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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幼年的暴君

“這場交流賽,獲勝者是夏澄華中!”

宣告比賽結束的宣判迴響場館內,但得不到任何一個掌聲,甚至連回應都沒有。

因為所有人還沉浸在剛才的景象裡,沒有一個人反應過來。

發生了什麼事?

夏澄華中的人看不懂,納蘭慕德的人更看不懂,他們只看到了那洶湧的烈火從天而降,海潮般輻射向下方的賽場。

然後火焰消散了。

就像被橡皮擦拭而過的一副紅色油畫,火焰那兇猛的紅色就都被擦掉了,露出了下面原先的圖層,也露出了那圖層後的噴火龍。

然後噴火龍就墜落了。

在那猩紅的電光亮起瞬間,高高飛翔的“殲滅機”被從空擊落,就像遇上了幽靈雲層的真實戰機,墜落得不明不白。

可在這不可思議的現象之後,留下的只有眼前的場景。

林舒陌站在指揮席上,雙腳像是灌了鉛,完全釘死在原地,一動不能動。

他沒有呆滯,作為副隊長的他展現了超越前面兩位隊員的氣度,剋制住了自己當場流露失態情緒。

可他的雙眼緊緊地看著那倒在陷坑中的噴火龍,青色的血管從額角鼓起,然後伏下,雙手緩緩地緊握成拳。

林舒陌移動視線,鎖定了那背對陷坑站立的金色身影,杜泳恰好也在這時將視線投去。

“唉?”

看到蟲騎士一動不動的背影,杜泳忽然察覺到不對勁,他立刻小跑過去,走到矗立的烈腿蝗旁邊站定。

在近距離下,他終於看清了烈腿蝗的全貌,雙眼當即睜大。

因為沒有光澤。

蟲騎士站立的身姿挺拔如旗杆,那飄蕩的紅色長巾像極矛旗,可那雙複眼已經沒有了色彩,空蕩蕩的一片黯淡。

杜泳伸出手,在它面前晃了晃,蟲騎士依舊沒有反應。

這下確定了。

蟲騎士確實還站著,但也僅僅是站著。

它的意識已經陷入了昏沉,再也無法行動起來。

“烈腿蝗同樣失去戰鬥能力…所以這一局是平局。”

杜泳猶豫了一小會,決定收回自己之前的話,重新做出宣告。

“戰績積分確定為2:1,由於納蘭慕德率先敗北三局,所以依舊是夏澄華中獲勝。”

這第二次宣告的勝負,終於讓所有陷入呆滯的人回過了神。

“…這不可能。”

張越踏前一步,握拳的雙手在顫抖,他的低吼也在顫抖。

“這怎麼可能…!!”

幾乎失去理智的他立刻就要衝上前,衝向賽場,但一隻提前舉起的手擋住了張越的步伐。

“隊長!?”

他轉過頭,看著擋住自己的顧語,納蘭慕德隊長的側臉在光中一片沉寂,每條弧線都藏滿了話語,可無數話語彙聚的最終積澱成了沉默。

“這是事實。”

顧語聲線那麼平靜。

“可…”

張越下意識開口,但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字,顧語就用話語斬斷了他的話語。

“作為隊長,作為校隊的一員,不准你們露出那麼丟人的模樣。”

這句話鎮住了張越,也鎮住了他後方想要跟隨腳步的其他隊員。

“我們納蘭慕德贏得起,自然也輸得起…就算對手是夏澄華中也一樣。”

放下了手,顧語額頭微傾。

“這場比賽,我們輸了。”

沉重的悶聲響起。

重重地坐回椅子上,剛剛站起又坐下的李非言低頭。

這次他脖頸前傾的弧度超過之前任何一次,脊背也佝僂,雙手橫跨在膝蓋上,垂下的髮絲蓋住面龐。

他坐著,有呼吸,卻像是變成了一座石頭的塑模。

慕婉蓉看著這樣的李非言,想到兩人曾經的關係,想要去安慰他。

但她連一步都沒能踏出,因為在踏出之前,慕婉蓉眼前浮現了另一張面孔。

所以她下意識轉頭,眼中的面孔與看到的那張面孔超越現實與虛幻界限,在前方重疊。

程篤看著慕婉蓉,什麼話都沒說,可這次再也沒有迴避視線。

因為迴避視線的變成了慕婉蓉,她低頭,看著自己搭內八字的雙腳尖,雙手緊緊攥住裙襬。

她沒有再走向李非言了。

黃衛忠靜靜地看著場地,凝望那個男孩吊兒郎當的背影,長吐出一口氣。

“看來不用我們上場收尾了。”

吳嶽歪頭,看著自己的隊長兼死黨,挑了挑眉。

“你好像很輕鬆的樣子。”

他看到黃衛忠的眉宇鬆懈了很多,不是相貌層面的鬆懈,而是精神層面的變化。

而自從對方接任校隊隊長以來,吳嶽已經很久沒有在黃衛忠臉上看到這樣的鬆弛感了。

“確實輕鬆了很多,就好像剛剛去按摩了一樣。”

黃衛忠點頭,說道。

“對了,待會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按摩店?我常去的那一家店裡豪力技術很不錯,保證你明天醒來會感覺全身非常通透哦。”

“讓豪力來按摩?那是全身肌肉斷裂吧?而且你是不是忘記我不止是你的副隊長,還是學校的風紀委員?”

嫌棄地看了笑呵呵的死黨一眼,吳嶽翻了一個白眼。

“我也好久沒有看到你笑了。”

那不著調的笑容忽然收斂,變成了正常的微笑,黃衛忠看著吳嶽,輕聲說。

“總算不再是那副好像焊上去一樣的表情了。”

吳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嘴角,他剛才笑了嗎?

或許吧,自從接任副隊長後,吳嶽已經快要忘記上次笑究竟是什麼時候了。

壓在身上的責任和期待讓他必須要學會承擔,也要學會對人具備威懾性的冷臉,就和黃衛忠一樣。

但這個時候,他們好像都找回了接任職位前各自的自己。

“所以,我們要感謝一個人呢。”

黃衛忠雙手環繞後腦勺,左右搖晃著說道。

“感謝許師兄,明明那麼忙碌,但還是為他不成器的師弟們送來了最好的禮物。”

“是啊…確實要感謝許師兄。”

吳嶽眼瞼半闔。

“不愧是我們夏澄華中的驕傲,看人的目光果然比所有人都要準。”

張翔義睜開眼睛,那雙深棕的瞳孔倒映場地,浮現在他眼前的卻是久遠前的記憶。

他好像再度看到了曾經那個人,那個帶領夏澄華中一度登上頂峰,讓所有隊員敬畏的神話。

“不愧是你。”

他笑了。

“隊長。”

白潔按下快門的手指已經快出了殘影。

這一次的工作真是太值了!

她無比激動,這一次的收穫完全超越白潔原先設想,她已經看到源源不斷的稿費流入了自己的口袋。

這場交流賽的開始如此劍拔弩張,但比賽的發展卻超越了所有人原先的設想。

單純的勝負並不值得感到奇怪,作為經年的死對頭,這場比賽夏澄華中與納蘭慕德誰勝誰負都不意外,真正讓人感興趣的是分出勝負的方式。

鑑於夏澄華中近年來的衰退,所以很多在網路上開盤的人都賭這次納蘭慕德會贏,並且開出了比分盤。

下注最多的盤數分別是3:2,2:1這兩盤,1:0寥寥無幾,絕大部分人都認定納蘭慕德將以懸殊的差距拉開交流賽的比分。

至於夏澄華中獲勝?

那是傳說中的冷門盤。

雖然一直都有買冷門,別墅靠大海的說法,更是被無數賭狗奉為聖經,但大家都不是笨蛋,錢更不是順風技能刮來的。

因為眾所周知,冷門盤在絕大多數時候其實是一門生意。

而夏澄華中與納蘭慕德的關係如果要做生意,那除非他們的校長奪舍了彼此,不然各自明天出門被獨角犀牛撞進醫院都比這機率要高。

所以投夏澄華中獲勝的注是個位數,投的金額也不高,最高數額也就普通學生一星期的生活費。

賠率則是20:1。

所以投注最高的那個人現在獲得了一整個學期數額的生活費。

投那注的人就是白潔。

作為君眠邀請而來的記者,她的立場自然偏向於夏澄華中,就算心裡都覺得這次比賽的結果註定,但還是選擇支援一下心意。

可想不到她竟然一下就遇上了人生第一次的爆冷!

夏澄華中豈止贏了,還贏得徹徹底底,贏得超乎想象,贏出了2:1的比分,與原本最高的勝負盤完全齊平,但換了下注物件。

這個結果絕對讓無數人大跌眼鏡,作為在場掌握第一手新聞的記者,白潔嘴角的狂笑弧度幾乎遏制不住。

老孃要發達了!

這是前所未有的大勝。

所以在短暫的沉寂後,歡呼聲響徹了場館內部,繼而在外部炸響。

場內歡呼的是校隊成員,場外歡呼的是偷偷窺視的學生們,這場大勝將夏澄華中所有學生的情緒點燃到最高峰。

“贏了!他贏了!君小哥贏了!”

摟著程篤的脖頸,陳鋒臉色漲紅,將興奮完全展現。

“我們贏了!”

對手的歡呼,聽在耳中是那麼刺耳,就像玻璃劃過耳蝸。

納蘭慕德的每個人都低下了頭,不甘地緊咬牙關,來時他們氣勢兇猛像射出的箭矢,可此刻像是在對角中鬥敗的驚角鹿。

濃郁的頹然在納蘭慕德隊伍中蔓延,作為隊長的顧語沉默環胸。

“…回來吧。”

精靈球射出紅光,收回了倒在陷坑中的噴火龍,林舒陌抬頭望向前方。

“辛苦了。”

君眠也同步收回了失去意識的烈腿蝗,他剛把精靈球放回腰間,陰影便從前方覆蓋而來。

一隻手從前方伸來,沿著這隻手看過去,入眼的是一張眉眼盈滿複雜情緒的面孔。

“你贏了。”

看著君眠,林舒陌說道。

“想不到你居然會恭喜我?”

他展現的心態之寬讓君眠也不免有些訝異,伸手與林舒陌相握,目光好奇。

“作為納蘭慕德的副隊長,我輸得起。”

給出了與隊長無二的回答,林舒陌凝視面前笑容常在的男孩,褪去了冷冽敵意的雙眼只剩下複雜。

“雖然你是夏澄華中的人,但訓練家素來只論實力不論出身,你證明了自己的實力值得令人尊重。”

林舒陌闔上眼瞼。

“另外感謝你的讓局…雖然作為訓練家對此很憤慨,但作為副隊長,起碼保住了校隊最後一點顏面。”

3:0與2:1,雖然只是一局的差距,但造成的影響截然不同。

前者如果傳到納蘭慕德,足以對全校士氣造成最徹底的重創,失去的信心估計在他們這一屆都得不到修復。

後者雖然也是重創,但還有彌補的機會。

雖然很難,不過最恐懼的從來都不是遭受破壞,而是受到破壞卻無法修復傷害。

雖然隊伍後續不可避免有一段頹廢期,可起碼不會完全摧毀隊伍,如果納蘭慕德淪落到和曾經的夏澄華中一個境況,那他們所有人都將成為學校的罪人。

可說一千道一萬,納蘭慕德還是輸了,輸得如此體無完膚。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始作俑者,林舒陌知道自己該恨對方,卻就是怎麼都恨不起來,因為現在佔據他內心最多的情感是惋惜不甘。

還是那句話:

“如果你是納蘭慕德的人,該多好。”

心灰意冷下也不在乎這有沒有撬牆角的嫌疑了,林舒陌的嘆息包含萬種情緒。

“呃…我覺得你可能誤會了。”

對於納蘭慕德副校長的感慨,君眠歪頭,表情怪異。

“我根本就沒有想要讓賽,一開始就是想要在測試烈腿蝗訓練成果的同時,順便把你們一穿三的。”

林舒陌表情一僵。

“可惜啊,沒能達成這一點,本來我都想要今天要點一份肯德基來犒勞自己了。”

君眠哀嘆。

“畢竟烈腿蝗才剛收服不久,實力還是欠缺打磨,雖然有你們的喂招,可還是需要再沉澱沉澱。”

眼角抽搐,林舒陌胸膛起伏,臉龐浮起一抹殷紅。

他一直自忖自己是一個懂禮貌的人,就算面對夏澄華中的人,也能夠展現讓人無法挑剔的表演性禮貌。

可面對面前的弔人,他第一次產生了越過話語,直接擼袖子的衝動。

因為硬了,拳頭硬了!

啪。

兩隻有力的手相互握緊,各自的眼睛凝視彼此。

“…你們贏了。”

看著這位自己學生時代的對手,成年後的老對頭,許原說道。

“你們夏澄華中,運氣真好。”

他語氣複雜。

“在每次陷入低谷時,總會出現一個人將你們帶離頹廢,曾經的許國樑是這樣,現在又是這樣。”

許原曾經親眼見證了那個如今作為天王的男人所在的夏澄華中,以對手的身份。

這是他不願回想起來的噩夢,因為只有在作為對手時,才能知道那個男人有多麼恐怖。

那是賽場上的絕對統治者,無法觸及的頂點,壓得所有人無法喘息的暴君。

多年過去了,那個暴君離開了,曾經的隊員也離開了,許原則依舊固守在曾經的母校,守望著新一代的成長。

他本以為這一代人將不會再經歷自己曾經面對的恐怖與無力,但許原發現自己錯了。

那個暴君確實離開了。

可他為母校留下了曾經的自己。

儘管還未完全成長,但從這位幼年的暴君身上,許原看到了夏澄華中那將歸來的曾經。

那是全勝時期的輝煌榮耀。

“一直都是這樣。”

張翔義笑了笑,對著自己的老對手說。

“但有一點你說錯了,自隊長出現後,夏澄華中就不再有低谷這種概念,它只是暫時睡了而已。”

“現在它醒過來了。”

許原不再說什麼。

他最後瞥了那個男孩一眼,轉過身,走向寄宿自己過去和現在的校隊。

……

這場令洲城矚目的交流賽,以夏澄華中的勝利告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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