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山陽境外，曠野蒼蒼，秋風卷著枯黃沙塵掠過大地。
曹操一萬兩千飢疲士卒列陣推進，甲冑斑駁，矛戈沉鈍。
連續大半年蝗災絕糧，軍中士卒大半都臉色慘白，腳步虛浮。
唯有眼底那股絕境求生的狠勁，還撐著這支殘軍最後的銳氣。
曹操立馬中軍，目光死死盯著前方山陽地界。
他熟讀兵書，一生精於詭道、佈局、誘敵、圍殺。
在他眼裡，呂布勇冠天下，單打無敵，這是世人共識。
但無敵，從來都是相對的。
呂布最致命的短板，古今皆知：
恃勇輕進，喜愛衝前陣，但一旦被大軍合圍，多面牽制則必死必崩。
個人武勇，衝得破十人、百人、千人，衝不破萬人合圍的連環死陣。
曹操此次出征，雖兵少糧缺、雖處境絕境，卻早已佈下絕殺大局。
他根本沒打算和顧徵打相持，打屯田，打後勤，打長線戰役。
他只打速勝，打的就是呂布老毛病。
“全軍聽令！”
曹操沉聲傳令，眼神銳利如鷹。
“放開前陣，誘呂布親自突陣！他素來恃勇，必定首當其衝！”
“兩翼伏兵層層疊進，不求斬殺，只求鎖陣、纏陣、困陣！”
“中軍死頂，後軍包抄！只要困住呂布一人，幷州軍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這是曹操專門為舊呂布量身打造的殺局。
也是他唯一翻盤的機會。
他太清楚呂布的打法：
自信、狂傲、恃武、喜歡一己衝陣，喜歡單人破萬軍。
只要呂布敢正面逞兇，踏入萬人軍陣包圍圈。
任憑你虓虎再強，也只能被他曹操被活活耗死。
屆時群龍無首，張遼、高順再能打，也擋不住曹軍合圍碾壓。
絕境之中，曹操賭命一搏。
他甚至篤定：此戰必勝！
哪怕兵弱、糧少、人疲，只要呂布依舊是那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他這局就穩贏。
……
山陽城頭，顧徵披掛獸面吞頭鎧，赤兔馬立於陣前。
他看著遠方曹軍列陣鋪開、兩翼暗藏伏勢、中軍故意示弱鬆弛。
一瞬間，看穿所有套路。
顧徵心底冷笑：曹賊還是老套路。
知道呂布單體無敵，所以不準備跟我拼武力，準備拼陣型，將我合圍，牽制起來。
想誘我單騎衝陣，落入萬人困殺陷阱。
還以為我是那個無腦衝陣，被圍就懵的莽夫呂布？
旁邊陳宮蹙眉低聲：
“主公，曹軍看似薄弱，實則兩翼暗藏疊陣，是困將殺局！尋常猛將一旦入陣，萬難脫身，不可輕進！”
張遼、高順也齊齊上前：
“主公，讓我等突進即可！主公坐鎮中軍！”
所有人的思維，還停留在，呂布可以坐鎮，但呂布不能被圍。
這是漢末所有人的統一認知，是刻在時代裡的固有常識。
顧徵卻緩緩抬手，止住眾將勸諫。
他眼底沒有魯莽，只有看破的一絲興奮：“你們以為，我會避陣？”
不。
他費盡心機布合圍殺局，便是為了引我入局，那我為何不……將計就計？
顧徵心裡看得無比清楚：
曹操現在唯一的勝算，就是“呂布無腦衝陣被圍殺”。
袁紹在後方看戲，唯一期待的是“曹呂互相殘殺，兩敗俱傷”。
那最好的破局，就是順著對方的劇本，演一出大戲，再然後當場掀桌。
顧徵朗聲下令，條理清晰、步步為營：
“高順，陷陣營壓中陣，穩步推進，死死釘住曹軍主力，不給對方收縮合圍的機會。”
“張遼，騎兵兩翼散開，不急著衝殺，只繞陣遊走，盯住曹軍伏兵動靜。”
“全軍以我突進為號！”
眾將一愣。
主公，當真要親自衝陣？
顧徵翻身上赤兔，風聲獵獵，一身悍然霸氣沖天而起。
屬於天下第一猛將的壓迫感，瞬間壓得全軍肅然。
顧徵心底冷靜推演：曹操以為我不懂合圍陷阱。
以為我會像往常一樣孤身突進，脫離大軍，最後陷入其為我準備的萬人纏陣。
那我就讓他親眼看見，我呂布突進，不是落入陷阱，而是主動進去的。
……
下一刻！
赤兔馬一聲長嘶，絕塵而出！顧徵單騎獨馬，直衝曹軍萬軍大陣！
煙塵炸開，馬踏狂風。
曠野之上，一人一馬，直面一萬兩千曹軍！
遠處曹操瞳孔驟亮，心中狂喜！
中了！
“果然是呂布，哼，恃武輕狂！”
落入自己最擅長的困將死局，便是死路一條了。
曹操瞬間振奮，連日的壓抑一掃而空，厲聲大喝：
“全軍合圍！疊陣鎖死！困住呂布！！”
曹軍兩翼伏兵瞬間暴起！
層層長槍兵推進、層層刀盾兵疊堵、後軍步兵包抄合圍。
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密不透風。
標準的萬人困殺大陣，瞬間成型。
槍林如牆，刀陣似海，四面八方全是曹軍士卒。
圍觀戰局的斥候快馬，即刻將畫面傳回鄴城。
袁紹坐在幕府中，聽著回報，嘴角笑意漸深。
“成了。”
顧徵終究還是新人玩家，武力頂級，心態還是莽夫。
被一引誘就往前衝，萬人合圍，任你呂布再強也是必死無疑。
打仗還是得靠腦子啊！若今日，呂、曹皆殘，我便可坐收漁利了。
天下所有人，這一刻都篤定結局：
呂布被圍，必死！
……
可困陣之中，顧徵眼神愈發冷靜。
他太清楚漢末軍陣的短板、合圍的破綻、多層疊陣的死角。
曹操的合圍，看似完美，實則有致命漏洞：
為了困住單體無敵的呂布，曹軍把所有兵力全部外擴鎖陣、層層纏殺。
內部密集圍堵，外部完全空防，顧徵單騎立於萬軍中心，不慌不躁。
別人被圍，是絕境。
他被圍，是誘餌成型。
顧徵心底冷笑：你想圍殺我？
殊不知的是，你圍我的這一萬兩千人，全部成了我的甕中鱉。
你們被我包圍了！還不速速投降？
他猛地舉戟！
畫戟破空，氣浪炸裂！
轟！
一聲戰吼震徹曠野！
“全軍出擊！！”
這一刻，在外圍等候已久的高順、張遼瞬間動了！
高順七百陷陣營，如釘子扎地的鐵軍，瞬間全速壓進，正面鑿穿曹軍後陣薄弱點！
張遼兩翼騎兵驟然合圍，精準切入曹軍疊陣縫隙！
曹操為了困住呂布，把所有兵力全部堆在內層圍殺圈，外圍空空蕩蕩、毫無防禦！
層層疊陣困住了呂布，也鎖死了曹軍自己。
曹軍士卒密密麻麻擠在包圍圈裡，轉身轉不開、佈陣展不開、跑動跑不動。
原本用來困殺猛將的絕殺大陣，
瞬間變成困住自己的牢籠！
陣中，顧徵手持方天畫戟，立於圓心，所向披靡。
他不瘋狂亂殺，只精準點破困陣陣眼，斬斷旗手，劈斷曹軍的指揮節奏。
他武力無敵，但他現在可不無腦。
他故意讓自己深陷重圍，就是為了讓曹操、袁紹徹底放鬆警惕，以為勝券在握。
顧徵心底最後一聲定論：你以為我將計就計落入你的陷阱。
實則是我借你的陷阱，一鍋端掉你的全軍。
曠野之上，戰局瞬間反轉！
曹操臉上的狂喜，驟然僵死。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合圍殺局，非但困不死呂布，反而把自己十二營士卒全部鎖死在死地。
內外夾擊，圓心無敵，外圍破陣！
他精心佈置的殺局，成了埋葬自己殘軍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