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等待並心懷希望
這是一個洞窟。
一個無法用肉眼洞悉準確面積的浩大洞窟，嶙峋的暗紅色巖壁和地面遍佈視野，然後從上往下橫貫，一節接著一節像山水畫中的群山一樣有序排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環中空結構，巖壁圍繞巨大的中空層分開，一層接著一層從上而下排布，巨量的水流從中空上方灑落匯成瀑布。
而周遭的巖壁遍佈著許多眼熟的食物，操場的草皮，折斷的樹木，甚至王熙還看到了中央教學樓頂部那座羅馬鍾斜掛的殘骸。
他默默收回探出洞壁的上半身，轉身背靠著佈滿水汽的溼潤巖壁滑落。
看著自己雙手不受控制地發抖，王熙忽然陣陣暈眩。
“整座學校…都沒了？”
坐倒在地的他聲音嘶啞。
“如你所見，包括我們待的舊宿舍樓在內，整個崇正附中全部都被這個迷宮吞噬了。”
君眠熊寶寶攤手。
“到明天早上，這件事估計會板上釘釘地上全東煌、不，是全世界新聞媒體的頭版頭條了。”
“拋開過程先不說，我們的校長先生算是在形式上實現他一直想要打出學校名聲的願望，”
他感嘆。
“因為從明天開始，預計聽過‘崇正附中’這個名字的人數將會增加到十幾億，我們學校將一躍而成全東煌聯盟內外最具知名度的高校。”
“‘東煌歷史記載上第一個被迷宮吞噬的高中’，或許將來已經談不上步步高昇，但這個稱號絕對能夠名留歷史了。”
對於這個地獄笑話，王熙手指掐住頭皮。他已經不知道這份疼痛究竟是肉體傷勢抑或精神因素了，只感血壓在太陽穴兇猛發出咆哮。
“為什麼你還能這麼冷靜地說笑話？”
捂住臉，王熙詢問有氣無力。
“這句話應該我來說吧，你就不感到開心嗎？”
君眠微笑反問。
“現在我們的假期肯定要延長了，放假時間無限制加長，這不是每個學生夢寐以求的事嗎？”
“可這不是學校放的假！而是因為學校它炸了！”
放下手，王熙雙眼鞏膜被血絲割裂。
“大哥，我們的學校被炸了好嗎？而且我們現在所有人還深陷在這個見鬼的迷宮裡！”
“becalm，man。”
君眠豎起手指在唇前。
“冷靜？你讓我怎麼冷靜！”
王熙怒吼在半密閉的洞窟內撞出回聲。
“這裡是迷宮，而我們只是兩個正式領取精靈剛剛滿一週的初學者！在這裡我們能不能活下來都要打一個問號，能夠活下來享受的才叫假期，不能活下來享受的叫做葬禮！”
“這種情況，你讓我怎麼…嗚！”
“咕嚕…”
說完他再度捂住額頭，因為激烈的情緒起伏牽動了傷勢，草苗龜不安地用頭頂綠葉磨蹭王熙撐地的手掌背。
“所以我才說要保持冷靜嘛~精靈都被你嚇到了。”
君眠屈膝半蹲，伸手扶住王熙的肩膀，幫他恢復平衡。
“情況越是危險，越要保持冷靜，不然只會自亂陣腳，而自亂陣腳的結果已經被歷史無數次證明是通往滅亡的捷徑。”
“所以要學會冷靜，就像我一樣。”
君眠兩手食指翹起，抵住自己的兩邊嘴角，然後拉開成一個“笑容”。
“遇事不決Smile~ヾ(＾∇＾)ﾊﾞｲﾊﾞｲ。”
“…只有這個時候，我才佩服你那粗得可以當吊繩吊起卡比獸的神經。”
看著面前這個完美闡述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王熙無語地側過頭，嘆了口氣並吐槽。
不過也託了這弔人搞怪的福，王熙感覺那彷彿傾軋巨石的胸膛在這時略略放鬆，額上的傷口似乎也在緊繃精神得到舒緩後不再那麼刺痛。
“所以我可以理解為你已經有計劃了，對吧？”
認識這麼久，王熙對於君眠的感官是怎麼樣的？
不需要多說什麼，“弔人”這一常用代稱已經說明了他的心聲。
但他不得不承認一件事，那就是在此刻落難時，見到這張往日充滿數不清槽點的面孔掛著那熟悉的賤兮兮笑容時，自己在內心最深處感受到了安定。
王熙精神到現在仍舊殘留有些許不真實感，因為今天的經歷就像是一場暴雨籠罩的噩夢。大家都跟隨雨流墜入了窪地下忽然撕裂所有的深淵，平靜的日常也一併被這深淵徹底吞噬。
可在這雨水橫流的深淵之中卻仍舊有熟悉的人陪伴，看著這張臉依舊在笑著，似乎這吞噬了所有人的深淵在感官中都不再那麼恐怖。
“既來之，則安之。”
君眠侃侃而談。
“說人話。”
王熙翻白眼。
“就是隨機應變。”
君眠二度熊寶寶攤手。
“現在的狀況不用我說你也知道，這迷宮吞噬了整個學校，也吞噬了來不及離校的所有人，可目前我們不清楚的是究竟有多少人失陷在這個迷宮裡，而我醒來第一個找到的人就是老王你。”
“估計是因為那時候我們正好在一起，所以掉落的區域也在同一塊，但其他人就說不準了，並且還有更糟糕的地方。”
君眠忽然垂頭，雙手垂下，聲音中流露出了濃郁的怨念。
“那就是我傾注心血改造的實驗基地徹底報銷了，那可是我用了整整一個學期的時間，用搜刮來的各種材料建起來的基地，投注在裡面的所有金錢和時間都泡湯了！”
“那確實很糟糕。”
看著垂頭喪氣的君眠，王熙左眼是憐憫，右眼是幸災樂禍。
憐憫源於對個人勞動財產的損失，幸災樂禍在終於見到這弔人吃癟了。
“是啊，別的不說，如果基地還在的話，我們的安全起碼還能依靠裡面設定的各種機關得到保障，結果現在全都沒了。”
“該死的迷宮，居然真的直接從地下突襲，簡直不講武德！”
抬起頭，君眠臉上憤憤不平。
“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認命了，幸好不是所有的東西都隨著基地一起粉身碎骨。”
他拍了拍身後黑色的包裹，王熙這才發現君眠背了一個揹包。
“在找到你之前，我找到了很多在衝擊中倖存下來的物品，有這些東西在應該能夠保證安全。”
“先是第一件事，然後就是第二件事，我們必須想辦法找到墜落在這個迷宮裡的其他人，尤其是那些還沒有正式領取精靈的學生。”
聽到這裡，王熙表情終於變得正式。
“你也知道，我們學校的師資並沒有達到能夠獲取培育職業訓練家的授權資格，所以就算是領取精靈的學生也別在戰鬥方面對他們有過多指望，但偏偏迷宮素來都與危險精靈這個概念掛鉤。”
“更糟糕的莫過於今天還是考試，並且遭遇了一場罕見的暴雨，大量沒擁有精靈的高一學生都因為這場雨而滯留在校，他們現在才是這個迷宮裡最無法得到安全保障的群體。”
“所以我們要找到他們，將他們保護起來，同時防止他們亂跑。”
曲起的無名指張開，君眠豎起第三根手指。
“一座學校連同所有在校人都被迷宮吞噬，這樣非同小可的事情肯定已經在外面引發了軒然大波，也可以預見外面的人必然已經緊急組織了大量搜救小組準備下來救人，只是不知道還要多久。”
“所以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把離散的同學們聚集起來安置在一個地方，然後在原地保護他們，盡最大的努力在這裡支撐到外部救援來臨。”
“綜上所述，等待，並心懷希望吧。”
他的分析挑不出任何毛病，給出的方案也都基於外部現實以及眼下狀況出發。與自身以往跳脫的風格相反，這次君眠描繪的方案穩重到讓王熙覺得詫異。
“想不到你也會有這麼正常的時候，居然還會關心同學？”
“我又不是什麼惡魔。”
君眠癟了癟嘴。
“我承認自己對那些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並不怎麼在意，但好歹還有同窗這個身份，能撈一把就撈一把唄，這樣也算對得起我的良心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蓋上沾染的塵土。
“帕奇~！”
帕奇利茲跳到了他腿上，一路扒著衣服直上屬於自己的肩頭專屬王座登基，叫聲中氣十足，像在表示認可。
抬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君眠環顧著這片暗色調的洞窟面貌，眼神幽深。
“而且這個迷宮…如果真和我猜的一樣，那可太有意思了。”
他嘴角勾起的弧度讓王熙捉摸不透，只能詢問。
“什麼有意思？”
“這點之後再說吧，現在可不適合再談下去了。”
君眠笑著搖頭。
“當務之急，我們要先找到那群拖後腿的…”
“救命！！！”
覆蓋他話語的是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