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託付
這日,戊土齋靜室內。
黃業舟剛剛將一枚上品凝脈丹服下,正引導藥力溫養經脈,懷中傳訊符忽地一震。
他神識掃過,乃是黃明軒族長身邊的貼身老僕傳來的密訊,只有簡短數字:
“族長病篤,欲見執事,今夜子時,祖祠偏殿,萬勿驚動旁人。”
黃業舟眉頭微蹙,忍不住猶疑起來,族長召見他究竟是為了何事?
族長纏綿病榻已有數月,族中皆知他築基失敗後根基受損,壽元無多,但病情突然加重到需要密召自己這個旁支子弟的地步,恐怕另有深意。
他看了眼天色,距離子時尚有兩個時辰,便先將今日剩餘的三次合成機會用完,將新得的幾份低階材料合成了三張二階中品“戊土護身符”,收入儲物戒中。
戌時末,黃業舟貼了張斂息符,悄然離開戊土齋,駕著紙鶴往黃梅島方向飛去。
飛至半途,他忽覺下方海域有異,金瞳辨氣術運轉,只見數十里外青竹島方向,海面下有數道兇戾氣息翻湧,隱隱結成陣勢。
“鐵甲鯊群?”黃業舟神色一頓,頓覺有不好的事情發生。
此獸乃一階巔峰妖獸,背甲堅硬如鐵,齒能碎金,常成群出沒,襲擾近海靈島。
青竹島靈植園臨海而建,正是它們喜歡的覓食之地。
不過,眼下族長召見,他暫壓下探查之心,加快飛行速度。
……
片刻後,黃梅島東側,族長洞府。
黃業舟在外三里落下,貼了張隱身符,徒步潛入。
黃明軒半倚在寒玉榻上,面色蠟黃如金紙,氣息微弱似風中殘燭。
僅僅數月,這位曾意氣風發的族長便已形銷骨立,築基失敗的反噬正在蠶食他最後的生機。
“族長,業舟到了。”門外傳來老僕恭敬的通報。
“讓他進來。”
石門緩緩開啟,黃業舟步入靜室,目光落在榻上之人身上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族長。”他拱手行禮。
“不必多禮……咳咳!”黃明軒剛開口便是一陣劇烈咳嗽,嘴角帶著一絲血跡。
他擺擺手,示意老僕退下。
“業舟,坐。”黃明軒艱難地撐起身,指了指榻旁的石凳。
“你可知我為何獨獨喚你來?”
黃業舟依言坐下,神色並無太大情緒:
“晚輩不知。”
“不知?”黃明軒苦笑,滿是無奈,卻並不惱怒。
“這些日子,族中子弟或巴結黃業華,或龜縮自保,唯有你……看似隨波逐流,實則步步為營。
舟記雜貨在坊市站穩腳跟,青竹島經營得井井有條,若連這些都看不出,我這族長便真白當了。”
“我時日無多了。”黃明軒直入主題。
“築基失敗,根基盡毀,縱有靈丹續命,也不過三五年光景。待我去後,黃家必落入黃業華之手。”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灰撲撲的玉簡,玉簡邊緣有裂痕,靈光黯淡。
“此乃族庫秘藏,殘缺的‘土遁術’。
雖只餘前三層,且修煉需土靈根純粹、神識強大,但若煉成,危急時可遁地百丈,保命無虞。”
黃業舟目光落在玉簡上,並未伸手。
“族長這是……”
“贈予你。”黃明軒將玉簡推至他面前,眼中滿是苦澀,以及一抹難以掩飾的哀求。
“我知你心有芥蒂,當年你父親之事……族中確有虧欠。
……如今想來,悔不當初。”
“家族若要興盛,靠的從不是一兩個天才,而是無數旁支子弟的支撐。
可惜,我明白得太遲。”
他凝視黃業舟,聲音幾近懇求:
“業舟,我知你有怨。但黃家終究是我們的根。
日後若真有大難……望你能看在同族血脈的份上,庇佑一二。”
良久,黃業舟伸手拿起玉簡。
神識探入,確是一篇玄奧的土系遁術,雖殘缺,卻隱約能窺見全盛時的威能。
他收起玉簡,起身一揖。
“玉簡,我收下。至於未來之事,晚輩修為尚淺,不敢輕言承諾。”
“也罷!未來誰又能說得準?但願黃家沒有那麼一天吧!”族長嘴邊遺憾般喃喃著。
“我雖纏綿病榻,眼睛卻還沒瞎。
族中那些小輩,個個心思活絡,不是想著攀附黃業華,便是盤算著從家族多撈些好處。
唯你……是真把修行放在心上的。”
“你如今,修為到哪一步了?”
黃業舟略微沉吟:“練氣八層。”
這是他以斂息術偽裝後的境界,既不過分惹眼,也不至於太弱。
“八層……好,好。”黃明軒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以你的心性,築基有望。”
族長說著,語氣越發低沉,滿是悔意。
“當年我築基失敗,丹藥反噬,損了根基,壽元無多。
原想著,黃業華天資卓絕,又是雲隱宗內門弟子,由他帶領家族,或能更進一步。
可這半年來,他步步緊逼,架空長老,強佔礦場,行事愈發霸道……
我看出來了,他心中只有自己的大道,家族不過是他攫取資源的踏腳石。”
黃業舟靜默良久。
前世黃家覆滅的場景歷歷在目,火光沖天,族人哀嚎,黃業華踏著親族屍骨遠去,未曾回頭。
這一世,許多事已悄然改變,但黃業華的野心與冷漠,似乎從未變過。
眼見黃業舟不說話,族長輕微嘆了口氣。
“你且去吧。今夜之事,勿與第三人言。”
黃業舟起身,鄭重一禮,毫不猶豫轉身離去。
這修仙界,家族傾軋,同室操戈,終究是常態。
他能做的,唯有儘快提升實力,在這亂局中,護住身邊之人。
……
三日後,戊土齋。
“黃執事!不好了!”
石勇傳訊而來,語氣滿是焦急和驚慌。
“島東靈植園遭襲!是鐵甲鯊群,足有十幾頭,領頭的怕是一階巔峰!”
黃業舟正在參悟那枚土遁術殘簡,聞言忍不住皺起眉頭,隨即問道:
“細細說來。”
“今早俺去靈植園巡查,發現外圍兩畝‘雲霧茶’被啃得七零八落,地上有拖痕直通海里。
守園的陳老四說,昨夜聽到古怪嘶吼,似鐵器摩擦,他沒敢出去看。”
石勇急道,
“俺沿著痕跡追到海邊,正瞧見三頭鐵甲鯊在淺水區遊弋,背甲黝黑如鐵,獠牙尺餘長,兇得很!”
“果真是鐵甲鯊群!”黃業舟回想起三日前探查到的鐵甲鯊群,不由得一陣後怕。
“靈植園損失如何?”黃業舟接著問。
“外圍兩畝雲霧茶盡毀,中間三畝‘青靈竹’也被啃了小半。”石勇滿臉心疼。
“那可都是快能收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