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相互猜疑
“宋軍抵達定州正朝著涿州而去。”
“報,都監,宋軍朝著白溝河方向而去。”
張令徽拂袖離座,視線從堪輿圖白溝河上移開。
連日來他一面遣使催促蕭幹、耶律大石援軍,一邊密切關注宋軍動向。
耶律合魯麾下騎兵,連同常勝軍步卒,以及在他的‘要求’下,涿州往來南北行商‘自願’探查訊息下,每天宋軍動向如雪片般匯聚衙署。
宋軍動靜盡入彀中。
“合魯,燕京方向援軍何時能夠抵達?”
“蕭都統正率軍極速向涿州方向趕來,末將已向蕭都統說明,讓他率部直接前往,大約還需一日抵達白溝河......耶律節度使會率眾直接前往易州。”
張令徽按劍沉吟少許,朗聲道:
“傳令給甄五臣,讓他撤出白溝河......埋伏在蘆葦淺灘地帶等候,若是援軍還未抵達,讓他伺機而動。”
“諸位,白溝河將是我大遼與宋軍決戰之地。”
“白溝河若失,則涿州無險可守,涿州若失,則燕京失去屏障。”張令徽手握佩劍,注視眾人,沉聲道:
“白溝河不容有失,此行我涿州兵馬除了守城兵卒,全部傾巢出動,一同隨本將前往白溝河與宋軍決一死戰!”
易州方向。
西路軍由辛興宗率領,經飛狐口(今淶源北)向易州推進。
飛狐地處太行山脈要衝,是連線宋遼的戰略要地。
宋軍由种師道率領的主力,朝著白溝河進發,如此大規模行動,必然瞞不過遼軍。
遼軍必然集中兵力前往白溝河。
辛興宗想的很簡單,那就是利用遼軍主力集中於白溝河一線的機會,準備從側翼迂迴,從而達到突襲易州的目的。
在他的猜想中,易州遼軍要麼支援白溝河,要麼孤立無援。
不管哪種情況,對於他來說都是有利的。
辛興宗率領的五萬大軍,浩浩蕩蕩進發易州,如此大張旗鼓,易州方面常勝軍自然如臨大敵。
月上中天,紫荊關烽火臺升起狼煙。
易州西城,卯時。
宋軍辛興宗的五萬大軍在拒馬河南岸列陣,五座呂公車(巨型攻城塔)如黑色巨獸緩緩逼近。
郭藥師的大環刀磕在牆上,發出刺耳聲響。
他目光眺望遠處宋軍,內心雖然慌亂,但是面色不變,氣度不凡。
守將如此,自然也讓其麾下兵卒多了幾分膽色。
他麾下原本有兩千常勝軍精兵,隨後涿州又支援兩千,加上易州原本守軍數百人,如此才不足五千人。
待宋軍北伐訊息傳來,他直接強徵易州兩千人守城。
如此易州湊夠七千餘兵卒守城。
即便如此,面對宋軍五萬兵馬,仍顯得不夠看。
“史將軍害怕嗎?”郭藥師揹負雙手,沉聲開口。
話落,其身後一名身著遼軍盔甲,體型瘦高,眼眸細長的男子上前道:“哎,不瞞郭將軍,面對於我十倍之敵軍,若說不害怕,那是假的。”
史成顴骨高凸,臉頰微陷,唇上生著兩綹黑色長鬚,神色略顯倨傲,聽到郭藥師詢問,斟酌少許,遂解釋道。
“嘿......史將軍倒是坦蕩。”郭藥師輕笑一聲,遂看向眼前的史成。
當日他按圖索驥,直接追到淶水縣,以雷霆手段拿下劉氏上下一族後,易州守將史成便主動前來見他。
史成不僅是易州守將,其麾下守城兵卒數百人,同時還是易州最大的豪強,說一句土皇帝也不為過。
本土豪強又是守將,大大給足了郭藥師面子。
只是隨著宋國歸降策略傳開,他便發現有宋國使者,頻頻與史成接觸,雖然後者並沒有答應,但是郭藥師心中仍然有一根刺。
“瓜田不納履,李下不正冠,這是自古名言。”
至此關鍵時刻,他郭藥師不得不謹慎對待。
若是尋常將領倒也罷了。
作為本地豪強,一旦做出不軌舉動,必然會引起動盪,甚至會引發兵變,他麾下常勝軍危亡,易州易主。
大戰當前,郭藥師只能按下心思。
要知道史成麾下守城兵卒,再加上其家族家丁,拼湊起來千餘人不成問題。
防賊之心不可無,他在接收涿州兩千兵卒後,這才又強徵易州兩千守城。
雖然這點人馬,無法給他造成多大傷害。
但,若是投降宋國,來個裡應外合,易州危矣,藥師危矣。
故而,這才有此一問。
史成的坦蕩,倒是讓郭藥師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史成眼瞼下垂,他心中清楚,此前家族搖擺不定的態度,讓郭藥師起疑了,如今之際唯有殺敵才能自證清白。
再者,宋國防守方面沒話說,若是作為主動進攻一方,從來都是以敗績過多著稱的啊。
他史家上下不說待價而沽,起碼要展現出應有價值才行。
“郭將軍,宋軍要攻城了!”
“噢!”郭藥師精神一震,此前張令徽提前交代過,若是事不可為,便讓他返回合併一處。
不久前斡裡太再次傳達張令徽的指令,決戰地點會在白溝河。
他這邊是儘可能拖延,若是守不住,還是以儲存實力為主,直接伺機撤退。
“史將軍,帶你的人守南門!”郭藥師將令旗拋給史成,後者接過轟然應諾時,胸口滑落半截土黃色誥命文書。
好在沒有人注意到,史成立刻藏好。
史成的鐵胎弓已拉開滿月,箭矢卻指向城下宋軍裨將:“郭將軍請看,那是真定府的‘黃樺弓’,絃聲比咱們的桑木弓清脆。”
他忽然松弦,羽箭擦著宋軍斥候耳畔飛過,驚得對方坐騎嘶鳴立起。
很快攻城戰爆發,第一架呂公車撞上西城,長梯上的宋軍剛露頭,就被常勝軍的“狼牙拍”砸成肉泥。
守城常勝軍士卒將滾燙的金汁潑向城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面對密密麻麻的攻城士兵,史成毫無懼色。
郭藥師的大環刀劈開數名攻城宋軍,卻見史成正以箭雨壓制登城士兵。
——鐺
一支鵰翎箭順著史成左臂穿過,他面不改色,仍在指揮士卒投擲滾木。
“開城納降,封易州節度使!”
“開城納降,封易州節度使!”
“.........”
此時城下傳來宋軍喊話聲。
面對十倍於已方的敵軍,外無援軍,一味的抵抗總要有個限度才是。
守城的常勝軍等士卒心思各異,他們本身就是雜牌軍出身,對於大遼沒有多高的忠誠度。
投降還是死戰,全在主將一念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