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認罪有點太早了
鄭玄禮等人“撲通”一聲,齊刷刷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連頭都不敢抬。
“先前彈劾之事,純屬捕風捉影,子虛烏有!”李世民一錘定音,聲音冰冷,“爾等身為御史,不詳查實情,僅憑几封來路不明的信件,便構陷朝廷棟樑!朕,很失望!”
“臣等……臣等知罪!”
“知罪?”李世民冷笑一聲,“罰俸一年,閉門思過三月!若再有下次,定不輕饒!”
處置完這幫不開眼的蠢貨,李世民轉過身,臉上的寒霜瞬間化為春風。
“魏愛卿!”
這一聲“愛卿”,叫得無比親熱,無比自然。
“你受委屈了!”
魏閒躬身行禮,嘴角掛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感激與惶恐:“為陛下分憂,為大唐禮樂添磚加瓦,是臣的本分。臣,不敢稱委屈。”
“好!說得好!”李世民越看越是滿意,當庭宣佈,“朕,意已決!”
“即刻恢復魏閒雲州互市使之職!所有公務,照舊如常!”
“其城南別院,才人匯聚,佳音不絕,實乃我大唐之幸事!‘清音閣’之名不妥,朕,特賜名‘春江閣’!並撥內帑黃金五百兩,助其修繕!允其繼續弘揚此等雅樂,為我大唐教化萬民!”
“另,魏閒於音律一道,天賦異稟,遠超常人。特加封太常寺協律郎一職,雖為虛銜,但可自由出入太常寺,參與宮廷禮樂的修訂與革新!”
一連串的封賞,如同驚雷一般,一道接著一道,劈在所有人的頭頂!
恢復原職!
官方認證!
內帑撥款!
加封新銜!
這已經不是平反了,這是坐著天子的龍輦,直接飛昇了!
崔浩身子一晃,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暈厥過去。
“臣,謝陛下天恩!”魏閒不卑不亢,再次行禮。
這出跌宕起伏的朝堂大戲,至此,以一種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堪稱夢幻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退朝後,魏徵拖著彷彿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的身體,一步一步地挪出太極殿。
“爹。”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魏徵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魏閒走到他身邊,將一件大氅,披在了他略顯單薄的肩上。
“起風了,您慢點走。”
魏徵沉默了許久,才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你……到底還瞞著我多少事?”
魏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不多,也就億點點吧。”
魏徵聽著那句也就億點點吧,只覺得一口老血哽在喉頭,不上不下。他看著兒子那張掛著無賴笑容的臉,那張剛剛在太極殿上,讓滿朝文武,甚至讓天子都為之傾倒的臉,一時間竟不知道是該欣慰,還是該憤怒。
最終,他重重一甩大氅,悶頭鑽進了馬車,一個字都不想再說。
再說,怕是要被這逆子活活氣死。
魏閒聳了聳肩,跟著鑽了進去。馬車裡,氣氛沉悶得能擠出水來。
“爹,您別這麼個表情嘛。”魏閒翹起二郎腿,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今天這事,不是皆大歡喜嗎?我官復原職了,您也不用天天擔心我被人弄死。那幫御史被陛下罵了個狗血淋頭,崔家那老狐狸估計現在正吐血呢。多好的事兒啊。”
魏徵閉著眼睛,不想理他。
“而且陛下還賞了五百兩黃金修園子,太常寺那個協律郎的虛職,聽著也挺唬人。”魏閒自顧自地說著,“以後我就是吃皇糧的官方音樂人了,這叫什麼?體制內上岸了啊。”
“閉嘴!”魏徵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睜開眼,雙目赤紅地瞪著他,“你當真以為,陛下那是賞賜嗎?!”
“不然呢?總不能是罰我吧?”魏閒攤了攤手。
“你!”魏徵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你今日在殿上,鋒芒太露!一曲《春江花月夜》,固然是千古絕唱,但也讓你自己,徹底站在了風口浪尖!陛下為何要加封你?為何要大肆褒獎?他是在把你架在火上烤!”
魏徵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他是在告訴滿朝文務,告訴天下人,你魏閒,是他李世民的人!你所有的驚世之舉,都是他這個伯樂慧眼識珠!你的功勞,最終都會變成他這個君王的聖明!”
“從今往後,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無數雙眼睛盯著。你做得好,是陛下聖明。你若行差踏錯一步,摔下來的,就不僅僅是你自己,還有他這個天子的顏面!”
魏徵喘了口粗氣,一字一頓地說道:“你以為你贏了?你只是從一個坑裡,跳進了另一個更大的,用黃金和美名堆砌起來的華麗牢籠!”
魏閒聽完,臉上的嬉笑慢慢收斂了起來。
他看著自己這位老父親,看著他眼中那藏不住的擔憂與後怕,心裡忽然有了一絲觸動。
這老頭,雖然古板,雖然迂腐,雖然動不動就要動家法,但他是真的在為自己擔心。
魏閒坐直了身子,難得地用一種認真的語氣說道:“爹,您說的這些,我懂。”
“你懂個屁!”魏徵下意識地就罵了出來。
“我真懂。”
魏閒嘆了口氣說道:“可這世道,不就是這樣嗎?要麼被人踩在腳下,要麼就站到最高處,讓人想踩都夠不著。今天這事,我沒得選。我不拿出點東西來鎮住他們,死的就是我。”
“至於陛下的心思……”魏閒咧嘴一笑,又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他想把我當刀使,也得看我這把刀,願不願意讓他握。他把我架在火上烤,說不定,我還能就著這火,給他烤出一片新天地呢。”
魏徵看著兒子那雙清澈又深不見底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疲憊地揮了揮手。
“罷了,你好自為之吧。莫要被虛名所累!禮樂雖美,終非立國之本!安守你的本分!”
……
魏閒安分了嗎?
並沒有。
太極殿獻樂一事,讓他徹底在長安城封神。
以前,他是“酒仙”,是“詩仙”。現在,又多了一個“樂聖”的頭銜。
三棲頂流,問鼎長安。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議論這個魏家的少年奇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