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訓斥孟珙
先是龍吟,後是暴喝,郭靖甫一出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見一道赤金色的龍形真氣自半空中幻化而出,一頭扎進了襄陽城頭。
城頭叛軍眼睜睜看著長約數丈的“巨龍”憑空出現,眼中剛升起驚駭之色,“巨龍”便已撞了上來。
轟!!!
一陣驚天動地的響聲過後,城頭被這道龍形真氣生生撞塌,中間空出寬約五六米的巨大缺口,塵煙瀰漫間,依稀瞧見不少殘肢斷臂。
這樣的一招讓所有人都看呆了。
即便遠處的孟珙也瞧得分明,那自稱郭靖的漢子一掌打出,異象陡生,而後他們久攻不下的襄陽城頭竟直接被打殘了一塊!
可令所有人更為驚駭的還在後面。
郭靖藉著力道反震,維持自己身形沒有跌落,左腳在右腳上一墊,雙手突然揚起,又是一招「雙龍出海」。
而後動作不停,將《降龍十八掌》一招招打了出來。
昂——!!!
昂——!!!
……
一時間,人間煉獄般的戰場之中龍吟不斷,完全蓋過了早已漸弱的喊殺聲。
不論敵我,所有人望著天空中一條條自郭靖手中打出的“巨龍”,盡皆口舌發乾,莫名生出幾分膽寒。
這是武功?
轟!轟!轟!轟!轟!……
接連不斷的巨大爆炸聲響起,宛如真有一條絕世兇獸在對著襄陽城牆連番撞擊。
城牆上掛著的和城頭上站著的所有士兵不分敵我,只來及發出一聲慘叫,便被轟成了碎肉。
待到打得盡興,郭靖這才飄然落地。
漫天煙塵漸漸散去。
眼前的景象讓宋軍徹底陷入了死寂。
整面南城牆,徹底消失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一道由碎石、夯土與殘屍兵甲胡亂堆疊成的巨大緩坡。
這緩坡不過丈許來高,莫說是雲梯,便是尋常步卒也能如履平地般直接衝過去。
而越過這片廢墟緩坡,襄陽城內的主街道已然毫無遮掩地袒露在數萬宋軍的兵鋒之前。
至於城頭原本的蒙兵與叛軍,再也沒了蹤影,顯然是盡數死在了那些龍形真氣之下。
數萬大軍攻打了半日也未曾破掉的襄陽城,竟被郭靖憑一己之力生生打爆!
所有士兵看著郭靖的目光都變了。
這便是傳說中的大俠郭靖?
莫非長安城也是這樣打穿的?
就在數萬人呆若木雞之際,郭靖深吸了一口氣,體內先天真氣全力運轉,滾滾音波瞬間傳遍了偌大一片戰場。
“大宋的兒郎們!襄陽,是咱們漢人的襄陽!”
郭靖猛地再度施展自創的《上天梯》絕技凌空飛起,短暫滯留,抬手直指洞開的城池。
“如今城關已破,胡虜授首!郭某已替爾等蹚平了這道天險,收復山河、建功立業,便在今日!你們還愣著作甚?”
這一聲暴喝,猶如晨鐘暮鼓,瞬間教宋軍從震撼中驚醒。
“殺!郭大俠萬勝!大宋萬勝!”
最前方的先鋒偏將雙眼瞬間赤紅,混身的血液彷彿被這番話徹底點燃,猛地舉起手中捲刃的長刀,嘶聲狂吼。
中軍陣臺上,孟珙看著空中宛如神蹟的一幕,雙唇緊抿,震撼的神情遠比他人複雜許多。
今日襄陽城雖然破了,甚至上報朝廷的功勞也是他孟珙的,但是這風頭與名聲,卻全讓郭靖一人佔了!
不過孟珙畢竟是百戰名將,向來分得清主次輕重,當即毫不猶豫,用盡平生最大的力氣咆哮。
“天佑大宋!傳我令,全軍出擊!收復襄陽!”
號角聲、鼓聲陣陣。
壓抑已久的宋軍終於在此刻傾巢而出,爆發出驚天動地的怒吼。
“殺——!!!”
數萬大軍士氣如虹,猶如決堤的洪流,浩浩蕩蕩地湧入了襄陽城中。
郭靖已落在地上,負手立於廢墟之旁,靜靜看著如潮水般湧入城中的大宋將士。
他今日的目的已經達成,清掃殘兵敗將的工作,自是不配他親自動手。
正欲邁步跟進城中,尋找丐幫分舵,忽聽得身後傳來兩道清脆急促的呼喊聲。
“師叔——!”
“師父!師父!”
這聲音在嘈雜的戰場上並不明顯,卻逃不過郭靖的耳朵。
他渾身一震,驀然回首。
果然見到兩名嬌俏的少女正滿臉狂喜,朝著他飛奔而來。
不是許久未見的洪凌波陸無雙還能是誰!
“凌波!?無雙?!”
看清來人,郭靖的臉上瞬間露出發自肺腑的笑意。
自打同華箏分別,一路上月餘時間皆是他一人匆匆趕路,乍見此二女,猶如見了親朋,當然喜不自勝。
當即張開雙臂,跑前幾步,將陸無雙一把抱了起來,轉了幾圈才放下,而後拍了拍面色紅撲撲的洪凌波肩膀,問道:“你們怎麼會在城外?找到魯有腳了嗎?”
當初在張掖,他親自寫了信,讓二女帶到襄陽城,找丐幫魯有腳。信中他大概寫明瞭緣由,著魯有腳通知黃蓉,安頓好錢財,並把二女帶回桃花島上。
因此郭靖有些奇怪,她倆人怎會與宋軍待在一起?
哪知聽到問話,陸無雙當即怒氣衝衝告了狀,伸手向後面中軍大帳的方向一指,道:“師父!我們的東西被那孟珙搶了!”
郭靖的臉色驟然沉了下來。
靜靜聽完陸無雙與洪凌波二人的描述,他這才明白了事情始末。
原來當初洪凌波與陸無雙帶著一車錢財上路,的確遇到了不少驚險,可都被輕易擺平,甚至還被洪凌波宰了一個鏢局的內鬼,倒讓帶隊的鏢頭無地自容。
車隊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三個多月才到了襄陽城外,可郭靖卻忘了這個節骨眼襄陽的事態,正值孟珙帶兵在荊襄一帶遊擊、虎視眈眈,襄陽城的叛軍也加大了入城的搜查力度。
洪凌波一行目標本來就大,當場就被發現了馬車裡的金銀,守城叛軍自是準備明搶扣下,洪凌波無奈只得動手殺人,而後駕車逃跑。
只是苦了那一隊鏢局的人馬,混亂中走散,也不知是不是被蒙古人抓了。
後來洪凌波與陸無雙一直待在城外,不敢進城,卻又怕離開了郭靖到時找不到自己。
終於在二十多日後,遇上了蒙古殘部圍困,這才有了後面孟珙解圍、強奪錢財的事情。
聽罷原委,郭靖眼中閃過一抹冷意。
他自然明白孟珙身為統帥,為大軍籌措軍餉的苦衷。
但明白歸明白,明知是他郭靖的弟子、郭靖的東西,還敢來搶,倒真是沒怎麼將他放在眼裡。
“走,帶我去會會這位孟大帥。”
郭靖神情平靜,剛要讓洪凌波在前引路,忽聽得一陣急促的甲片摩擦聲傳來。
抬眼望去,只見一名身披明光重鎧的中年將領,正帶著幾名副官,神情激動地大步朝這邊走來。
“莫非真是郭大俠當面!”
那將領雖難掩疲憊,但龍行虎步間,自有一股百戰名將的鐵血威儀,剛一走近,便雙手抱拳,聲若洪鐘。
“本帥京西湖北路制置使孟珙!郭大俠神功破城,救我大宋數萬將士性命,請受孟某一拜!”
說著,竟真當著幾人的面,單膝點地,行了大禮。
郭靖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卻不可抗拒的力量託在孟珙膝下,硬生生將他扶了起來。
“孟大帥大禮,郭某不敢當。破城殺敵,乃漢家兒女本分,順手為之罷了。”郭靖話鋒陡然一轉,目光如電般射向孟珙,“不過你們拿了我的東西,我自然要討個說法!”
孟珙面色一僵,身後的偏將剛要發作,卻被他抬手攔住。
深吸一口氣,孟珙坦然迎上郭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郭大俠,那批金銀確實是孟某強扣下的。但軍情如火,蒙古宗王的數萬鐵騎正向南集結,若不能在十日內拿下襄陽作為屏障,我這數萬大軍便會腹背受敵,到時必然是場曠日持久的消耗戰!朝廷軍餉遲遲不到,孟某為了大軍到時不至譁變,只能厚顏將這批錢財充作了軍餉。我素聞郭大俠義薄雲天,憂國憂民,區區身外之物,何不慷慨解囊,捐與軍國大事?”
郭靖冷笑道:“孟珙!我捐與不捐,都在我一念之間,偏偏你強取豪奪在先,欺我門下弟子年幼在後,如今倒拿大義來壓我?今日你若不給個交代,真當我郭靖是個泥塑的不成!”
“放肆!”孟珙身旁副官聽郭靖出言不遜,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郭靖厲聲喝道,“大帥乃朝廷命官,你一介江湖草莽,安敢……”
哪知話音未落,耳邊卻陡然炸響一聲冬雷。
“你大膽!”郭靖猛然轉頭,雙目之中精光暴射,右手仍負在身後,只左手虛虛一抬,那副官竟被一股無形之力死死掐住了脖子,整個人小雞一般被拎到半空,雙腳不斷亂蹬,面色瞬間紅得發紫。
“我與你家大帥講話,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插嘴!”
“鏘!鏘!鏘!”
周圍的十餘名親兵副將見狀,目眥欲裂,本能地拔刀出鞘,便要上前拼命。
可長刀才拔出一半,所有人的動作卻齊齊一僵,猶如被施了定身法般,死死釘在了原地。
拔刀?對郭靖動手?
這群驕兵悍將望著半空中垂死掙扎的同僚,再對上郭靖那冷漠如淵的眼神,腦海中瞬間閃過方才驚世駭俗的一幕。
那無數咆哮的赤金巨龍,那被生生轟成廢墟的襄陽城牆……
下一刻,一股徹骨的寒意順著脊樑骨直竄天靈蓋,瞬間澆滅了他們所有的血勇。
如今數萬攻城大軍早已如潮水般湧入襄陽城中,留在此地的不過寥寥數十人。
退一萬步講,就算那數萬大軍還在,誰又能擋得住這尊徒手拆城牆的活殺神?
真要是動起手,在場還有人能夠活命嗎?!
一時間,那拔出一半的鋼刀重如千鈞,竟無一人敢再往外抽動分毫。
便在那副將喉嚨裡發出的“咯咯”聲中,孟珙終於率先回過神來,厲聲喝道:“這是在幹什麼?全都把刀收回去!”
而後竟直接又單膝下跪,朝著郭靖深深一揖,強忍住心中的憋悶,道:“郭大俠息怒!是孟某御下不嚴,衝撞了大俠!千錯萬錯,皆是孟某一人之過!”
說著,他頓了頓,終是嘆了口氣。
“那些金銀,孟某至今分文未用,待會兒便歸還郭大俠,還請大俠高抬貴手!”
正所謂,主辱臣死。
眼見自家主帥為了保全大局,竟向一個江湖武夫屈膝下跪,周圍那些驕兵悍將個個只覺胸膛裡彷彿塞了一團烈火,屈辱得直欲吐血!
偏偏,他們連絲毫辦法也沒有。
只能紛紛拿虎目死死瞪住郭靖,眼神中滿是悲憤與不齒。
在這些浴血沙場的漢子看來,國家興亡之際,連命都可以不要,區區黃白之物算得了什麼?虧這姓郭的還被天下人尊為“為國為民”的大俠,如今看來,竟是個為了幾包金銀便要殺人立威、不顧抗蒙大業的吝嗇之徒!
什麼桃花島大俠,什麼義薄雲天,全他孃的是沽名釣譽的狗屁!
感受著周圍刀子般憤恨的目光,郭靖卻面色如常,左手緩緩收回。
“砰”的一聲,那名懸在半空的副將重重砸落在地,捂著脖子劇烈地咳嗽乾嘔起來,貪婪地大口呼吸著空氣。
“你們似乎不服?”郭靖又是一甩衣袖,將孟珙帶起,問道。
孟珙偏過頭,不去看郭靖臉色,冷冷道:“在下不敢。”
“呵。”郭靖冷笑一聲,緩緩開口,“你說朝廷的軍餉遲遲不到,要借我錢財過渡,可你睜眼看看,西湖之畔歌舞昇平,那些達官顯貴、皇親國戚,哪一個不是夜夜笙歌、窮奢極欲?他們一頓酒宴的開銷便抵得上你前線將士半月的口糧,怎麼到你這裡軍餉發不下來,就非要天下人幫他們擦屁股!”
此言一出,孟珙微微變了顏色,雙唇翕動,想要出言維護朝廷的體面,卻覺得喉嚨裡彷彿塞了一團敗絮,半個字也反駁不出。
郭靖繼續道:“郭某的確是江湖中人,一介武夫,本用不到這許多黃白之物,捐與抗蒙大業的確無可厚非。可你們又怎知我這錢財,便不是拿來抗擊韃子?”
“我郭靖雖無一兵一卒,但丐幫數十萬兄弟遍佈大江南北,難道他們四處奔走、打探軍情,就不需要銀錢週轉?你們在前方明刀明槍地打仗,丐幫兄弟在敵後刺殺叛將、燒燬糧草、拼死傳遞韃子的軍機動向!莫非這些就算不得抗擊蒙古的軍國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