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惡客上門
直到此刻,眾人終於恍然大悟,為何郭靖不親自下場與飛龍子比劍。
飛龍子不配啊!
郭靖讓徒弟代勞,已是給了飛龍門天大的臉面。
眼下,這場比武有人作弊嗎?
當然有。
可全場數百名江湖好漢,包括其餘四門門主在內,竟無一人敢站出來指責郭靖“勝之不武”。
因為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哪裡是作弊,分明是手下留情!
一個能坐在數丈之外,僅憑几顆花生米就能把飛龍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人,不論他是不是郭靖,一旦下場親自出手,飛龍子怕是連一招都接不住!
在這樣的力量面前,所謂的規矩和公平,早已成了個笑話。
場中。
飛龍子並未聽見那個一傳十、十傳百的名字。
他只瞧見四周賓客一個個駭然起身,心中雖驚疑不定,可更多的,卻是被當眾戲耍的狂怒與屈辱。
陸無雙確無內力,可手中劍招卻一刻不停。一套《玉女劍法》從頭使到尾,又從尾使到頭。
飛龍子被逼得連連後退,全無還手之力。
但凡他出劍相擋,劍身上必傳來一股沛然巨力。
他隱約猜到是郭靖在暗中出手,卻無暇分心去看清出手,自然也猜不到,這便是大名鼎鼎的彈指神通。
但他昨夜既見識過郭靖的半尺劍芒,今日仍敢出言挑釁,自然有他的底氣。
“欺人太甚!”
飛龍子雙目赤紅,猛地一咬舌尖。
他將體內真氣催動到了極致,心脈的傷勢再也壓制不住。
“哇”的一聲,一口鮮血噴出,手中長劍卻發出一聲高亢的劍鳴。
劍尖之上竟也逼出了半尺來長的青色劍芒,形如長蛇伸縮!
這三年來他日夜苦修,內力精進,竟也練成了劍芒。
不多不少,剛好亦是半尺。
群雄這才恍然,飛龍子何來的底氣。
只是眾人看向他的目光,卻有些惋惜。
今日飛龍門與他飛龍道長的面子註定要掉在地上,任你劍芒幾尺,你卻不知道面對的究竟是誰。
飛龍子這一劍刺出,看似斬向陸無雙的衣襟,實則劍鋒微偏,引而不發。
他全神貫注,死死防備著暗處襲來的勁風。
他要以這畢生功力凝聚的劍芒,硬撼郭靖的暗器,為自己、為飛龍門爭回最後一口氣!
場邊,郭靖見他逼出劍芒,臉色微微一沉。
這老道不知見好就收,簡直不識好賴!
指尖內力一吐,原本輕描淡寫的一彈,陡然加了三分力道。
“嗤!”
一顆花生米破空而出,竟發出猶如強弓勁弩般的尖嘯。
“砰!”
花生米正中那半尺劍芒。
飛龍子引以為傲的劍芒,在接觸的瞬間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
“噹啷!”
花生米餘威不減,擊中劍脊。
飛龍子手中的長劍終於承受不住這恐怖的震擊,從中斷作兩截,掉落在地。
直到此刻,群雄才反應過來。
憑郭靖的本事,先前根本沒有發力,怕是在拿堂堂五大門之首的飛龍子,給自己的小徒弟喂招。
場中,陸無雙的長劍已穩穩停在飛龍子喉前,握劍的小手微微發抖,胸膛劇烈起伏。
“贏了……我竟然贏了!?”
而隨著手中兵刃斷裂,飛龍子渾身被冷汗浸透,道袍破碎,髮髻凌亂,顯得有些狼狽不堪。
他輸了。
輸給了一個跛腳的黃毛丫頭!
即便他也知陸無雙勝之不武,是郭靖暗中出手,可這番話憋在胸口,飛龍子卻根本說不出來。
以多欺少麼?
在場的都看得分明,那人僅憑內力與一手“暗器”,便足以將自己瞬間秒殺!
在這樣的武功面前,崆峒山五大門全都成了笑話。
飛龍子心中無比悔恨。
今日本來是飛龍門與他的大喜日子,自己若沒有去招惹那人,本可以風風光光將西北武林的同道送下山,而不是如眼下這樣成了笑話。
一念之此,飛龍子心情激盪之下更覺懊悔愧疚,他一心想光大飛龍門,甚至還存了待參悟“仙人鼎”中奧秘後,便一統崆峒山五大門的野望。
可如今,顏面掃地,他還有何面目去見飛龍門的歷代祖師?
飛龍子瞬間萬念俱灰。
腳尖猛地一挑,地上那截斷劍的劍刃激飛而起,伸手握住,徑直向自己頸中抹去!
“嗤!”
破空聲再起。
又是一顆花生米彈至。
“當”的一聲,斷劍脫手飛出,遠遠落入人群。
飛龍子虎口震裂,大怒回頭,厲聲喝道:“姓郭的!你這是何意?貧道技不如人,自刎以全名節,幹你何事!”
郭靖端坐不動,淡淡道:“勝敗乃兵家常事。大丈夫在世,拿得起放得下,打不過便尋死,算什麼英雄好漢?”
飛龍子慘然一笑,正欲再言。
奪命門門主苗三娘忽地越眾而出,沉聲道:“飛龍道兄,夠了!你今日輸得不丟人,你還不知道他是誰嗎?”
飛龍子一怔。
他這才回想起,方才打鬥之時,場中群雄的異狀。
數百名桀驁不馴的西北漢子,竟無一人敢坐,那種發自內心的敬畏與恐懼,絕不是裝出來的。
飛龍子的眼睛突然微微睜大,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在他心底轟然升起。
此刻,其餘三門門主也終於齊齊走出。
崆峒山四大門主來到郭靖桌前丈餘處,整齊劃一地躬身行下大禮。
神刀門主邢百川聲音隱隱發顫,透著難以掩飾的激動:“閣下可是……”
但,
就在這名字即將脫口而出之際!
“哈哈哈哈哈哈!”
一陣猶如洪鐘大呂般的狂笑聲,忽地自廣場外圍的石階處傳來。
這笑聲夾雜著深厚至極的內力,震得廣場上眾人耳膜嗡嗡作響,氣血翻湧。
緊接著,一個帶著濃重西域口音的聲音傳來。
“中原武林,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堂堂一派掌門,竟被一個乳臭未乾的跛腳女童逼得抹脖子自盡。這等小孩子過家家的把戲,也配稱作大比?”
此話剛落,便聽得號角聲嗚嗚吹起,接著響起斷斷續續擊磬聲。
眾人眉頭一皺,轉頭看去。
卻見廣場入口處,高高矮矮,不知何時出現了一隊身披紅黃袈裟的藏傳喇嘛。
當先是個僧人,身形極高極瘦,猶似竹杆,腦門微陷,宛如一隻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