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我才是大勢（大章 ）
衝在最前面的十數名江湖好手只覺撞上了一堵無形氣牆，胸口如遭大錘轟擊，齊齊悶哼一聲，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重重摔落滿院。
偏偏人飛了出去，兵刃卻留在了半空。
單刀、長劍、鐵槍……十多件百鍊精鋼受那股磅礴且詭異的挪移之力牽引，竟齊刷刷沖天而起，盡數懸浮在郭靖頭頂三丈之處。
郭靖掃視眾人一眼，懸在半空的雙手緩緩向內合攏。
鏘鏘鏘……！！！
十多件兵器狠狠撞在一起，而後陡然響起一陣刺耳的金屬扭曲碎裂之聲。
在眾人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所有兵器如麵糰般被生生揉捏、折彎、卻偏偏不斷，眨眼間便擠壓成了一個幾乎瞧不見縫隙的鐵球。
隨著郭靖雙手收回，負在身後。
“轟！”
數百斤的鐵球重重砸落，地上塵土四濺，深陷尺許。
城隍廟內，鴉雀無聲。
那老漢孫鐵壁即便早已爬了起來，卻愣是不敢再上前半步，只呆呆看著地上的鐵球。
郭靖皺起眉頭，忽然道：“還差了些。”而後右掌猛地推了出去。
這本是平平無奇的一掌。
在所有人眼中，這一掌既無異象，也無響動，甚至都沒帶起一絲風。
郭靖的手掌不過是比一般人寬大了些，粗糙了些，厚了些，顯得格外有力。
可就是這樣的一隻手，隔著空氣擊在鐵球上，立時便聽得“嘩啦啦錚錚錚……”一片密集脆響，那鐵球竟立刻被掌力崩碎，化作無數鐵片四下激射。
群雄大驚，正欲退後躲避，卻見那些鐵片彷彿被關在了一座無形籠中，剛四濺飛出一尺便似撞上一堵“鬼打牆”，片片跌落在地上，再也沒了動靜。
轉瞬間，原本鐵球所在的凹坑皆被鐵片鋪滿，像朵太陽花。
郭靖不去看地上鐵片，目光一一掃過場中群雄，這才滿意點了點頭。
“諸位今日聚在襄陽，本是為了助宋軍破城。卻因一己私怨，在此聚眾私鬥。”
他收回手掌，言語中帶了幾分怒氣，將實情誇大幾分說了出來。
“若非郭某適才破了城門，宋軍在城下久攻不克，待蒙古援兵一到，便是全軍覆沒的下場。”
“那些將士也有父母妻兒，難道就因你們的江湖恩怨，便要白白送命？郭某在陣前殺敵破城，你們卻在後方爭勇鬥狠，險些毀了數萬人命，也配在此與郭某談什麼公道！”
群雄與丐幫弟子聽得郭靖訓斥，均覺無地自容，更是再無一人敢出言反駁。
孫鐵壁如今也一言不發，縮在人群中。
畢竟他若是真不怕死，又怎會四年前從李莫愁手中逃得性命？
他看向郭靖的眼神已然變了。
耳聞是一回事，親眼見到又是另一回事。
單憑郭靖方才那一手，簡直就不像是人能做出來的！
十幾把兵器被內力捏成一個鐵球倒也罷了，幾百年來未必就沒有人能夠以內力做到。
可一掌將這樣一個鐵球打成碎片，還同時控制住這樣的力道之下、所有碎片飛不出去。
普天之下，從大宋立國至今，江湖中絕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人物！
怪不得郭靖短短數月時間，便突然殺出了這樣的威勢與聲名。
能打出這樣的一掌，他何止是天下第一，簡直是天下無敵！
郭靖見著火候已到，也沒興致羞辱他們，話鋒一轉。
“明年開春，郭某將召開英雄大會，誠邀天下豪傑赴會！”
群雄神色各異，不少人暗自腹誹：你武功再高，咱們惹不起躲得起，誰去參加你這大會？
可郭靖接下來的話一出，他們便再也不能淡定。
“屆時我將宣佈一件大事！我欲創辦學宮，將自身所學，包括《九陰真經》、《降龍十八掌》在內的所有功法，盡數向天下漢人開放，供人參閱。”
此言一出，破廟內宛如平地起了個驚雷。
群雄盡皆聳動，再無心去理會什麼李莫愁的恩怨、郭靖的私心偏袒。
《九陰真經》是何物？
當年五絕都要爭搶半生的神功！
至於《降龍十八掌》，更是天下一等一的剛猛章法，數代丐幫幫主都恃之橫行天下！
更遑論郭靖身上無數其他武學……
而這些絕世神功，郭靖竟要公之於眾？！
便聽郭靖語不驚人死不休，繼續開口：“如今正值多事之秋，漢家兒女存亡之生死關口！天下武者，理當摒棄門戶之見。郭某不僅會交出武學，也會請天下各門各派，將秘籍一併放入學宮之中，供天下有識之士修行，與郭某一道護衛河山！”
轟！
這下子，眾人再也忍不住了，喧譁聲私語聲此起彼伏，便是丐幫一眾弟子也都滿臉震驚，湊近魯有腳身旁小聲詢問，卻根本得不到任何回應。
魯有腳如今已被嚇到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黃蓉一直在給郭靖造勢，也知道郭靖黃蓉二人一直在為抵抗蒙古坐著無數準備，更是知曉郭靖在西域之行的諸多事蹟，其中包括在崆峒山上的一言一行。
可他萬萬沒想到，郭靖竟會在襄陽城中丟擲這樣的大訊息。
要知道，這可是中原腹地！
與西域貧瘠之地不同，無數名門大派皆座落於此！
便是丐幫數十萬弟子，也不敢真當自己是武林中第一的勢力。
正值鼎盛的全真教、封山不出的少林寺、乃至中原之外的南面大理段氏……
這些傳承武學乃是整個門派的命根子，豈肯將立根之本交出來？
人群中忽然有人問道：“郭大俠，你此舉莫不是要新建一個門派？反將天下武學都收到自己囊中？”
這人說話間小心翼翼，言辭卻已是誅心。
但郭靖並不惱怒，反問道：“若真如此，其他門派又怎會同意將武學交出？這學宮說是開放給天下漢人，那便一定是給天下漢人。屆時英雄大會上，我自會細說。”
那人聽了這話，又忍不住脫口而出：“郭大俠，就算真是如此，可少林、全真那些名門大派把武功秘籍看得比命還重，他們怎麼肯交出來那些東西？”
郭靖神色平靜：“只要他們肯來，郭某自然有法子讓他們交。”
那人打破砂鍋問到底：“若是不來呢？”
郭靖忽然笑了。
“那便勞煩諸位過了今日，在江湖上替郭某傳個話。”
“若是有哪一派不來……”
“郭靖便親自上門去取！”
片刻後，城隍廟內終於不再擁擠。
荊襄一帶群雄紛紛離去，雖都沒了兵器，神色間卻顯得尤為興奮。
他們之中沒有名門大派出身之人，按理說《九陰真經》這樣的武學一輩子也不可能和他們有關。
可若郭靖所言非虛，他們以後豈不是也能修煉那《九陰真經》了！？
至於天下人若都能修煉神功，水漲船高之後到底是個什麼光景，這些江湖客根本不關心。
“郭大俠……”魯有腳湊到郭靖身邊，忍不住看了李莫愁一眼，像是怕她突然對自己灑出一把銀針，“今日之事千錯萬錯，都是老叫花的錯，您有氣朝我身上撒便是，何苦與那些江湖人慪氣！”
說著，他重重嘆了口氣，目視群雄離去的方向。
“今日之事這些人裡多是敢怒不敢言，必然會傳揚出去，甚至添油加醋，怕是堵不住悠悠眾口，平白壞了您的大事。”
“大事？”郭靖看他一眼，淡淡道，“我有什麼大事？”
魯有腳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說出了自己想法。
“郭大俠舉辦英雄大會，難道不是為了當上武林盟主，聚攏力量共抗韃子？”
郭靖不置可否，道：“武林盟主？就憑江湖中這些烏合之眾，真的能夠對抗韃子百戰鐵騎？”
魯有腳眉頭擰得更深，他忽然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懂郭靖了。
便是幫助黃蓉的心思他往常都能猜出過半，可今日見了郭靖，卻忽然發現這位郭大俠怎地變了如此之多？！
“你安排弟子傳個訊息。”郭靖突然開口，“務必要傳遍天下。”
魯有腳一怔，從沉思中驚醒，忙問：“好，傳何事？”
郭靖道：“就把今日我講的，關於英雄大會之事傳出去，包括天下學宮，包括所有門派都要前來，傳我今日一人破了襄陽城……”
郭靖略一沉吟，又道：“還有，把昔年我在蒙古當金刀駙馬時，西征領軍，一月連下七十餘城、踏平花剌子模的舊事一併傳出去，越廣越好。”
魯有腳聽得一頭霧水，心中奇怪，郭靖西征領軍之事他自然清楚，當年還是他跟在郭靖軍營中，替黃蓉不斷傳遞口信，這才幫郭靖度過了不少難關。
只是此事與中原武林毫無瓜葛，甚至會惹來漢人非議，為何郭靖要命丐幫弟子刻意宣揚？
不過比起此事，魯有腳更擔憂另一件事。
他其實一直忍住沒講，單說郭靖要將丐幫《降龍十八掌》公之於眾，他身為丐幫長老，便第一個不太情願。
可如今黃蓉才是丐幫幫主，郭靖對天下危難的分析又不無道理，魯有腳知道自己人微言輕，索性閉嘴，只盼著到時老幫主洪七公能聞訊而來，勸勸自己這快要搗翻江湖的徒弟。
於是當即開口，沉聲道：“郭大俠，您破城殺敵，天下人自然敬仰。可學宮之事若是經丐幫之口傳諸天下，那影響可就大了，絕非西域、荊襄一帶的些許江湖草莽平日閒談所能相提並論。讓各派將自家武學貢獻出來，無異於刨了整座江湖的規矩，站在這天下大勢的對面啊！”
郭靖笑了。
“魯長老，你方才說的大事錯了，這大勢，也錯了。”
他搭住魯長老肩頭，一步步挾著對方走出了城隍廟門，望向遠處天邊，伸出手作狀，虛虛握住天邊太陽。
“待英雄大會之後，我郭靖，才是天下大勢！”
“魯長老，你替蓉兒打理丐幫，管著這天下數十萬叫花子，確實勞苦功高。你可曾想過做點其他事？”
魯有腳一愣，還當郭靖因為李莫愁之事，要趕自己走，慘然一笑。
“郭大俠要教老叫花如何？”
郭靖收回手，轉頭看了看他滿是補丁的衣服。
“這百衲衣陪了你大半輩子了，怎麼也該換身紫袍玉帶，管管真正的江山戶冊了。”
魯有腳呆立當場。
他想著方才郭靖的言語，想著郭靖這段時間的所作所為，想著郭靖讓丐幫弟子傳出的那些訊息……
心中陡然生出一個驚世駭俗的念頭。
額上冷汗，瞬間涔涔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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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爾泰山真的有妖鬼？”
客棧中，李莫愁與洪凌波、陸無雙坐在郭靖屋中，靜靜聽著郭靖講述阿爾泰山的事情。
此時距離城隍廟之戰又過去了一日，襄陽城剛破，百廢待興，到處都亂糟糟的，郭靖幾人索性鑽在客棧中閉門不出。
之所以他們還沒有離開，卻是郭靖突發奇想，教丐幫弟子在襄陽城外山中去找一座生有異蛇的荒谷，這才留在襄陽城中，等待著獨孤求敗劍冢的訊息。
洪凌波與陸無雙回中原太早，尚不知那些隱秘之事，李莫愁可是實實在在瞧見了逍遙子的手札，更是見過白駝山莊的妖蛇與血族，清楚知道這世道遠比想象中隱藏得更深、更兇險。
“有鬼，也有妖。”郭靖點點頭，便將阿爾泰山中那鬼嚮導、百鬼迎親、白樺樹妖，以及黑霧中那尊恐怖絕倫的金山神大致都講了一遍。
聽到那樹妖能與郭靖交手數十回合而不死，更有黑霧之中的恐怖妖魔金山神，三女頓時有些失神。
郭靖已經是凡人的巔峰了，對上那些妖魔尚且還要逃命，那其他人呢？
原來武者之巔，也不過如此？
郭靖見氣氛有些沉重，微微一笑，溫言道：“天地生生不息，萬物相生相剋。那些怪物蟄伏深山，千百年來極少現世，足見冥冥之中自有另一股力量在制衡它們，你們無需憂慮。至於武道一途……”
郭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推開半扇木窗，冷風夾雜著初冬的寒意吹入屋內。
“我這一路走來，機緣巧合之下，身兼數門絕頂神功。論內力之深、招式之博，自信已不輸古往今來的任何一位宗師。”
他沉吟片刻，繼續道：“可武學一道，拾人牙慧，終究落了下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