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沈維中的條件
密談的地點在天京南城一條不起眼的小巷裡，是一家叫\"清風茶社\"的小茶樓。
茶樓不大，裝修也很樸素，樓下只有三四張桌子，坐著幾個喝茶的客人，看起來都是普通的市井百姓。但蕭辰一進門就注意到——那幾個客人雖然穿著便服，但腰間都藏著東西，眼神銳利，腰板挺直，顯然是練家子。
沈維中包下了二樓最裡面的雅間。
蕭辰讓陸鳴在樓下等著，只帶了小福子上樓。小福子守在雅間門口，蕭辰推門走了進去。
雅間裡坐著一箇中年人，約莫四十出頭，面容清瘦，頜下三縷長鬚，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色棉袍，看起來像個教書先生，完全不像當朝次輔。但他的眼睛很亮，眼神精明而深邃，像是能看透人心。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茶水還冒著熱氣，顯然是剛泡好的，算準了蕭辰會來。
\"九殿下，請坐。\"沈維中站起身，拱了拱手，態度不卑不亢。
\"沈閣老客氣了。\"蕭辰在他對面坐下，開門見山，\"閣老約我來，不會只是為了請我喝茶吧？\"
沈維中笑了笑，給蕭辰倒了一杯茶，茶煙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表情：\"殿下快人快語，老夫也就不繞彎子了。殿下可知，趙崇已經在東海布了局，等著殿下去送死？\"
蕭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微苦，回味甘甜。他沒有絲毫驚訝，只是淡淡道：
\"沈閣老約我來，不會只是為了給我報信吧？\"
沈維中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這個十六歲的皇子，比他想象中還要沉得住氣。一般人聽到這種訊息，就算不驚慌失措，至少也會追問細節，但蕭辰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直接反將一軍。
\"殿下聰慧。\"沈維中放下茶壺，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老夫跟趙崇鬥了十幾年，對他的手段再清楚不過。他已經派了心腹給海寇徐海送信，說殿下攜鉅款去東海，讓徐海在海上截殺你。同時他還給東海總兵王志遠寫了信，讓王志遠封鎖海路，斷絕你的補給。\"
這些情報和蕭辰推測的差不多，但從沈維中嘴裡說出來，更加證實了他的判斷。蕭辰沒有說話，等著沈維中繼續說。
\"老夫今天見殿下，是想跟殿下做一筆交易。\"沈維中直視著蕭辰的眼睛，\"老夫在內閣被首輔和趙崇夾擊，舉步維艱。他們之所以能壓老夫一頭，根本原因是——老夫沒有自己的錢。\"
蕭辰明白了。
在大晟的朝堂上，當官不是靠清廉就能站穩的。你要養幕僚、養門客、聯絡官員、打點太監、收買情報，哪一樣都要花錢。沈維中是清流出身，家裡雖然有些田產，但跟趙崇那種把持軍餉、貪墨無數的鉅貪比起來，簡直是九牛一毛。
他需要獨立的、源源不斷的財源。而蕭辰去東海開港通商，恰好就是最大的財源。
\"沈閣老想要什麼？\"蕭辰問。
\"老夫只求一件事。\"沈維中伸出一根手指，\"殿下若在東海站穩了腳跟，開了商路，請幫老夫在東海開設一個商號。不需要殿下出錢，老夫自己出本錢，只需要殿下提供保護和方便。商號的利潤，老夫可以跟殿下三七分——殿下七，老夫三。\"
蕭辰笑了。
三七分，看起來沈維中拿三成很少，但實際上，沈維中要的不是眼前的利潤，而是一個穩定的、不受趙崇控制的財源。東海的商路一旦打通，海貿的利潤是驚人的——瓷器、茶葉、絲綢運到南洋和瀛洲，利潤能翻十倍甚至幾十倍。三成利潤，足以支撐沈維中在朝堂上跟趙崇分庭抗禮。
\"沈閣老的條件，我可以答應。\"蕭辰放下茶杯，聲音平靜，\"但我也有條件。\"
\"殿下請講。\"
\"第一，沈閣老在朝中幫我壓住趙崇，至少三年。不需要閣老替我說話，只需要在趙崇想對我下手的時候，替我擋一擋，讓我有時間在東海站穩腳跟。\"
\"這是自然。\"沈維中點點頭，\"殿下的事就是老夫的事，趙崇想對付殿下，先要過老夫這一關。\"
\"第二，\"蕭辰繼續道，\"我需要朝中的情報。趙崇有什麼動作，王志遠有什麼異動，朝中對東海的政策有什麼變化，我需要第一時間知道。\"
\"可以。老夫會安排專人跟殿下聯絡，每月至少送一次信到東海，緊急情報用快船。\"
\"第三，\"蕭辰看著沈維中的眼睛，\"商號的事，等我在東海站穩了再說。至少半年內，不要讓任何人知道你跟我有聯絡。在那之前，閣老甚至可以在朝堂上罵我，說我'年少無知、荒唐胡鬧'，怎麼罵都行，只要別讓趙崇察覺你我之間有交易。\"
沈維中怔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
這個九殿下，心思縝密得讓他心驚。這哪裡是個十六歲的少年？就算是在朝堂上打滾了幾十年的老狐狸，也未必有這份謹慎和遠見。
\"好，好一個九殿下！\"沈維中笑著伸出手，\"一言為定。\"
蕭辰也伸出手，兩人擊掌為誓。
「叮——檢測到朝中盟友：沈維中（內閣次輔）。」
「忠誠度：40（利益繫結，非個人效忠）。」
「盟友價值：朝堂情報、政治掩護、商路合作。」
「警告：利益盟友忠誠度有限，若利益受損可能倒戈，需持續提供價值以鞏固關係。」
系統的提示音在腦中響起，蕭辰不動聲色。
他不需要沈維中的效忠，他只需要交易。政治上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沈維中是一把刀，一把可以用來制衡趙崇的刀。刀不需要忠誠，只需要握在手裡能用就行。
兩人又密談了半個時辰，約定了聯絡方式和暗號。沈維中先離開，走的時候披著一件斗篷，從茶樓後門出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蕭辰在雅間裡又坐了片刻，喝完了那杯茶，才起身下樓。
陸鳴迎上來，低聲道：\"殿下，都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蕭辰點點頭，邁步走出茶樓。
夜色如墨，巷子裡沒有路燈，只有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泛著清冷的光。蕭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
腦中響起系統的警告：
「叮——警告：後方有跟蹤者。兩人，距離三十步，腰間有兵器，腳步沉穩，是練家子。」
蕭辰頭也不回，聲音壓得極低，只有身旁的陸鳴能聽到：
\"後面，兩個人，左手巷口。\"
陸鳴眼中寒光一閃，手已經按上了腰間的刀柄，嘴角勾起一抹冷厲的笑：\"殿下放心，屬下這就去把他們料理了。\"
\"不。\"蕭辰按住他的手，\"別動手，也別回頭。讓他們跟著。\"
陸鳴一愣：\"殿下的意思是……\"
\"讓他們跟著。\"蕭辰語氣平靜，腳步不停，繼續往前走，\"他們是趙崇的人。我們現在動他們，等於告訴趙崇我們發現了跟蹤，反而會讓他換更高明的探子。不如就讓他們跟著，讓他們看到我們想讓他們看到的東西——一個毛手毛腳、準備倉促、沒什麼威脅的少年皇子。\"
\"驕兵必敗。趙崇越輕視我，我在東海的勝算就越大。\"
陸鳴看著蕭辰平靜的側臉，心中的敬佩又深了一層。這位年輕的殿下，心思之深沉、算計之長遠，遠超他的想象。
三人不緊不慢地走在夜色中，身後兩條影子遠遠跟著，像兩條尾隨的毒蛇。但蕭辰絲毫不以為意，他的目光望向東方，那裡是大海的方向。
風浪，就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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