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樹妖大戰通天巫，郭靖逞兇（下）
數百米距離，對如今的郭靖而言也不過幾個起跳的功夫。
話音剛落，人已到了那妖物幾十米外，從天而降，一掌印向那妖物天靈蓋頂。
此刻華箏已被那妖物一把扣住肩頭，郭靖擔心遠端狂轟殃及魚池，只好把九陽真氣盡數收斂在手掌之中，想要貼身打鬥。
“媒婆”妖物自然看到了郭靖，衝著半空猛地張嘴，詭異長舌又向著郭靖射去，快如閃電。
郭靖視野中剛出現這條粉黑長舌，便立時聞到了一股腥臭，其中還夾了些草木清香。
這令人作嘔的味道來得如此之快，只因那妖物的舌頭更快。
“來得好！”
郭靖人在半空，躲不開，也根本沒想過躲開。
對付這頭妖物，只能以剛克剛。
當下去勢不減，右掌掌心之中陡然爆發出刺目的赤金光芒，狠狠拍上這條腥臭長舌。
嘭——！！！
一聲沉悶爆響。
原本血肉之軀絕難硬撼這等穿金裂石的妖鋒，但郭靖掌中匯聚了十成力道的先天真氣，兩股非人的力量瞬間相互作用，抵消了大半。儘管終是肉身觸碰，但憑郭靖一身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卻不至於手掌被舌尖戳透。
他只覺一掌打在了溼滑黏膩的鋼筋上，硌得手心生疼。人在半空便被恐怖的反作用力一頂，止住了下撲趨勢，向後倒飛，又回到了十丈開外。
那條長舌也被變異後的九陽真氣攜帶著陽剛與神聖力量烙印其上，燙得妖物發出一聲慘叫，粉黑長舌亦是倒卷而回。
感受著右臂的微微顫抖和掌心傳來的劇痛，郭靖眼中登時一凜。
自穿越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對手。
不僅能硬抗他全力一擊毫髮無傷，甚至還讓他吃了暗虧。
方才掌舌相交的短短一瞬，他分明感到了剎那的虛弱，整條右臂隨之竟有酥麻之感，想來是生機與精血被那舌尖吸走了一絲。
饒是隻有一絲，這等防不勝防的要命能力加上恐怖的力量，已然足夠駭人。
這便是妖物？
不過此刻，他的心中不僅沒有半分畏懼，反而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狂喜與興奮。
“終於有一個像樣的對手了……”
郭靖咧開嘴，衝著眼冒貪婪兇光的妖物露出一口森然白牙。
不遠處，華箏站在妖物身旁，呆呆地望著。
“郭靖？！”
十餘丈的距離，她終於看清了對面那個男人的臉。
她怎麼也想不到，郭靖竟然來了這裡！
即便方才聽到了那聲暴喝，她也只當是在絕境中生出的幻覺。
直到這個男人真真切切站在了她的面前，身後是蒙格圖的五萬大軍蓄勢待發，陣陣沉悶號角響徹天地，彷彿成了這人的註腳。
十二年了。
十二年來，這個身影只存在於華箏的腦海。
甚至隨著時間推移，漸漸變得模糊不清，留到最後就僅僅剩下隻言片語，剩下了那些零碎瞬間。
而眼前，郭靖的身軀比起當年似乎更加魁梧，面容不復曾經的青澀，大漠的風沙塑造了那個彎弓射鵰的憨厚少年，可如今那個少年臉上也被中原江湖的風雨染上了冷峻與滄桑。
是時間過了太久嗎？
華箏不敢確定。
她只是發覺那人的雙眼裡再也沒了當年的清徹愚直，取而代之的是睥睨一切的霸道與威嚴。
這樣的眼神，讓她有些恍惚。
當年爹爹一統草原時，不就是這樣的眼神？
但是，儘管郭靖變得陌生，變得令人敬畏。
當他站在那裡，擋在了生死之間，華箏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郭靖！！！”華箏眼中的淚水再也抑制不住，陡然嘶喊起來。
郭靖的眼神也從妖物身上移開，終於對上了華箏的目光。
那是怎樣的眼神啊。
透著無盡悔恨、哀怨、歡喜、擔憂……
一個女人若是揹負了太多，總會老得很快。
可華箏沒有。
上天沒有給她郭靖，卻給了她其餘最好的一切。
即便是今天，她依舊是那顆大漠裡最美麗的明珠。
尤其在這樣一身潔白嫁衣下。
可郭靖心中卻陡然湧起強烈的不忍，竟險些不敢去看這女人的眼睛。
他認得這女人，今天卻是第一回“見到”。
這話聽起來奇怪，擱在郭靖身上卻並不矛盾。
阿爾泰山的這座軍營前，的確在發生著天底下最殘忍的事情。
華箏以為自己等到了“郭靖”，卻永遠不會知道，真正的郭靖早已死了。
郭靖甚至都不知道前身是如何死的，就像他不清楚自己為何能夠穿越而來。
可他十分清楚，自己不是十二年前的郭靖。
華箏終究是一輩子也等不到自己想等的男人，見不到日思夜想的那個少年。
“唉……”郭靖心中沒來由生出一絲愧意。
便是穿越之初面對黃蓉時，他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感受。
或許是黃蓉一直很幸福。
這些感情說來話長，實則只是在郭靖心中轉了一瞬，便被強制掐滅。
如今事實如此，他沒什麼辦法，哪怕是前身真有辦法活過來，他也絕不可能同意。
這一世，郭靖只能是他，他也只能是郭靖。
唯一能做的，便是代替前身，好好彌補華箏這樣的女人。
“你是誰？”
“媒婆”雌雄莫辨的魔音再度滾滾響起，打斷了郭靖的思緒。
“你身上的氣血如此龐大，還帶著一絲妖力……難道你也是妖？！”
顯然，方才那一下交手，它也被郭靖的變異九陽真氣給震懾，明顯忌憚了幾分。
否則早就動手，絕不會在此白費唇舌。
郭靖冷笑道：“你想知道？放過她，我就告訴你。”
“放過？”妖物聽出了郭靖言語中的意思，拿著尖長的指甲捂嘴笑道，“這女人我家大王看上了，今晚必須圓房，你若識相，早早離去，還能留條性命。”
若非必要，它實在不想與對面這人動手，它能感受到，這人的力量中有股金光對它極為剋制，若非如此，任他是人是妖，即便修了純陽之力，道行終究淺了些，收拾起來並不困難。
哪知郭靖臉色陡然一沉，直接發難。
“那便是沒得談了！”
只見他雙手前伸，大成的《擒龍功》全力催動之下，一股巨大的力道瞬間籠罩住妖物的全身。
隨著郭靖屈指微抓，用力一拉，足以牽動十頭大象的力量猛地發動，妖物被生生扯向了他的身前。
“哼！”
那妖物一聲冷哼，突然放棄抵抗，整個身軀以更快的速度衝向郭靖。
尚在半路，便倏地雙手伸長，化為兩道尖刺直戳郭靖雙目，而後口器一張，腥臭長舌再度彈射而出，後發先至直射郭靖脖子。
哪知郭靖這次變掌為抓，一手一個分別抓住了這妖物舌頭與左手，略一偏頭躲過了伸長的右手化為的尖刺。
這樣一來，倒是正中妖物下懷。
郭靖一身九層《龍象般若功》的巨力，又兼修有恐怖的先天真氣，將這妖物左手牢牢抓住本就不在話下。
可那條腥臭長舌太過詭異，本就是妖物最強武器，加之滑不留手，原本他未必便能一把抓牢。
好在那頭妖物見郭靖敢伸手去抓，眼中登時露出喜色，長舌不退反進，竟反繞著郭靖手背纏了半圈，一舌一掌就此“綁死”。
而那原本被郭靖躲過的右手再度暴漲，變得更長，從身後繞了幾圈將郭靖上半身牢牢纏住。
妖物的身形也就此不動，眼中帶著貪婪之色。
郭靖這邊頃刻間便遭了大罪。
這妖物的右手彷彿樹枝，將他越過越緊，若非他拼力運足護體罡氣，外帶《十三太保橫練金鐘罩》大成，只怕當場就要被擠爆五臟六腑。
更糟糕的是，他左手捏住的那條舌頭在瘋狂吸食著他的生機精血。
郭靖只覺自己渾身的精力不受控制一般源源不斷往左手漏去，不斷有紅白光團順著腥臭長舌湧入那妖物的血盆大口之中。
數息之間，他便明顯感覺到了腳下有些發軟，竟有飄飄欲仙之感。
“好！好！好！”那妖物卻是吃得雙目通紅，口不能言，心中卻瘋狂大笑。
它怎麼也想不到，對方一身精血生機竟然如此醇厚龐大，至少頂得上幾百名蒙古士兵！
它吃得每一口都是生平難得一見的好味道！
但下一刻，妖物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它感覺到自己突然吸不動了。
郭靖手中竟然也傳來一陣巨大吸力，竟險些將它的氣血與生機給反吸出去。
“果然是頭妖！”媒婆妖物雙眼圓睜，心下發狠，頓時催動一身道行，舌頭吸食的力量瞬間大增。
在它眼中，只有妖才能吸食氣血、生機，郭靖自然被當成了妖物化形。
不過這也是當年逍遙子一心逃跑，沒有施展出《北冥神功》，否則早就讓這妖物開了眼。
場中，那長舌之上正有一團紅白光球，極其緩慢的向著那妖物口器滑去。
這光團當然是來自郭靖身上的精血與生機，原本他抓著長舌的左手突然施展《北冥神功》，打了妖物一個措手不及，這生機與精血眼看就要回到自己手中，哪知對面妖物突然提升了能力，縱然他體內北冥海眼瘋狂運轉，卻也無濟於事。
論起吸力，凡人武學終究還是遜色這等化形妖物一籌。
郭靖臉上倒不見絲毫慌張。
他選擇以這種方式與妖物對拼，當然是經過深思熟慮。
因為這妖物的身法，他根本追不上。
反而以這種辦法一決勝負，才是最快的制勝發生。
儘管目前看，在力量方面，他也已落在下風。
下一刻，郭靖使出了制勝殺招。
若是其他武者深處這等險境，便是有一身龐大氣血與生機，也只能一心催動《北冥神功》，減緩精血與生機流逝，不敢有一絲分神，否則精血生機流逝太多，便再也守不住自身安全，逐漸便會像那烏孫大薩滿一般，油盡燈枯、任人宰割。
但郭靖不同。
他可以分神，一心二用。
因為他的左右互搏之術早就爐火純青！
於是他左手《北冥神功》全力催動，右手緊緊握住妖物拉長的左臂，陡然灌入了變異後的九陽真氣！
嗤——！
刺耳的腐蝕聲驟然炸響。
妖物原本堅硬如鐵的左臂瞬間冒起大股大股的白煙，猶如木頭遇到了火，不斷被郭靖的九陽真氣燙出一個個焦黑的窟窿，窟窿裡緩緩流出聞之作嘔的墨綠色汁液。
隨著神聖力量裹挾著純陽之力不斷在妖物左臂大肆破壞，開頭還會遇到妖力的抵擋，可漸漸地，那股原本比九陽真氣還要龐大不少的妖力節節潰敗，最終盡數龜縮回妖物體內，赤金色的光芒如入無人之境。
“嗷——！！！”
妖物痛得渾身劇烈痙攣，即便舌頭被郭靖扯拽不丟，依舊含糊不清地嚎嚎大叫，大口大口的涎水順著它嘴角滴落，將地上草皮腐蝕出大片黑斑，空氣中瀰漫的腥臭焦糊味道濃烈得幾乎化作實質。
華箏捂著口鼻，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險些當場嘔吐出來，卻終究強忍著不願低頭，眼睛一眨不眨盯著場中，生怕漏看哪怕一瞬。
“咔嚓！”
便在九陽真氣就要蔓延至妖物軀幹的緊要關頭，卻見妖物猛地一扭身軀，竟將自己的左臂硬生生給憑空折斷。
斷臂脫離了妖體的瞬間，立刻現出了原形，卻是一大截斑白粗壯的樹枝。
沒了妖力支撐，這截樹枝立刻被九陽真氣焚噬殆盡，化作一捧飛灰。
郭靖見一招奏效，得勢不饒人，哪能讓這妖物喘過氣來？
右手一經解放，直接又去握住了身前那條粉黑腥臭的長舌。
“喜歡吸是吧！我讓你吸個夠！”
郭靖眼中閃過兇光，索性放棄了《北冥神功》，雙手齊齊發力，變異後的九陽真氣向著妖物長舌瘋狂灌入。
嗤——！！！
刺耳的腐蝕聲再度響起，赤金色真氣伴隨著一團團紅白光球不要錢一樣湧入妖物的血盆大口。
郭靖原本氣血充盈的臉龐肉眼可見地褪去了血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這是實打實的以命搏命。
幸運的是，郭靖賭贏了。
赤紅色的變異九陽真氣甫一入那妖物體內，長舌之上陡然傳來一道無可抵擋的巨力，徑直從郭靖雙手之中抽了出來。
“嗷！！！”
妖物口中冒起黑煙，雙眼充血赤紅，淒厲的慘嚎聲撕裂夜幕，幾乎傳遍了群山，驚得林間夜鳥僵直墜地，百獸瑟瑟趴窩。
“我要你死！！！”
下一刻，“媒婆”皮相崩裂，妖物終是現出了真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