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升任書記
書記的位子,市委找我談時,我第一句是:“韋大山得提縣長,跟我搭。”
市委領導笑:“你這人,升官還帶點將的。”
“不是點將,是點理。”我說,“象川的棋,我下中盤,韋大山當車。他牛坪泥腿子,懂土;我殷家後裔,懂文。文武合,象川立。您不讓他上,這盤棋,缺一隻車。”
他沉吟,準了。
一、接棒
象川縣官員,任命宣佈那天,韋大山請我喝酒,舉杯:“殷書記,這回,我真歸你管了。”
我笑:“韋縣長,牛坪的泥腿子,管殷家後裔,兩輩子頭一回。可你別得意,你那縣長,是我點將的,幹不好,我先撤你。”
他灌一口:“撤?俺牛坪脫了貧,木榔綠了山,你撤得動?”
我笑。可心裡,沉。書記的位子,比縣長高一點,擔子沉十倍。縣長管事,書記管人、管方向、管一縣的魂。
上任第一會,我沒談專案,談紅線。
“四條紅線,”我敲桌,“一、生態紅線,古茶樹、古街、吉象山,碰不得;二、古建紅線,運江原貌不動;三、集體利益紅線,文旅增收,進了百姓袋,不準進老闆庫;四、廉潔紅線,誰伸手,我親自送他進去。”
會場靜。覃副縣長在末座,低頭。他早不咬我了——審計清了我的白,他又動不了。可我也沒報復。升了書記,第一件事不是整人,是立規。
“覃副縣長,”我點他,“吉象的開發,您牽頭。按紅線來,您是功臣;碰紅線,您先栽。咱把賬,攤太陽底下。”
他抬頭,眼裡有驚,有愧,也有敬。末了點頭:“殷書記,我服。”
二、藍圖
我牽頭,繪《象川未來五年藍圖》。
不貪大。文旅強縣打底,鄉村振興為本,生態保護為綱。運江、木榔、吉象、笑谷,串成線;牛坪的田、阿年的樹、阿早的蔗、阿虎的花生,紮成根。
郝書記退前,託人帶話:“小殷,藍圖別畫滿。留白,給後來人。”
我懂。留白,是怕我貪功,把象川塞太滿。可我也知,留白不是不幹,是幹得剋制。
藍圖落地第一年,象川獲“全區鄉村振興示範縣”。省臺來拍,鏡頭掃過運江的阿婆、木榔的阿禾、牛坪的阿虎。主持人說:“象川之路,是人與城,互相成就。”
我坐電視機前,笑。這話,比任何獎狀沉。
韋大山在旁,嘟囔:“殷書記,你上鏡比我還僵。”
“我僵,是因為知輕重。”我說,“鏡頭是運江的,不是我的。”
三、不孤
升了書記,暗流真消了。
不是因我權大,是因我格局開啟。覃副縣長牽頭吉象,幹得實;鄺副主任退二線,辦鄉土文史,把運江、木榔的故事,寫成書;三黃裡黃都亮,常去笑谷書院寫字,不署名,遞筆;小堅的抖音,成了象川的窗。
一群人,各守一處,把象川的棋,下活了。
那晚,我翻《象川文旅走廊規劃》終稿。四點一線,環象川。末尾我添了句:“線能串,人不能丟。象川的強,強在每個不肯彎的脊樑。”
郝書記看到,批:“小殷,你比我會寫。”又補,“可你寫的,是我教不了的。是你自個兒,踩出來的。”
我眼眶熱。引路人走了,可他的八字,壓我玻璃板下;前世的牆,立我心裡。兩股力,擰成今世的我。
可我也知,書記的位子,坐不久。年紀到了,得交班。交班前,我還有一事:燈下,去照壁前,跟前世,做個了斷。
“老周,”我掛燈,“明天休半天。我去祠堂,看照壁。”
他笑:“去吧。你這書記,該跟自家的牆,說聲謝了。”
我笑。牆立了兩百年,等的不只是讀懂,是和解。
而和解的那一夜,燈下,照壁前,我會懂:我不是一個人,在扛。
象川的棋,到收官手了。而我,要面對的,是自己的來路,和去路。
升了書記,韋大山拎兩斤臘肉來賀,擱我桌上:“殷書記,牛坪的牛兩百頭了,木榔的茶出了省,阿年的樹成了‘綠肺’。您這書記,我服。”我笑:“韋書記,牛是您養的,樹是阿年種的,茶是阿禾採的。我服你們。”“可這‘四條紅線’,是您畫的。”他正色,“生態、民生、規矩、廉潔,牛坪人記著。”他走後,我摸那方“潔”印。當年叔公、阿婆把它焊進我心裡,今兒韋大山用一頭牛、一片茶,把它焐熱了。他走時回頭:“殷書記,這‘四條紅線’,我替你,釘牛坪人心裡。”
後頭月,我回牛坪開現場會,搬椅子坐村口,不當縣裡念稿。阿虎、阿早、阿年、表爹都來。村口的風帶著蔗甜,阿早遞我一根蔗:“殷書記,嚐嚐,不打藥。”我咬一口,真甜。老周笑:“你這書記,把辦公桌搬田埂了。”我說:“田埂上坐,才知苗情。”阿年的樹,今兒掛了“綠肺”的牌;阿早的蔗,甜得能出口。紅線不是枷,是底氣——他倆今兒都嘗著了。
鄺副主任把故事寫成《象川水土志》送我,扉頁寫:“殷牧,你這人,軸,可軸在根上。”
我忽然懂郝書記那句“留白”——象川不是我一個人畫滿的,是一群人,你添一筆、我添一筆,才成了今天的樣子。牆立兩百年,靠代代有人添真的;城立今天,靠一群人肯彎下身,聽百姓說。這盤棋,到收官手了,可落子的人,從來不止我一個。臨走前,我望了眼牆的方向。兩百年的燈,今天又多了一盞——是韋大山的牛、阿年的樹、阿禾的茶,還有覃副縣長眼裡的那點光,湊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