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一步
心知重陽宮生出變故,二人不敢耽擱,相互撣了撣衣衫上的草屑灰土,確認不留痕跡,這才攜手往重陽宮走去。
行至半山腰,迎面正撞見兩名神色匆匆的守山弟子,那兩名弟子認得郭靖,宛如見到了救星,趕忙上前行禮。
郭靖托起二人,開門見山道:“山上出了何事?為何敲響聚仙鍾?”
其中一名弟子急道:“回郭大俠,今日天剛亮便有十幾個蒙古官兵上山,傳了信件便下山了,掌教真人看了信後,才敲鐘召集各房師叔伯去三清殿議事!”
郭靖點了點頭,打發兩名弟子繼續巡山。
知道沒人上重陽宮鬧事,二人便也放慢腳步上山。
畢竟全真教自家的大事商議,他們即便去早也不好參與。
回到山上客房,兩人各自換下衣衫,稍作洗漱。
剛收拾妥當,門外便有人敲門,正是楊過。
“郭伯伯,郭伯母!”楊過進屋見著二人,奇道,“早上我來請安,屋裡沒人。外面鐘敲得震天響,那群臭道士現在全聚在三清殿裡,不知在搗鼓什麼名堂。”
黃蓉瞪他一眼,責怪道:“過兒,不得無禮。終南山上,怎可一口一個臭道士?”
楊過吐了吐舌頭,不敢頂嘴。
黃蓉道:“我和你郭伯伯早起出門看了看山色,這才剛回來。”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全真弟子停在門外,恭恭敬敬地行禮道:“郭大俠,黃幫主,掌教真人請二位移步三清殿奉茶。”
郭靖與黃蓉對視一眼,心知正戲來了。
“有勞小道長帶路。”
不多時,二人來到三清殿。
殿內氣氛凝重,掌教馬鈺端坐正中,丘處機、王處一等全真諸子分列兩旁,個個面沉如水。
見郭靖夫婦到來,馬鈺強撐著起身賜座。
郭靖坐定,開門見山道:“馬道長,諸位真人,早間聚仙鍾連響九下,可是出了什麼大事?”
丘處機性子最烈,直接道:“靖兒,長安的達魯花赤派人上山傳了道令。”
達魯花赤,蒙古語意為“鎮守者”或“掌印者”,是蒙古國的監治官名,長安的達魯花赤便是如今京兆府的最高官員,這樣的人下令,看來事情不小。
郭靖心中有了猜測,於是問道:“丘真人,那些韃子可是因我而來?”
全真教雖地處京兆,但素來不受蒙古直接管制,如今長安突然傳來命令,大概是與他之前殺了帖木兒與霍都有關。
果見丘處機與其他幾人對視一眼,重重嘆了口氣:“那韃子官說霍都死在了全真教,要我們給個交待。信上說蒙古大軍即將南下,命我全真教即刻派人去長安,為大軍誦經祈福,還明碼標價,勒索五萬石糧草和十萬兩白銀的‘香火錢’!”
郭靖眉頭一皺:“真是豈有此理,我郭靖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們不來找我,卻來為難全真教!”
馬鈺搖頭道:“靖兒無需見外,你殺霍都也是為了解重陽宮之圍,若非你來,全真教便要遭逢大劫,此事本就是因我們而起。”
他見郭靖還要開口,微微擺手,繼續道:“我們已經商議過了,此次會派人去長安誦經祈福,但糧草和白銀卻是斷不可能拿出。”
“請你和黃幫主來就是提醒你們,蒙古人已經盯上你了,以後定要多加小心,低調行事。”
“馬道長。”郭靖沉吟道,“此事怕是不妥,全真教的人去了長安,若是沒有帶著糧草和香火錢,只怕要回不來。”
丘處機冷哼一聲,撫須道:“靖兒莫要擔心,他們不敢!當年成吉思汗曾賜下聖旨,言明‘丘神仙門下,免除一切賦稅差役,任何人不得侵擾’,這石碑如今就立在宮外。沒有當今蒙古大汗的親筆詔書,借那長安守將十個膽子,也不敢為難我全真教弟子!”
黃蓉在一旁靜靜聽著,心思電轉,已然將這其中的彎彎繞繞看了個通透。
“丘真人,這達魯花赤如今獅子大開口,分明是要拿全真教來甩鍋保命呢。”
馬鈺丘處機等人齊齊一怔:“黃幫主此言何意?”
黃蓉道:“那霍都應當是個不打緊的王子,但終究是死在了長安的防區邊緣,上面一旦追責,那達魯花赤便吃不了兜著走。他發這封信上山,不論你們如何做,他的官便保住了。”
“據我丐幫的訊息,蒙古正準備大舉進攻蜀地,大軍未動,糧草先行,那達魯花赤如果能憑空變出“五萬石糧草”送到前線大營,就是天大的軍功,到時再花錢上下打點,霍都之死便能算揭過。可若是全真教不拿出這批糧草和錢……”
全真諸子皆是屏息靜聽。
郭靖接話道:“若只是派人去長安,不拿錢和糧草,他很可能會上書大汗,說全真教意圖謀反,請當今大汗收回成吉思汗的聖旨,名正言順地出兵剿滅重陽宮。”
丘處機聽罷,猛地一拍桌案,怒道:“好個羅織罪名的狗官!這分明是要吸乾我全真教的血,去喂那些南下的韃子鐵騎!且不說我全真教捉襟見肘,便就是有,也絕不可能資助蒙古人去攻打大宋!”
一時間,殿內無人說話,一片沉寂。
去,便是助紂為虐,傾家蕩產;不去,便是滅頂之災。
全真七子輩分雖高,一時也沒了主意。
說到底他們都是些江湖中人、方外道士,哪裡擅長應付這些事情。
原著之中,蒙古人雖未派大軍強攻,但僅憑暗中策反趙志敬,加之霍都、達爾巴與一眾高手圍攻,便險些將全真教弄得全軍覆沒、道統斷絕。
如今趙志敬雖廢,但這等官場傾軋的毒計,卻亦非全真七子所能化解。
就在這時,黃蓉看向郭靖,突然開口:“靖哥哥,這事還是要你來解決。”
郭靖一怔,而後腦海中閃過昨夜溪畔黃蓉定下的“第一步”,於是恍然大悟,當即站起身:“諸位真人莫憂,這件事我來解決。”
馬鈺驚道:“靖兒,你要如何?”
郭靖笑道:“我自去長安,取那達魯花赤的項上人頭。”
此言一出,全真諸子皆是大驚失色。
王處一急道:“不可!那達魯花赤府邸守衛森嚴,更有無數投奔蒙古的江湖高手坐鎮。你單槍匹馬,如何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