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破冰
沈幼微那聲“等等”落下之後,房間裡再度陷入沉默。
蘇清墨和雲舒停在門口,背影僵硬得像兩尊雕塑。
寒秋意靠在一邊,雙臂交叉,目光在沈幼微臉上停留了片刻,又移開了。
沈幼微往前走了一步。
她的衛衣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的大腿。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鼻尖也還是紅的,但臉上的表情已經不再是剛才撲進林舟懷裡時的脆弱。
那是一種林舟從未在她臉上見過的神情。
她走到蘇清墨和雲舒面前,目光在兩人臉上掃過。
蘇清墨下意識地拉了拉睡袍的領口,雲舒低著頭,耳朵尖紅得能滴血。
“蘇姐姐,雲舒妹妹。”沈幼微開口了,聲音輕柔,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都這麼晚了,回去也睡不著。不如留下來我們一起說說話?”
蘇清墨猛地抬起頭,對上沈幼微的目光。
她在娛樂圈摸爬滾打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人情冷暖、虛與委蛇。
她本能地想從沈幼微眼中找到一絲虛偽、一絲勉強、一絲言不由衷。但她找到的只有真誠,一種乾淨得讓她自慚形穢的真誠。
“我……”蘇清墨張了張嘴,清冷的聲線難得地卡了殼。
“蘇姐姐。”沈幼微伸手握住了蘇清墨的手,那隻手微涼,還在輕輕發顫,“林舟救過你,救過秋意,救過雲舒妹妹。你們來找他,是人之常情。換了我,我也會來。這個不用解釋,真的。”
她說完,又轉向雲舒。
雲舒還低著頭,盯著自己的兔子拖鞋,手指快把那件緊身睡衣的下襬絞出洞來了。
沈幼微輕輕嘆了口氣,伸手幫她把歪到一邊的領口正了正,動作自然得像是做過一百遍。
“雲舒妹妹,你剛醒來沒多久,身體還虛弱,站著不累嗎?來,坐下說話。”
她牽著雲舒的手,把她拉到床邊坐下。
雲舒被她按著肩膀坐下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屁股挨著床沿,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乖巧得像個被老師叫到辦公室的小學生。
沈幼微又轉頭看向窗邊的寒秋意。
寒秋意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但沈幼微和她對視的時候,她的目光閃了一下。那是隻有沈幼微才能讀懂的微表情。
她最好的閨蜜,心虛了。
沈幼微走過去,挽住寒秋意的胳膊,把她也拉到床邊。
“秋意,你也坐。”
寒秋意被她拉著坐下,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沈幼微一個眼神制止了。那個眼神裡沒有責怪,沒有質問,只有一種“等會兒再說”的默契。
最後,沈幼微走到蘇清墨面前,握住她的手。
“蘇姐姐,你也來。都站著幹什麼?又不是開會。”
蘇清墨被她拉到床邊,挨著雲舒坐下。月白色的真絲睡袍和雲舒的粉色緊身睡衣挨在一起,兩個女人的肩膀幾乎貼著,都不敢看對方,也不敢看沈幼微,目光在房間裡遊移不定。
沈幼微退後一步,看著床沿上坐著的三個女人。
蘇清墨,清冷如霜,此刻卻微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睡袍腰帶。雲舒,嬌軟可愛,臉頰的紅暈還沒褪去,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摳著。寒秋意,冷漠疏離,雙臂依然交叉在胸前,但她放在臂彎裡的手指正在輕輕敲擊。
沈幼微轉過身,看向一直站在房間中央、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的林舟。
她的嘴角彎了彎,那笑容裡有無奈,有溫柔,還有一絲林舟讀不太懂的複雜情緒。
“林舟,你先出去一下,好不好?”
林舟愣了一下。
“我們姐妹四個,想說會兒話。”沈幼微的聲音依然輕柔,“你在場,有些話不方便說。”
林舟的目光在四個女人臉上掃過。
蘇清墨別開了視線,雲舒把腦袋垂得更低了,寒秋意的眼角抽了抽。他又看回沈幼微,沈幼微衝他輕輕點了點頭,眼神裡寫著兩個字“放心”。
林舟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門口。拉開門的瞬間,他回頭看了一眼。
四個女人坐在床邊,月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她們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銀輝。畫面安靜得像一幅古典油畫,但空氣中的張力卻像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他關上門,靠在走廊的牆壁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也就在這個時候——
腦海中那道冰冷的電子音再次響起。
【叮。】
【檢測到各方交接已完成,恭喜宿主完成跨國援助任務。】
【任務評價:S。】
【獎勵結算中……】
【1.蘇清墨好感度+35,當前好感度:95。注:援助物件“蘇清墨”已解鎖,屬性面板已更新,宿主可隨時檢視。】
【2.現金獎勵:500萬元,已匯入宿主個人賬戶。】
【3.特殊許可權獎勵:國際刑警組織東南亞區“榮譽聯絡官”稱號。許可權說明:該稱號不隨最高授權失效而取消,宿主可永久享受國際刑警組織東南亞區情報共享、綠色通關等特殊權柄。】
【4.技能獎勵:《洞察之眼》(被動技能)。技能說明:可洞察他人基礎資訊(姓名、年齡、身份等等)、情緒狀態(喜怒哀樂懼)及隱藏的惡意。冷卻時間:無。
注:該技能僅對持有惡意的物件顯示詳細資訊,日常狀態下不會干擾宿主正常社交。】
房間內:
門關上的聲音像是一個訊號。
沈幼微轉過身,面對著床上的三個女人。
她沒有坐在床上,而是拉過那把剛才蘇清墨坐過的椅子,在三人面前坐下。這個位置讓她比三人稍微低了一點,需要微微仰頭才能和她們對視。不是居高臨下的審問,而是朋友間促膝談心的姿態。
“好了,現在都是自己人了。”沈幼微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嘴角掛著淡淡的笑容,“蘇姐姐,雲舒妹妹,有些話,現在可以說了吧?”
蘇清墨抬起眼睛。
她看著面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女孩。
沈幼微穿著一件奶白色的寬鬆衛衣,頭髮隨意地紮成低馬尾,臉上未施粉黛,眼眶還帶著剛才哭過的微紅。
她看起來柔弱,但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力量。
“沈小姐。”蘇清墨開口,聲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尊重。
“叫微微就好。”沈幼微輕聲打斷她,“秋意和雲舒都這麼叫我。”
蘇清墨頓了頓,重新組織了一下語言。
“微微,今晚的事,確實不是你想的那樣。”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艱難的決定,“我來找林舟,是想——把自己給他。”
這句話一出口,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氧氣。
雲舒猛地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蘇清墨,嘴唇張了張,卻發不出聲音。寒秋意的眼角抽搐得更厲害了,但她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沈幼微的表情。
沈幼微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她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示意蘇清墨繼續說。
“不是報恩。”蘇清墨搖了搖頭,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我一開始也以為是報恩。他把我從那裡面救出來的時候,我確實想的是,這條命是他給的,我應該報答他。但是,”
她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但是這幾天,我每天都在想他。想他救我時候的樣子,想他牽著我手腕的溫度,想他在那個小鎮把證件留給我的時候說‘拿著,護身符’時的語氣。我蘇清墨活了三十二年,從來沒有這樣想過一個人。”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沒有停。
“今晚我來找他,不是為了報恩。是因為我想見他,想和他待在一起,想,”她閉上眼睛,“想成為他的人。”
雲舒聽著蘇清墨的話,手指絞得更緊了。
她咬著下唇,嘴唇被她咬得發白。然後她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猛地抬起頭。
“我……我也是。不是報恩,不是因為他是救命恩人,就是因為他是林舟。”她的聲音軟軟的,但每個字都像是從心底裡掏出來的,“我醒來的時候,第一個看見的人就是他。他坐在我床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身上,那個畫面我這輩子都忘不了。”
“他不僅僅救了我,他還治好了爺爺。我不是想跟大家搶什麼,我只是,”
“只是想待在他身邊?”沈幼微替她說了出來。
雲舒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眼眶又紅了。
沈幼微輕輕嘆了口氣,然後轉向寒秋意。
“秋意,你呢?”
寒秋意的身體微微一僵。
“我說過了。我不需要他負責。”她的聲音冷淡如常,但沈幼微注意到她放在臂彎裡的手指停住了敲擊。
“秋意,我沒有問你負不負責。我問的是,你心裡怎麼想?”
寒秋意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雲舒忍不住偷偷看了她一眼,久到蘇清墨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更啞,像是每個字都是從冰層下面擠出來的。
“我想跟他在一起。但是微微,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抬起眼睛,那雙從來都是冷冰冰的眼睛裡,此刻盛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我不會——”
“秋意。”沈幼微站起身,走到寒秋意麵前,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我沒有怪你。我也沒有怪蘇姐姐,沒有怪雲舒妹妹。”
沈幼微轉過身,看著房間裡的每一個人,“林舟是什麼樣的人,我們都清楚。他救秋意的時候,沒有想過回報。他救雲舒妹妹的時候,也沒有。他去東南亞救蘇姐姐,冒著槍林彈雨往裡面衝的時候,他想的只是把人救出來。他從來沒有要求過什麼,從來沒有。”
她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傷心。
“他就是這樣的人。像一塊磁鐵一樣,把我們都吸過去了。我們喜歡他,想靠近他,這不是誰的錯,也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在三個女人臉上掃過。
“所以,我只想問大家一個問題。”
三個人都看著她,等著她的下文。
沈幼微深吸一口氣。
“我知道,你們都對林舟有意思。我看得出來,我也不是傻子。”她的嘴角微微彎了彎,那笑容裡有自嘲,也有坦然,“我只想問一句:然後呢?”
三個人都愣住了。
“然後我們要怎麼辦?互相較勁,看誰先把他搶到手?還是表面上一團和氣,背地裡互相提防?”沈幼微搖了搖頭,“蘇姐姐是娛樂圈的頂流,秋意是冷傲的冰山美人,雲舒是陳家的掌上明珠。真要爭起來,一定很難看。”
她的聲音依然是輕柔的,但每個字都精準地戳中了問題的核心。
“我不管你們怎麼想,我只說我的想法。”她站起來,走到窗邊,撩開窗簾的一角,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我喜歡林舟,很喜歡。我想和他在一起,想過給他生孩子,想過和他一起慢慢變老。”
她轉過身,月光在她身後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輪廓。
“但這些,在我知道秋意和林舟那件事的時候,就已經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了。那天早上,我發現了秋意脖子上的吻痕。我當時的第一個念頭,不是嫉妒,不是生氣。而是心疼。”
她看向寒秋意。
“秋意,你是什麼樣的人,我最清楚。你從來不會對任何男人多看一眼,更不會主動。那天的事,是意外,也是緣分。如果因為這個,我就要求你退出,成全我一個人,那我沈幼微,不配做你最好的朋友。”
寒秋意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沈幼微又轉向蘇清墨。
“蘇姐姐,你對林舟的感情,我剛才聽到了。你說是這幾天才開始的,但我覺得,也許從他在東南亞把你從那個房間裡救出來的時候,有些東西就已經種下了。只是到今天,你才敢正視它。”
她又轉向雲舒。
“雲舒妹妹,你剛醒來不久,你的整個世界都還停留在三年前。但你喜歡林舟的心,是真的。我看得出來。你看到他的時候,就像,就像我看到他的時候一樣。”
雲舒的臉紅了,但她沒有否認。
沈幼微重新坐回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所以,與其說你們是競爭對手,不如說我們都中了一種叫林舟的毒。”她的嘴角扯出一個無奈的笑容,“既然毒已經中了,解藥只有一個。與其我們四個人為了解藥搶得頭破血流,不如——”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呼之欲出了。
房間裡的空氣靜止了三秒。然後三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蘇清墨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隨即恢復了慣常的清冷,但她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燒紅了。
雲舒的嘴巴張成了一個小O形,那個O形越張越大,然後她猛地低下頭,把臉埋進雙手裡,露出的耳朵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
寒秋意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那副冰山表情終於出現了裂縫,裂縫下面是一種混合著震驚、不敢相信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微微,你說的該不會是……那個意思吧?”蘇清墨難得地結巴了。
沈幼微笑而不語。
“這……這怎麼……不行的吧……這也太那個了……”雲舒從指縫裡露出半隻眼睛,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
“你真的不介意?”寒秋意的聲音沙啞,緊盯著沈幼微的眼睛,想從裡面找到一絲猶豫或勉強。
沈幼微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她伸出雙手,一隻手握住蘇清墨的手,另一隻手握住雲舒的手,目光卻落在寒秋意身上。
“我不能說完全不介意。但我更介意的,是失去你們任何一個。不管是秋意,是蘇姐姐,還是雲舒妹妹。”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眼晴裡的光卻越來越亮,“林舟救過我們每一個。他給了我們新生。我想,也許這就是我們的緣分,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何必非要分得那麼清楚?以後的日子還長,我們互相扶持,互相包容,一起——”
她頓了頓,臉頰終於浮上了兩團淡淡的紅暈,但她的聲音依然穩定而堅定。
“我們四個人,加上林舟,一起。別人怎麼看,我不在乎。只要我們問心無愧,只要我們過得幸福,就好。”
蘇清墨低頭看著沈幼微握著自己的那隻手。那隻手很溫暖,溫暖的讓她想哭。
雲舒從指縫裡露出整張臉,亮晶晶的眼晴裡有什麼東西在一點點融化,從震驚和猶豫,變成了感動和釋然。
寒秋意坐直了身體。她的眼眶微微發紅,但她的表情卻輕鬆了許多。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覆在沈幼微和蘇清墨交握的手上。
雲舒也把手放了上去。
四隻手疊在一起,在月光下,像是某種無聲的誓言。
沈幼微的眼眶還是紅的,但她的嘴角彎了起來,彎成了一個好看的弧度。那弧度裡有如釋重負的輕鬆,有被理解被信任的感動,還有一絲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小的得意。
她清了清嗓子,收回手,環顧了一下房間。
“不過。今晚的事,是我們四個的秘密,誰也不許說出去。尤其是蘇姐姐,你可是神仙姐姐,要是讓媒體知道你今天晚上躲在人家衣櫃裡——”
“沈幼微!!!”蘇清墨的臉從耳根紅到了脖子,抬手就要去捂沈幼微的嘴。
沈幼微靈巧地躲開,笑著躲到寒秋意身後。
“還有你,雲舒妹妹,還假裝來道謝,結果穿著睡衣就往人家身上撲。”
“啊啊啊別說!不許說!”雲舒捂著臉倒在床上,緊身睡衣的下襬縮上去一大截,露出更多白皙的腿。
就連寒秋意,嘴角也忍不住微微彎了彎。那弧度很小,稍縱即逝,但沈幼微捕捉到了。
“秋意你還笑!你比我還,”
“閉嘴。”
“好,我閉嘴。”
笑聲從門縫裡飄出來,斷斷續續的,夾雜著“不許說”、“放開我”、“我錯了”之類的低聲尖叫和悶笑。
林舟靠在走廊牆壁上,聽著門裡面傳來的動靜。
一開始還很緊張,像是一根繃緊的弦。然後有哭聲,有低語,有沉默,最後是笑聲。
他長長地鬆了一口氣,雖然完全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但能笑得出來,應該不是什麼壞結果。
月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
林舟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就在這時候,房門從裡面開啟了。
沈幼微探出頭來,衛衣的帽子歪到了一邊,頭髮有些亂,臉上還殘留著剛才打鬧留下的紅暈。她看見林舟靠在牆上,眼晴彎成了兩道月牙。
“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