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秦燼第四問,這一次問姜玄
北荒南境,鎮南王府。
秦燼收到太廟罪書副本時,天剛入夜。
送信的是一名從皇城裡連夜逃出的太學生。
這人一路換了三次馬,進南境時,已經凍得嘴唇發紫,手卻死死護著懷裡的那份抄本。
周大山把人帶進王府時,那太學生第一句話就是:
“秦侯!”
“長公主在太廟前認印了!”
屋內眾人都抬起頭。
澹臺明月坐在上首,手中還拿著南境邊市的新賬。
聽見這句話,她也微微挑眉。
“她倒是真敢。”
秦燼接過罪書抄本。
他看得很慢。
看到“我被矇騙是真,但我蓋印也是真”時,神色沒有變化。
看到“我非執刀之人,卻親手遞了一道門”時,他的手指停了一瞬。
等看到最後那句“也請父皇,將國書上的玉璽拿出來認一認”時,他終於輕輕笑了一聲。
周大山連忙問:
“秦帥,長公主這是替您說話了?”
秦燼把罪書放下。
“不是替我。”
“是替她自己認罪。”
周大山一愣。
秦燼道:
“這比替我說話有用。”
澹臺明月看著他。
“你不感動?”
秦燼抬眼。
“認罪不是贖罪。”
“她當日蓋印是真。”
“今日認印也是真。”
“這兩件事,都是真的。”
澹臺明月笑了笑。
“你倒是一點都不心軟。”
秦燼看向窗外。
南境新城外,正有邊民在分炭。
那些人裡,有大乾人,也有北荒人,還有被天淵舊卒護過來的流民。
火光一點點亮著。
像許多本該被朝堂和戰火碾碎的人,終於在這片邊境上有了一口熱氣。
秦燼聲音很低:
“我若只為舊情心軟。”
“那些被他們用大義騙死的人,又該找誰?”
屋內安靜下來。
不久後,第二封密報也到了。
來自皇城暗線。
上面寫著:宣政殿召禮部尚書、兵部議和副使、太廟禮官、禁軍統領曹毅。
曹毅當殿交出御前調兵金牌。
傳令者,司禮監掌印太監高承德。
高承德失蹤。
秦燼看完後,眼神終於真正冷了下來。
“終於燒到御前了。”
澹臺明月放下賬冊。
“下一步,你要問皇帝?”
秦燼沒有立刻答。
他走到案前,展開一張乾淨白紙。
周大山站在旁邊,連呼吸都壓輕了些。
因為他知道,秦燼每次落筆,都是一把刀。
前幾次,他問的是沈知白。
問的是國書。
問的是送他出關的人。
這一次,他終於要問姜玄。
秦燼提筆。
第一行:
秦燼第四問。
第二行:
大乾稱秦燼叛國。
第三行:
此前三問,問國書、問禁軍、問蓋印之人。
第四行:
今日,問玉璽。
他停頓片刻,筆鋒越來越沉。
“若獻秦燼之條,乃沈知白私謀,玉璽為何在國書之上?”
“若玉璽為沈知白所盜,則沈知白謀逆,禮部、兵部、禁軍皆為從犯,大乾為何只閉府待查?”
“若玉璽非盜用,則請大乾皇帝姜玄明示——”
“獻我出關,是太傅誤國,還是帝王默許?”
寫到這裡,周大山眼睛都紅了。
這一問,終於問到了龍椅上。
秦燼繼續落筆:
“若陛下不知,則請拿高承德,查誰盜璽。”
“若陛下知情,則請陛下親書一詔,告知天下——”
“秦燼不是被北荒索去。”
“是被大乾君臣獻出。”
最後一行,他寫得極慢,也極重。
“姜玄。”
“這一次,我問你。”
屋內死寂。
澹臺明月看著那封回告,眼中終於多了幾分真正的興味。
“這一封送出去,大乾皇帝就不能再裝聾了。”
秦燼放下筆。
“他還能裝。”
“但天下人會替我聽。”
周大山咬牙道:
“秦帥,若他還不認呢?”
秦燼將那封回告封好。
“那就讓天淵關問。”
“讓邊民問。”
“讓太學問。”
“讓那些被他口口聲聲稱為天下的人,站到他宮門前問。”
他說完,抬頭看向南方。
“姜玄最怕的,從來不是我拔刀。”
“是天下人開始知道。”
“他那張龍椅下,壓著什麼。”
當夜,秦燼第四問傳出南境。
一份送往皇城。
一份送往天淵關。
一份送往太學。
一份掛在南境新城城門上。
城門下,天淵舊卒、邊民、商人、流民,圍著那封回告看了很久。
有人念出最後那句:
“姜玄,這一次,我問你。”
風從北荒南境吹向大乾。
吹過天淵關。
吹過青石堡。
吹過皇城長街。
也吹向那座金碧輝煌,卻終於開始被人一層層問到骨頭裡的宣政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