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奈何
青榖和廉子衿以及那名半獸族人的現身之處,是一條河的河畔。
三人所處之地光線極暗,之所以能夠看見前方的河是因為河邊長著許多發光的花草。
青榖在聞杳林中見過會發光的螢蟲,還從未見過會發光的花草。一時好奇,便走近幾步。
她發現,不只是河邊的花草會發光,水中也不時射出星星點點的光芒,像極了人界的星空倒映在河水中。
抬眼向四周望去,除了河畔生長著發光的花草,皆是一片漆黑。青榖心想:這裡應該是一片人跡罕至的荒原。
燭陰只告訴她如何來到鬼界,卻沒有說要怎麼去找她。青榖正在發愁接下來要怎麼辦,忽然望見河對面似乎有一個人影。但因為距離不近並且光線昏暗,她一時無法確定。
“師兄,我隱約看見對岸有人,我們先過去看看吧。”青榖對廉子衿說道。
“好。”廉子衿點頭。復歌自動出鞘,廉子衿扶著那個半獸族人飛身而上。青榖也御劍而起,兩把劍共同朝著河對岸飛去。
青榖方才沒有看錯,對岸確實有一個人,而且還是熟人。
龐耳看清落到不遠處的人的面容後,立即站起身,揮掌向對方拍去。同時怒吼著:“小賊!你還我手臂。”
廉子衿雖然沒有防備並且此時右手還扶著一個人,但見到龐耳向自己攻來也並不驚慌。
復歌再次出鞘,自動迎向敵人。
龐耳的左手對上覆歌的劍鋒,猛地碰撞之後雙方皆向後退去。
復歌回到劍鞘中,青榖抽出笑浮,迎戰再次攻上來的龐耳。
……
看著被笑浮綁住雙臂的龐耳,青榖發現自己真的越來越喜歡用笑浮去捆住對手了。
“臭丫頭,你放開我。”龐耳掙扎道:“聽到沒有,快將我放開!”
“將你放開,我們有什麼好處呢?”青榖自己並未發現,她此時的語氣和笑容,像極了雲流景。
原本只是想逗逗龐耳,但沒想到他竟然真的認真思考並且回答了。只聽他對青榖說道:“你將我放了,我便不去找那小子報仇了。”
“報仇?”青榖疑惑道:“你為何要找我師兄報仇?”
“他斬斷了我一條手臂!”龐耳的聲音再次大起來。
青榖看向廉子衿,廉子衿點點頭。
青榖這才想起,面前這個犬首人身的人自己之前見過兩次。而他所說的斷臂之仇,應該是在東海那次。當時青榖受了一掌後便昏過去了,並不清楚後來發生的事情。
“可是,你又打不過我們,就算報仇我們也不怕啊。”青榖突然發現眼前這個半獸族人十分可愛:“所以,我仔細想了想,還是不能放過你。”
“臭丫頭,你耍我!”龐耳此時才反應過來,自己一直被青榖牽著鼻子走。又在這個臭丫頭的手下丟臉了。
青榖看著惱羞成怒的龐耳——雖然她無法從一張犬面上辨認出喜怒哀樂,但猜也猜到。
“這裡便是半獸族的居所嗎?”青榖問道:“為什麼只有你一個人?”
“我為什麼要告訴你?”龐耳回答道。
“你不說也可以。”廉子衿示意龐耳看向他身旁的人:“這是你的族人,你將他帶回去吧。”
“麓林?麓林!”龐耳仔細辨認那人的面容,待看到他身後那兩隻無力垂下的翅膀時終於確認。
“他怎麼了,怎麼會在你們手中?”
青榖回答道:“前些日子,我抓了他……”
“阿榖。”廉子衿打斷她的話。
青榖卻示意其不要說話,她看著龐耳繼續說道:“他的靈根被毀壞了,你將他帶回去,看看能不能醫治。”說完,對著龐耳伸出右手,笑浮便鬆開龐耳,回到了她的手上。
龐耳連忙跑到廉子衿身邊接過那被喚作麓林的半獸族人。待看清他身上的傷痕後,一支羽箭從他的袖中飛出,射向青榖。
而他帶著麓林,瞬間消失在原地。
帶著靈力的羽箭威力不可小覷,非尋常暗器可比。青榖閃身的速度稍微慢了些,被它從手臂處劃過,滲出的鮮血立即將衣衫染出一片殷紅。
青榖捂住傷口,對著滿臉緊張的廉子衿道:“師兄,我沒事。”說完,便鬆開手,用比來的時候更加嫻熟的動作結出法印,二人走到上面,從鬼界消失來到了獄法之山的尋木下方。
從結界中出來,廉子衿帶著青榖去到睢陽城宋宅,找大夫為青榖看傷。
為了避免雲流景和蕭雨歇憂心,兩人並未在睢陽多做停留,將傷口包紮好之後便立即啟程返回長白門。
從長白門到獄法之山一來一回,兩人回到竹軒之時已經接近第二日的黎明。
進到院內便見蕭雨歇和雲流景正從房內向外跑,青榖立即跑到蕭雨歇身旁抱住她的手臂,軟聲道:“師姐,你們還沒睡呀?”
蕭雨歇沒有回答,冷著臉甩開青榖向外走去。
卻聽見青榖一聲痛呼。
蕭雨歇立即回頭,看到青榖正捂著右側手臂,面上的表情十分“痛苦”。
蕭雨歇明知青榖故意表現誇張——即使受比這次更重的傷的時候都不見她喊一聲痛,此時又怎會為了這點小傷作出如此表情?但她還是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青榖見蕭雨歇停下,立即又靠到她身旁:“師姐,我一夜沒睡,現在好睏啊。我們回去休息吧?”說完對廉子衿遞了個眼色,便摟著蕭雨歇的手臂回去了。
而留在竹軒中的兩個男人正大眼瞪小眼。過了將近一刻鐘,廉子衿實在受不了雲流景這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又自知理虧,便主動開口道:“說吧,如何才能消氣?”
“……”雲流景沒有說話,右手一伸,祭出了赤面烏骨扇……
曇築。
蕭雨歇依舊是面容冷淡,她示意青榖坐在榻上,自己則轉身去櫃子裡取來治療刀劍之傷的藥膏。
青榖見蕭雨歇拿著藥膏站到了自己身前,連忙伸手去解繃帶。但一隻手去解自然顯得有些笨拙。
蕭雨歇見狀,放下手中的藥,彎腰去幫她。
蕭雨歇無聲地幫青榖上藥。青榖看著她的微微顫抖地睫毛,小心翼翼地問道:“師姐,你不生氣了吧?”
蕭雨歇依舊沒有說話。
“我這不是好好地回來了嗎?”青榖湊近蕭雨歇:“師姐,我保證下次不會了,你別生氣了。你……”
“坐好。”
雖然只是淡淡的兩個字,已經足以讓青榖喜上眉梢。蕭雨歇每次生氣,只要願意開口說話,就代表著她已經沒有那麼氣了。
青榖連忙坐直身子,讓蕭雨歇為自己包紮傷口。
看著她小心的模樣,青榖突然感到一股酸意湧上鼻頭,喉嚨也像卡了魚刺一樣痠疼。這份幸福,我還可以享受多久?
看著蕭雨歇欲走,青榖開口道:“師姐,你陪我睡吧。”雖然極力掩飾,聲音中仍舊帶有一絲沙啞哽咽。
二人並肩躺在榻上。蕭雨歇終於主動開口道:“阿榖,如果我是你,應該會和你做一樣的選擇。所以,我生氣不是因為你不聽勸告決意要親自將人送回鬼界。
但是對我而言,你和子衿才是我最親最看重的人,你們的安危比什麼都要重要。
人都是自私的,當我見到你們要為了那名半獸族人去冒險時,我恨不得親手殺了他……”
聽到這裡,青榖再也忍不住,側身將自己的腦袋埋在了蕭雨歇的頸窩中。不一會兒,蕭雨歇便感覺到肩膀上的溼意。
“阿榖,你哭了?”
青榖沒有動,仍舊將頭抵在蕭雨歇的肩膀上:“師姐,你們都不要離開我,你還有師兄,你們永遠都不要離開我。”
聽到青榖的話,蕭雨歇回答道:“傻阿榖,我們三個是最親的人,自然要一直在一起。”
聽到蕭雨歇的話,青榖心中的不捨和不安卻愈發強烈——她自幼長於獸族,卻被玄門教養長大;深受人族之恩,卻冒天下之大不韙相助半獸族。
總有一天,恐怕三界五族都不會再有她的容身之所……
第二日,聞杳林。
青榖看著廉子衿略顯蒼白的臉色,對著那將身子癱在大石頭上的人喊道:“雲流景,你是在對付敵人嗎?為什麼對師兄下這麼重的手?”
昨夜,她和蕭雨歇可是聽了半夜的打鬥聲,直到天色大亮才逐漸停息。
聞言,雲流景抬起頭看向青榖:“你這小妮子幫親不幫理是吧?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欺負你師兄了?”他倒是氣得恨不得打他一頓,但廉子衿是軟柿子嗎?
青榖這才看到,雲流景的臉色也談不上好看。心中納罕:這兩個人打架怎麼比他們出發去鬼界之前出手還要重?
雲流景感受到體內的氣血翻湧,此時也有些後悔。但是自從廉子衿和青榖拋下他和蕭雨歇前往鬼族的時候,他就已經氣得六佛昇天了——難道那名半獸族人的性命比他和小青榖的還要重要?
在他二人沒有回來的一天裡,雲流景是既氣又憂,後來在見到廉子衿和青榖出現的那一刻,就全部化為了氣。
所以,昨夜光想著發洩了,沒有考慮到被靈力震傷之後這麼難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