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秘檔房失火,火裡燒不掉人證
禮部秘檔房失火的時候,火勢並不大。
至少和皇城百姓想象中的沖天大火不同。
沒有濃煙滾滾,沒有半座禮部被燒成廢墟。
只有秘檔房西側三間舊屋起了火,火苗貼著樑柱往上舔,燒得很快,也滅得很快。
可真正讓所有人臉色發白的,不是這場火燒得多猛。
而是它燒得太巧。
拓跋雲剛入皇城。
北荒原書副本剛擺到禮部門前。
御史、太學生、長公主都在逼禮部開秘檔。
然後秘檔房就失火了。
火一滅,禮部官員抬出幾隻被燒得焦黑的文書箱。
一個禮部主事當街跪下,滿臉悲痛地高聲道:
“啟稟諸位,舊年北荒和談原檔,已毀於火中!”
“此乃天災!”
“禮部上下,定會徹查失火緣由!”
話音剛落,圍在禮部門外的人群一下炸了。
“天災?”
“剛要看國書,國書就燒了?”
“你們當我們是傻子嗎?”
“早不燒晚不燒,偏偏這個時候燒?”
禮部主事臉色漲紅。
“秘檔房老舊,冬日炭火失控,本就有失火隱患!”
一個太學生怒極反笑。
“那為何只燒北荒舊檔?”
“為何偏偏燒了秦燼那份?”
“為何拓跋雲手裡有副本,你們這裡的原本就沒了?”
禮部主事一時語塞。
這時,沈知白從禮部門裡走了出來。
他依舊穿著一身白袍,神色沉靜,沒有半分慌亂。
他一露面,喧譁的人群反而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多年太傅威望,確實不是虛的。
沈知白看著眾人,緩緩開口:
“諸位。”
“秘檔失火,禮部自會查。”
“但本太傅也要提醒一句。”
“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被秦燼與北荒牽著鼻子走。”
“拓跋雲是北荒人。”
“許懷安是被貶舊吏。”
“秦燼如今受封北荒鎮南王。”
“他們三者同現,恰在此時逼禮部開檔,難道諸位不覺得太巧了嗎?”
此言一出,人群裡果然有些人神色動搖。
沈知白繼續道:
“如今秘檔被毀,誰最得利?”
“禮部嗎?”
“大乾嗎?”
“不。”
“最得利的,是秦燼。”
“因為原本一毀,他便可以拿著北荒偽造的副本,永遠自稱清白。”
一個太學生忍不住怒道:
“太傅這話,未免太荒謬!”
“原本是在禮部燒的,怎麼反倒成了秦燼得利?”
沈知白看向他,聲音不急不緩。
“你怎知這火不是秦燼所安排?”
“他既能將許懷安送入皇城,將拓跋雲送到禮部門前,又怎知不能在禮部安插人手,趁亂燒檔?”
這話一出,人群再次躁動。
不得不說,沈知白很會寫罪。
哪怕火燒在禮部,哪怕誰都覺得禮部心虛,他仍能反手把火往秦燼身上引。
長公主姜清鸞站在人群前方,臉色一點點發白。
她終於明白秦燼為什麼曾經說:
沈知白這種人,最會把活人寫死。
現在,他也在把一場禮部秘檔房的火,寫成秦燼的逆謀。
姜清鸞上前一步,聲音冷得發顫。
“太傅。”
“你說秦燼燒檔,可有證據?”
沈知白看向她。
“殿下。”
“臣也想問一句。”
“殿下如此篤定禮部有罪,可有證據?”
姜清鸞一時語塞。
秘檔被燒了。
許懷安有證詞,拓跋雲有副本,但禮部原本沒了。
沈知白要的正是這個。
只要原本沒了,他便可以永遠說副本是假,證人是假,秦燼別有用心。
姜清鸞攥緊手指。
就在此刻,拓跋雲忽然低低咳了兩聲。
他被北荒醫官扶著,卻笑了。
沈知白看向他。
“拓跋質子笑什麼?”
拓跋雲抬頭,臉色蒼白,眼底卻有一絲譏諷。
“我笑大乾太傅,確實很會說話。”
“火在禮部燒了。”
“檔在你們手裡沒了。”
“可太傅一開口,倒像是我從北荒帶火來燒的。”
沈知白淡淡道:
“難道沒有這種可能?”
“有。”
拓跋雲竟然點頭。
這一下,眾人都愣住了。
拓跋雲繼續道:
“既然太傅覺得,我北荒副本可能偽造,許懷安證詞可能偽造,禮部原檔又恰好燒了。”
“那我想請太傅,再看一樣東西。”
沈知白眼神微微一沉。
拓跋雲抬手。
隨行北荒侍從立刻捧出第二隻鐵匣。
這隻鐵匣比第一隻更小,也更舊。
匣上沒有北荒狼印。
而是蓋著一道大乾邊關舊印。
眾人不解。
沈知白卻在看見那道印的時候,臉色第一次真正變了。
因為那是天淵關舊存檔印。
拓跋雲聲音很輕,卻清楚得傳入所有人耳中。
“大乾禮部原檔可以燒。”
“但當年北荒和談書入京之前,曾先過天淵關。”
“按邊關規矩,凡外邦文書入關,需留關副本一份。”
“這一份,是當年天淵關留檔。”
“秦燼沒有帶走。”
“是天淵關老卒冒死送出的。”
“太傅。”
他抬頭,看著沈知白。
“禮部的火,能燒到天淵關嗎?”
人群瞬間安靜。
下一刻,徹底沸騰。
“還有副本!”
“天淵關也有!”
“禮部燒了也沒用!”
“開!開啟!”
沈知白的臉色終於難看到了極點。
他算到了北荒副本。
算到了許懷安。
甚至算到了長公主會護證人。
可他沒算到,秦燼沒有隻留北荒這一份。
天淵關,也有一份。
因為秦燼守邊十年,邊關規矩從不亂。
外邦文書入關,必留副本。
這個規矩,正是秦燼自己定下的。
當年朝堂厭煩他說邊關人事太雜、規矩太多。
如今,正是這一道被他們嫌棄的邊關規矩,成了禮部這把火燒不掉的鐵證。
拓跋雲讓人開啟鐵匣。
裡面的副本已經泛黃,卻儲存完整。
第一頁,天淵關舊印。
第二頁,北荒原文。
第三頁,大乾譯文。
三條條件,和北荒副本完全一致。
開邊市。
歸質子。
交貪官。
沒有秦燼。
沒有獻人。
沒有以鎮北侯為盟禮。
太學門前那個青衫士子聲音發顫地念出來。
唸到最後,他幾乎是吼出來的:
“沒有秦燼!”
“天淵關副本里,也沒有秦燼!”
“秦侯真是被朝廷自己送出去的!”
禮部門前徹底失控。
有人痛罵。
有人哭。
有人跪在地上,衝北方磕頭。
姜清鸞站在人群之中,看著那份天淵關副本,眼淚終於落下。
她不是為秦燼清白而哭。
而是為自己那枚印哭。
因為現在真相徹底擺在面前。
當年國書上那一條,根本不是北荒所求。
是大乾自己加的。
是沈知白親手寫的“以秦止戰”。
她蓋下的那枚鸞鳳印,不是為了天下和平。
是蓋在一場獻祭功臣的騙局上。
沈知白站在禮部門前,終於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而人群裡,忽然有人撿起一塊石頭,狠狠砸向禮部大門。
“騙子!”
“還秦侯清白!”
“沈知白,你出來認!”
越來越多石頭砸了過去。
禮部大門,第一次被百姓砸得搖搖欲墜。
而這一次,京兆府的官兵沒有立刻動手。
因為就連他們也在看那份天淵關副本。
他們也想知道。
如果秦燼是叛臣。
那這份沒有秦燼的原和談書,又該怎麼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