陳秀蘭的病歷。
他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卻一個字都敲不下去。
剛才林舟離開時的眼神,像一根刺,紮在他心口最深處。
那雙眼睛沒有憤怒,沒有質問,只有一種平靜的、篤定的審視。彷彿在說:我已經知道了,我只是在等你親口說出來。
孫建明摘下眼鏡,用力揉了揉鼻樑。
他想起三年前的那個下午。
安捷檢驗所的銷售代表找到他,一個叫錢某的男人,四十出頭,西裝革履,笑容滿面。
“孫醫生,咱們合作吧。您把樣本送給我們做,我們保證出報告快,準確率高。而且,”
錢某當時壓低聲音,推過來一個信封。
“每送一份樣本,無論結果如何,您都有提成。如果是陽性,提成翻倍。”
他當時拒絕了。義正詞嚴地拒絕了。
但錢某沒有放棄。他每隔一週就來一次,每次都帶著不同的禮物,不同的說辭。從茶葉到購物卡,從學術會議邀請到國外進修名額。孫建明一次又一次地拒絕,但拒絕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弱。
直到有一天,錢某帶來了他無法拒絕的東西。
“孫醫生,這是安捷檢驗所贊助的。您女兒很優秀,這個名額給她,名正言順。跟您的工作沒有任何關係。”
沒有任何關係。這句話像一層薄薄的遮羞布,蓋住了所有見不得光的東西。
孫建明閉上了眼睛。
從那天起,他開始把腫瘤患者介紹到安捷。
安捷出的報告,陽性率確實比別家高。
他一開始也質疑過,但錢某的解釋聽起來很合理:“我們用的是新一代測序平臺,靈敏度更高,能檢測到別家檢不出的低頻突變。”
他選擇了相信。或者說,他讓自己選擇了相信。
因為一旦不信,他就會失去女兒的名額,失去那些灰色收入,失去那個自己辛苦建立起來的“模範醫生”形象。
直到今天,林舟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