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錯書吧

第2章 問題學生

“這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

皺紋密佈的手掌重重拍在桌面上,發出的聲音在辦公室裡形成重重疊疊的迴音。

“你告訴我這就是你們班第一兼全年級第一,可以申請市優秀作文獎的作文?你們真打算把這個東西署上我們學校代表的簽名後拿去參加市作文比賽,讓所有評委們閱覽評價?”

“你們知不知道這些參賽作文事後是要張貼在學習網站上作榜樣的?你們打算要讓全市師生鑑賞我們學校出爐的這份代表大作是嗎???”

中年男人眉頭鎖得像是山谷,他看著面前雙手前握微低頭,全身每一個角落都透露心虛與不自在的班主任,表情完美闡述了什麼是怒目圓睜。

“我們學校雖然算不上重點高中但也不是什麼三流學校吧?結果這就是我們學校最出色學生的作文水平?你們還敢把這坨玩意拿去參加比賽?你們當評委都是嗑派拉斯特的蘑菇粉嗑到大腦萎縮了是嗎?”

“如果能把這份大作的代表學校改成隔壁蓮陽二中,那我絕對支援,因為到時候絕對能夠把所有評委們笑到痔瘡脫落!”

說到這裡,這位崇正附中的新任教導主任笑了,怒極而笑。

“不止通篇胡言亂語就算了,居然還篡改基本知識?有點精靈相關常識的都知道電擊獸根本沒有進化型,想不到我們學校還能夠出一位劃時代的發明天才啊?”

“我覺得這位天才待在這裡實在是太屈才了,這篇作文也不該拿去參加市比賽!它應該直接發表到大學論文網站,我看非常有望超越那篇下載率第一的《離婚法》大作!”

青色的經絡在額頭鼓起,襯得教導主任那顆斷絕三千煩惱絲的頭顱活像一顆開裂的白煮蛋。

“我才第一天上任你們就給了我這麼大的驚喜,真是好啊!我看崇正附中的教學風氣從教職到學生都爛掉了,這才是真正的上樑不正下樑歪!”

教導主任怒吼連珠炮般襲來,說得非常難聽。

“你教的好學生啊,程冬老師!”

可作為寫出這份大作的那位學生班主任,程老師只能唯唯諾諾地站在原地。

他視線凝固在腳下的地板不敢抬起,努力假裝自己是一隻將頭埋在土裡的超能豔鴕。

遺憾的是超能豔鴕終究逃不過沙塵暴的覆蓋,程老師也逃不過教導主任的怒火。

“我需要一個解釋。”

教導主任的重拳砸在那張作文上,紙張紋絲不動,但下方桌面發出瀕臨破碎的哀嚎,展現的化勁堪比古時的庭杖老手!

而比重拳更具壓迫力的是教導主任的眼神,眸光熊熊燃燒媲美毅力特性爆發的圈圈熊。

“為什麼這種作文能夠被評選為全班第一甚至是全年級第一?我不認為一個正常的教師會看不出這篇作文的問題,應該說就連小學生都看得出來。”

“我能想象出你把這篇作文評為第一的場景只有一個,所以千萬別告訴我,你是在評選作文的時候喝酒了。”

“當然沒有!”

知道自己逃不掉的程老師抬頭,看著教導主任那溢於言表的怒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我那一天只喝了茶,我保證絕對沒有沾一滴酒。”

教導主任愣住了。

他本是覺得這篇作文實在太過驚世駭俗,怒火勃然中下意識吐了個槽……按理來說對方現在就該乖乖低頭受訓,沒想到居然還會得到捧哏。

可教導主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相反他感覺自己好像吞了一座火山進胃裡,全身都氣得開始輕微發抖。

他氣得又笑了。

同時教導主任自忖已經給臺階下了,既然對方不領情那麼他也不需要再客氣。

“好啊,那請告訴我,為什麼程老師你會把這篇作文評為全班第一。”

背靠辦公椅柔軟的靠背,教導主任眼角吊起兇冷若駒刀小兵的手刃。

“我想聽聽程老師你寫下這個評價的理由。”

喉結聳動,在教導主任的凝視中,程老師磕磕絆絆地開口。

“因為它、它非常具有想象力!”

“?”

教導主任忍不住用手指揉捏太陽穴,結果因為毛囊過於光滑的關係直接滑上頭皮。

想象力?

這個詞彙是怎麼和這篇作文扯上關聯的?

“它還非常具有人文關懷氣息!”

【人類就是弱智的猴子。】

低頭看著這篇作文開篇第一句話,教導主任神色有點恍惚,他在今天對“人文關懷”這個詞突然有了更深一層的理解。

“並且非常大膽,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朝氣,有著不可限量的可能性。”

手掌虎口捏住自己的下頜,顯目的紅色從脖頸一路向著教導主任光亮的額頭蔓延。

“而且、而且這篇作文還、還…”

程老師快要說不下去了,每一句話似乎都開始在吞嚥刀片。

因為正對面的教導主任注視他的表情已經無比和善,和善得令人聯想到剛被吵醒的火暴猴,兇暴的殺氣撲面而來。

直面這股殺氣,程老師用盡最後的勇氣擠出自己背下的話。

“…還特別具有創造性。”

“夠了!”

手掌落桌的力道震得桌角擺放的烈咬陸鯊雕塑猛烈搖動,在程老師心驚膽戰的注視下旋搖好久才恢復平衡,所幸沒有墜落。

“直接把這位學生叫過來,我自己和他談談。”

將手放回桌面下,教導主任冷聲說,同時在程老師看不到的角度甩動有點發紅的手掌心。

“呃…”

可就是這個指令,讓程老師有些犯難。

“怎麼了?難道佔用一下這位同學的時間談論學業問題也不行嗎?”

教導主任斜睨程老師,吊起的眼角流露滿滿威嚴。

“不是,只是…”

喉結聳動,程老師艱難擠出話語。

“…君同學現在不在。”

“不在?”

教導主任又愣住了。

“現在是上課時間,他怎麼可能不在,難道是今天請假了?”

他皺眉。

“那叫他明天到校立刻來見我。”

“呃…明天可能也不在。”

程老師眼神尷尬與心虛並存。

“…那後天呢?”

“大概也…不在。”

聽著程老師說出的話,教導主任的頭顱緩緩向一側傾斜,濃郁的陰霾覆上額頭。

“程老師,難道這位君眠同學請了一週的長假?”

“…他沒有請假,現在就在學校裡。”

程老師耷拉下頭。

“???”

教導主任小小的眼睛流露大大的疑惑。

他發現自己好像有點聽不懂程老師說的話了,什麼叫做“人不在但就在學校裡”,這是什麼文言文轉譯嗎?

“程老師,請你翻譯一下…什麼叫做沒有請假,人就在學校裡但就是不在?”

手指揉捏太陽穴,教導主任臉上是似醒未醒的迷惘,清澈得宛如一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面對教導主任的注視,程老師抬起低下的頭,露出自己的臉。

那張臉上滿是平靜,宛如斬首前夜終於看破紅塵的囚犯。

“君眠同學他曠課了,算上今天已經曠課了整整一個月。”

啪嚓。

教導主任清晰聽到血管斷裂的聲音,在他太陽穴所在位置炸響。

“一個月?”

咀嚼這個時間,教導主任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一本精簡版的校規開啟。

【校規第十條:若學生無故曠課超60課時,處以退學處置。】

看著這條校規,教導主任右手手指曲起像江湖算命先生,直接開始了心算。

“本校除高三年級外每天固定7門課,星期四6門,28加6等於34,34乘以4等於136…就算扣掉這60個課時,他還整整欠了76個課時,按理說早就過了開除的紅線。”

發現盲點的教導主任雙眼眯起。

“那麼問題來了,為什麼他還沒有被開除?”

程老師閉口不語。

看著他的沉默,教導主任忽然釋懷的笑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不奇怪了,這就不奇怪了。”

所有的憤怒霎時間煙消雲散,教導主任紅溫到瀕臨暴走的理智恢復了冷靜。

倒不是教導主任氣量十足,而是因為他實在太熟悉這個狀況了。

教導主任知道自己算不上什麼大人物,但年逾四十的他毫無疑問是一個職場上的老油條,多年基層閱歷讓他對行業裡各種不合理背後隱藏的另一面具備敏銳嗅覺。

職場定律第一條:

一切違背常理的待遇現象,背後必然存在不可告人的PY交易。

難怪這位君眠同學可以如此肆無忌憚觸犯校規而不受懲罰,教導主任現在篤定內裡必有黑幕。

他很輕易就接受了這點,不再對發生在這位學生身上的不合理有半點疑問。

因為他自己就是這麼上位的。

不然這個教導主任的職務在上一任退休後也輪不到他空降來做,裙帶關係的受益者往往從心理上對同樣的裙帶者特別具有包容力。

可包容是一回事,有沒有異議是一回事,接不接受更是另一回事。

“我不管這位君同學現在究竟在做什麼,立刻把他給我叫過來。”

另一隻手的食指敲擊這篇作文,連敲三下暗合古代縣衙擊鼓的規則次數,襯托教導主任話語的不容置疑。

“其它事情我沒有興趣去管,包括他曠課次數過多的事情也可以容後再議,但這篇作文的事情沒得談,必須給我打回完全重寫,或者直接換另一個學生作品上去參賽。”

“這是關乎學校顏面的事情,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不想當將軍計程車兵不是好士兵,不想當校長的教導主任不是合格的教導主任,哪怕是空降的也一樣。

到了這個年歲,不再是當年毛頭小子的教導主任知道自己人生也差不多到頭了。

但他心底最深處還是不服氣,上任前便暗暗決定就算退休也要以這間學校最高的職務待遇退下。

新官上任三把火,這個道理無論哪裡都適用,現在教導主任發現自己好像找到第一根可以點燃的火把了。

那就是他面前桌上這篇作文的作者,這名叫做君眠的學生正是教導主任選擇的第一個開刀物件!

他已經猜到對方一定有背景才能夠在學校裡這麼肆無忌憚,但對方背景再大也不可能大到哪去。

因為就像教導主任之前說的一樣,崇正附中只是一間連重點高中都算不上的普通學校。

現實不是輕小說,按照常理思考,如果對方真有什麼深不可測的背景那必不可能留在這樣的學校裡,所以就算有背景也頂多只能算不大不小。

教導主任並沒有打算對這名學生怎麼樣,只是要求把這位學生的作文打回去重寫,不願意就換人。

透過這種方式殺殺對方的威風,讓這個刺頭明白在學校裡終究是老師說了算!

教導主任的尺度也拿捏得非常好,而這篇原本令他火冒三丈的驚世作文現在成為了最好的發難利器。

屆時只要別人看到這篇作文就能明白他態度為什麼這麼堅決,畢竟腦子正常的人都能明白這玩意拿去參賽只會丟全校的臉,只要牢牢佔據為學校顏面著想的大義便沒人能挑毛病。

老師們束手無策的刺頭學生直接在新來的教導主任手下乖乖拜服,還能有比這更加彰顯教學權威的開門紅嗎?

必然是沒有的。

所以教導主任已經迫不及待了,上任第一日,他必要向所有師生好好樹立自己作為教職人員的威嚴。

人都分三六九等,裙帶關係者自然也有高低分別,而崇正附中最大的裙帶者只能是他!

將教導主任眼底所有的細微情緒盡數捕捉,知道對方在想些什麼的程老師面無表情。

眼神一片麻木的他此刻只有一個想法:

愣頭青來了。

哪怕對方老到具有一顆免疫所有洗髮水廣告的白煮蛋,但如今的他已經明白,這個詞彙從來都不是年輕人的專屬。

對世上一切不知險惡而滿懷衝勁的愣頭青們,程老師選擇了尊重。

“君眠同學的手機打不通,我沒有辦法聯絡上他。”

就在眉頭皺起的教導主任再度開口發難前,程老師又話鋒一轉。

“但君眠同學在學校裡有一個很要好的朋友,應該知道他在哪裡,我已經提前叫這位同學過來,他現在應該也快到了。”

叩叩。

就在程老師聲音落下瞬間,清脆的叩門聲從辦公室外響起,如此的巧合。

“報告老師,我是王熙。”

有著明顯變聲期痕跡的男聲傳來。

“進來。”

在程老師發話前,教導主任便搶先回復。

門開啟了,露出一雙運動鞋,一個身影踏入辦公室裡。

這是一個戴著眼鏡的男孩,相貌清秀,但體格較為健壯,穿著崇正附中的運動款校服。

“您好,程老師。”

王熙先是禮貌地向程老師問好,然後移動視線轉向桌椅後的教導主任,臉上顯而易見有些疑惑。

“我是接替李主任的新任教導主任,從今往後由我負責管理學生們的在校言行。”

教導主任聲音低沉,他手臂手肘抵住桌面,手指背交疊撐住下頜,上半身向前低伏的弧度令人聯想到貓老大豎毛的姿態。

無論語氣還是動作,教導主任都在刻意展示自己作為教師的威嚴,旨在初次見面時就讓這位學生對自己留下深刻印象。

“您好,主任。”

這套操作果然有效,看著這位王同學聽後立刻變得拘謹的表情和聲線,教導主任認同地輕微頜首。

“王熙同學,你知道這次叫你來是為了什麼事嗎?”

他自顧自地問答,完全沒等王熙發表意見。

“是有關於君眠同學的一些問題,聽程老師說你們是很好的朋友。”

這句話說出後,教導主任看見王熙臉上的表情在一秒內從拘謹變得迷惑,然後恍然大悟,最後果然如此的瞭然。

“是的,他是我的好朋友,請問主任您有什麼問題嗎?”

王熙禮貌的回答讓教導主任點頭,前者的配合讓他很滿意。

“事情很簡單,現在我有一個非常嚴肅的教學問題需要和他當面談談,你知道他在哪嗎?”

“知道。”

王熙點頭。

“但是我沒辦法聯絡上他,君眠遮蔽了自己的手機訊號。”

可就在教導主任想要讓他叫人前,王熙先一步開口道。

“他人現在在舊宿舍區那裡。”

“舊宿舍區?那裡不是早就禁止學生接近了嗎?”

教導主任眉頭蹙起,舊宿舍區顧名思義,那是崇正附中以前最早的宿舍樓地址。

這座學校從建校到現在也有五十年左右的時間,最早的一批建築現在也快到安全保障的年限。

所以學校為安全著想便新建了一棟宿舍樓以供學生住宿,而原本的老宿舍則自然遭到了廢棄。

而面對他的質問,王熙臉上的表情在不失禮貌中混入了心虛,這份心虛被教導主任清晰收入眼底。

教導主任發現自己似乎還是低估了那位問題學生漠視校規的程度,對方在校內的舉止已經不能用囂張形容了,根本就是把這裡當成自家後花園般隨心所欲!

“好啊,好啊…不止曠課記錄超越紅線,還明目張膽地無視校規接近廢棄宿舍樓,這位君同學還真是自由啊!”

教導主任已經不知道自己今天是第幾次氣得笑出聲來了,笑得後槽牙不自覺地摩擦。

同時他感覺自己的慣用手在蠢蠢欲動,作為教育工作者的本能讓教導主任恨不能立刻執教鞭以正肅教學威嚴。

教導主任本以為自己靠關係來這座學校是來養生的,但他發現自己錯了,錯得離譜。

現在看來,他完全就是來成為這座學校的校風救世主。

他任職的這座學校絕不允許有這樣的刺頭存在!

“你覺得呢?程老師?”

他轉頭,看向站在身旁的程老師,聲音陰惻惻地開口。

教導主任本以為自己會看見一張垂下的臉,臉上滿是作為教師卻教學無能的羞懺。

但他看見的是一張發白的臉。

程老師臉上的血色褪去,嘴角肌肉鼓動,眼角流露深深的驚恐。

看著程老師那溢於言表的驚慌不安,教導主任更加氣不打一出來,這座新學校當真不止是學生,就連教職工素質相比他曾經任職的學校都那麼遜色。

“夠了!既然這位君同學不管怎麼叫都來不來,那我親自去找他!”

教導主任豁然起身,整理自己幾乎要被啤酒肚撐破的西裝領結,橫眉冷目的視線從程老師掃向王熙。

在老師的注視下,王熙直接低下頭。

“王同學,你來負責帶路,沒問題吧?”

“是!”

教導主任咄咄逼人的凝視如針穿射,讓王熙忙不迭地點頭。

“沒問題!請您跟我過來!”

他轉身走向門口,教導主任邁步跟上。

咔噠。

門闔上了。

轉眼間這座辦公室只剩下了程老師一人,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看著兩人離開的門口臉色發苦,一語不發。

完了。

想到接下來可能發生的事態,渾身發冷的他雙眼流露深深死灰色。

此時此刻,程老師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徘徊:

“我到底是該叫救護車…還是直接報警?”

……

【內有耿鬼,請勿入內,危險自負,請勿摘牌。】

喀琅。

木牌在寒風中晃動發出脆響聲。

凝視著這張懸掛木牌上書寫的字型,教導主任視線上抬,映入眼簾的是夜黑魔人猙獰的面目。

只有上半身的黑夜魔人模型緊扣在大門閉合的鐵欄間,張開雙手欲要撲向前方,而這塊木牌便被一根繩索綁住後吊在其中一隻手上。

這扇通往舊宿舍的大門緊閉,鐵鏈將整扇門封鎖,教導主任視線沿著鐵門邊緣離開,條條鐵刺密佈的鎖鏈纏繞著鏤空鐵欄牆,延伸入林木裡。

越過這鐵索捆綁的鐵門欄牆,教導主任將視線投向後方。

一棟森然的房屋倒映在瞳孔中。

崇正附中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學校,最早的宿舍樓區就建立在山腳下。

這裡因為角度問題,基本只有太陽西沉的黃昏時分才能有陽光觸及建築。

除此之外,哪怕是太陽最盛烈的中午也沒有多少光亮。

而此刻是早晨。

所以呈現在教導主任眼中的是一座鬼屋。

名副其實的“鬼屋”。

外牆上的釉面磚在經年流逝後已經大面積泛黃,接縫處滿布一茬接一茬的青苔。

沒有來源的冷風穿過空寂的走廊,揚起角落瀰漫的塵埃。

以及無數搖曳的腿腳。

一個接一個,宿舍樓從上往下的每層每條外走廊上都懸吊著一個身披白袍的人影。

那些人影都是模型,披散的假髮蓋住了面部。

包裹白袍的纖長身形在風中搖動,在地面和牆壁上投下扭曲的陰影,陰影伴隨著走廊角落懸吊的銅鈴被風搖動時的節奏。

濃烈的陰氣從內部穿過鐵欄撲面而來,襯得夜黑魔人半身像的雙眼似乎都在陰影中散發紅光。

如果說這是一座專門用於大逃殺遊戲的劇本場所,那麼氛圍場景無疑都是頂級中的頂級。

哪怕此刻是早晨都令人覺得似乎真有大量鬼斯潛藏在這座建築內,隨時都會衝出來害人攝魂。

到了晚上那將變成真正的活人禁地,估計連脾氣最暴躁的火暴猴都不敢接近這裡。

凝視這棟鬼氣森濃的舊宿舍樓,教導主任轉頭,看向身旁一路帶領自己來到這裡的學生。

“我們學校有開展幽靈系精靈的飼育工作嗎?”

王熙似乎下意識想點頭,但感受到迫人殺氣後立刻搖頭。

“這裡是舊宿舍區對吧?”

伸手指向門後那棟陰氣繚繞的山腳建築,教導主任面無表情。

“這裡一直是這樣的嗎?住在這種地方確定不會折壽?那我很好奇以前住在這裡的校友們是否仍舊健在?”

“呃,雖然原本氛圍也挺陰森,但還在正常的範疇內…”

喉結聳動,王熙聲音乾巴巴。

“不過自從君眠來了之後就…”

教導主任感到血壓猛然上升。

從今天早上開始,這個名字就像一根長滿荊棘的藤條,每一次聽別人說起都抽打在教導主任的太陽穴上,每次說起必然都伴隨校內一種問題現象。

這個名字難道就是“問題”的同義詞嗎?

“好啊,好啊。”

胸膛高高地鼓起後塌下,透過深呼吸平復激湧的情緒,教導主任笑得像暴噬龜張嘴。

“作文傷風敗俗,曠課次數無數,霸佔學校用地,私自改造校園建築…我們崇正附中的校風還真是嚴謹求實,朝氣蓬勃,人才輩出啊。”

粗厚的手掌抬起,重重拍在王熙的肩膀上,震得他渾身一抖。

“有這樣的朋友真是人生至幸,你就該多多以他為榜樣學習,王熙同學。”

對於教導主任的誇讚,王熙臉上擠出尷尬而不失禮貌的笑容。

“這位同學也非常有禮貌,看看哪。”

伸手直指面前鐵門上隨風輕搖的木牌,教導主任皮笑肉不笑。

“私自霸佔校園廢棄場所為己用後,竟然還記得掛牌警告別人,害怕別人私自闖入後受傷。”

“實在是太溫柔了~簡直是地表第一溫柔。”

眼角陡然吊起,瞬間撕裂了原本和善的表情,教導主任怒不可遏地伸手抓住木牌。

“對於這些違規記錄,我一定要和這位溫柔的君同學好好談談!”

說完,他將這塊木牌直接拽下,纖細的繩索在暴力下直接斷裂。

咔擦。

在繩索斷裂的瞬間,清脆的機括聲傳入兩人耳中。

夜黑魔人模型的胸腔位置忽然左右開啟,凌厲的寒光洞破內部的黑暗,刺入近在咫尺的教導主任瞳孔!

噗。

聲音像極了皮搋子通開堵塞的馬桶,圓形的吸盤緊緊附著在那光亮的頭皮上,末端的箭羽搖曳不停。

教導主任沉默了。

王熙也沉默了。

兩人的視線沿著箭羽移動,最後定格在那根命中教導主任額頭的圓盤箭上,沉默一時如風流動在兩人之間。

打破沉默的是夜黑魔人模型,那左右開啟的胸膛重新閉合,然後頸部的灰塊部分上抬。

一張卷疊起來的紙條從空缺中順服重力向下滾落,在被暗箭命中的教導主任面前展開。

【Surprise~૮^_−☆ა】

王熙右手捂住嘴巴,頭低下,肩膀輕輕地抖動。

哪怕沒有任何笑聲溢位,但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所以教導主任這一次清晰的聽到了。

自己頭顱中那根理智之線斷裂的聲響,這聲音迴響在顱腔內,久久不絕於耳。

他右手顫抖地舉起,摘下了佩戴的眼鏡,再顫抖地塞回西裝的外兜裡。

然後這次顫抖抬起的是左手,顫抖地抓住了這根釘在額頭上的吸盤箭,手背青筋鼓起成蛛網狀。

啪嚓。

從手掌爆發的巨力硬生生把這根玻纖材質的箭捏斷成為兩截。

箭身斷裂的聲響像是開關,落下之後血管以太陽穴位置為中心鼓起,向著教導主任額前與臉部蔓延。

這一刻,教導主任終於回想起來了。

曾經一度被學生們滿懷尊敬驚懼的稱之為『火暴熊』,擅長揮舞拳頭與教鞭和刺頭們打成一團的真正自己!

刺頭在哪?

看著腳下的木牌,教導主任歪斜脖頸發出骨骼摩擦聲,右手探入褲兜摸出一枚精靈球,大拇指將頂部旋鈕撥出火星。

刺頭就在前方。

所以甦醒了,獵殺時刻!

“…再一次把你的力量借給我,老夥計。”

精靈球開啟,一道白光從內部射出,教導主任滲透血氣的聲音像戰鼓轟鳴,殺氣橫烈。

“噗恰~!!”

白光消失,粗厚的雙腳踩落在地,遍及面孔的浮凸血管紋路與後方主人完全一致,拳套形的雙手在胸前互抵。

這是一隻火暴猴,看起來精神矍鑠,儘管精靈很難像人類普遍一眼從外表判斷年歲,但眼角那紋路清晰的皺紋無疑說明它年齡很大。

這隻火暴猴正是教導主任的初始精靈,也是他最信賴的夥伴,跟隨主人的數十年來一直陪伴在鎮壓刺頭不良的最前線,鑄就那雙鐵拳的正是歷屆無數刺頭學生們的哀嚎。

“盡情憤怒!然後回想起來!當初修理那些混賬小子的光輝歲月!”

教導主任怒吼。

“使用劈瓦!!!”

火暴猴右手在嚎叫中高高舉起,刺目的白光在豎成一線的側掌緣迸現,然後向前隕落成白色烈光。

這一掌,二十四年的功力!

在這曾令校內校外無數刺頭們盡皆低頭的一擊下,夜黑魔人的半身模型乾脆一分為二,一同一分為二的還有鐵鏈緊捆的鐵門。

鎖鏈落地,鐵門傾倒,碰撞的重聲驚起不遠處山林中一群波波們起飛。

“帶路吧,王熙同學。”

右手拉扯領帶鬆綁,教導主任轉頭看向身旁已經嚇得瑟瑟發抖的王熙,背光的雙眼綻放攝人兇紅。

“我已經迫不及待,要好好和君同學洽談一番了。”

他一字一頓。

“面·對·面。”

眼中的紅色更盛,嘴裡說著洽談,可教導主任此刻的表情完全就是要吃人。

“是!”

為了避免自己成為獵殺目標,王熙慌不迭地踏過倒塌的鐵門,為保命成為了一名光榮的帶路黨。

教導主任冷著臉踏過鐵門,火暴猴緊隨其後,一人一精靈追逐著前方快跑的身影前進。

兩者接連踩過地上那塊木牌,在木牌上留下皮鞋和腳掌印,將這塊木牌連同書寫的警告都踐踏在腳下。

他們踏入了被封鎖的舊宿舍區,筆直走向前方陰氣森然的建築。

“就、就是這裡,從這裡上去到頂樓,君眠就在那裡…”

在門前站定,手握門把手,王熙顫巍巍地回頭說道。

“為什麼要從側門進去,正門不是在旁邊嗎?”

看著面前這扇矮小的門戶,轉頭看向側邊牆上矗立的大門,教導主任眉頭緊鎖。

“呃,君眠說正門被他改動過了所以不安全,不能從那邊進去…”

王熙弱弱回答。

君眠?

君眠!

君眠!!

怎麼又是“君眠”!!!

教導主任從未想過,自己有生以來竟然會對一個名字抱有這般深重的怨念。

分明他到現在甚至連對方人都沒有見到,自己數十年以來的校職工作降伏了無數刺頭,沒有任何一個能夠讓自己情緒這麼激烈起伏。

難道說在教職生涯的終點,自己終於遇見了命定的剋星嗎?

教導主任不清楚。

所以他決定試試。

“哦~不安全?”

教導主任嘴角歪斜。

“我倒是要見識一下。”

“主任…!”

他在身後王熙的小聲驚呼中大步邁出,走向正門,然後一把抓住這扇拉式門的門把手,鼻腔哼出兩道白汽。

教導主任冷哼。

“我倒要看看怎麼個不安全法,我就不信他真把這裡改造成墳場了!”

說完他拉開了這扇緊閉的門,直接大步邁進。

在門開啟的瞬間,實質化的陰風從門內呼嘯而來,拂動教導主任的袖口。

墓碑。

密密麻麻,古舊佈滿青苔的墓碑矗立,甚至結著蛛網,網下是褪色的碑銘。

這些墓碑林立,佔滿了整個舊宿舍樓一層的大廳,呈現在停步的教導主任眼中就是這般景象。

他的聲音直接卡在了喉嚨裡,身後一同跟隨進來的火暴猴瞪大雙眼,一人一精靈呆呆看著這片室內碑林。

打臉來得太快,比迷唇姐翻臉還要快,所以教導主任大腦直接宕機了。

他上一句話的迴音還在大廳內迴盪,結果眼見的墓碑群回以了沉默,可世界上最尖銳的嘲笑也莫過於沉默。

眼前遍結蛛絲的墓碑群豈止是一片墳場,簡直就是荒廢多年的亂葬崗,氛圍之充足放在任何恐怖片裡都足夠勝任鬼怪出場的背景舞臺。

看著這片像是從哪個古墓直接移葬過來的墓碑群,教導主任對於這位素昧平生的君眠之出格再度有了新的認知。

對方一系列行徑已經不能用麻煩的刺頭概括了。

這個人根本就是禍亂的源頭!

他猛然回頭,向著站在門外的王熙開口。

“王…”

轟鳴巨響將教導主任聲音鎮壓。

那是一扇鐵門,轟然從上方墜落,將開啟的大門徹底覆蓋,遮蔽了通向外界的出口!

熱門

重生戰神超能力總裁萌寶系統聊天群萬界最強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