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真品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李老爺子身上,廳堂內落針可聞。
李老爺子深深看了周巖一眼,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味。
他沒有推辭,對兒子李國棟點了點頭。
李國棟會意,重新開啟禮盒,將青銅虎符和那根黝黑鐵鐧小心取出,呈到父親面前。
李老爺子先拿起那尊青銅虎符,指尖細細摩挲其上的紋路與鏽色。
又掂了掂分量,湊近鼻端輕嗅。
片刻後,緩緩開口:“此物紋飾仿漢制虎符,但銅質較新,鏽色浮而不沉,包漿雖有歲月感,卻未及千年……確是民國時期的仿古之作。
不過,仿製者功力深厚,形神兼備,應是出自民國仿古名家‘銅痴’張繼之手。
雖非漢物,但張繼之作,在收藏界亦有其價值,算是一件不錯的雅玩。”
蘇霜聞言,心中悄然鬆了口氣。
周巖之前所言,與李老爺子的判斷分毫不差!
李老爺子放下虎符,又拿起那根通體黝黑、毫不起眼的鐵條。
他的神色,在指尖觸碰到鐵條稜角的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他反覆摩挲,感受著那冰冷堅硬的質感。
目光銳利如鷹,仔細審視著鐵條表面每一處細微的磨損與暗沉色澤。
良久,他長長吐出一口氣,眼中竟泛起一絲激動與讚歎:
“好!好一件沙場舊物!神物自晦,大巧不工!”
他抬頭,看向周巖,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若老夫沒看走眼,此物並非凡鐵,而是一柄唐代的實戰鐵鐧!
你們看,它通體無華,稜角剛硬,殺氣內斂,這是長期伴隨主將征戰、飲血煞氣浸入鐵骨的特徵。
更難得的是,這鐧身隱處,銘有一個古體‘秦’字……
若所料不差,此鐧極有可能就是隋唐名將、翼國公秦瓊秦叔寶的隨身佩鐧!
乃真正的沙場神兵,國之重器,價值連城!”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炸響,全場瞬間從低語喧譁陷入一片死寂,隨即爆發出更劇烈的聲浪!
“秦瓊的鐧?!”
“我的天……這怎麼可能?!”
“地攤上……撿到了秦叔寶的兵器?!”
“這已經不是撿漏了,這是挖到了國寶啊!”
幾位在場的老收藏家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眼神瞬間變得無比狂熱,死死盯著那根黑鐵鐧,羨慕、嫉妒、難以置信的情緒幾乎要從眼中溢位來。
有人下意識地向前擠,恨不得親手摸上一摸,被李家人客客氣氣地攔下。
蘇霜懸著的心徹底落下,看向周巖的目光中,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複雜與驚訝。
他……竟真有這般本事?
陳默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但他豈會甘心?
眼珠一轉,立刻高聲質疑:
“李爺爺,您德高望重,晚輩自然不敢懷疑您的眼力。
只是……今日畢竟是您大壽,蘇總又是晚輩,您為了維護小輩顏面,說些善意的謊言,或者一時看走了眼,也是人之常情,大家都能理解。”
他這話說得巧妙,既看似尊重李老,又將維護和看走眼的可能性拋了出來。
周圍不少人聞言,竊竊私語,臉上也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
畢竟,地攤撿漏國寶級名將遺物,這聽起來實在太像天方夜譚。
王旭龍立刻幫腔:“陳少說得有理!
李爺爺,我們不是不信您,只是這事太過離奇。
為了讓大家心服口服,不如請個第三方權威來鑑定一下?”
林雨晴也輕聲附和:“是啊,李爺爺,陳少也是一番好意,怕您被……被某些人矇蔽了。”
她目光掃過周巖,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嫉恨。
陳默見勢,心中冷笑,朗聲道:
“不瞞各位,我今天下午盤下了古韻齋,原掌櫃此刻就在現場!
他浸淫古玩行數十年,眼力是公認的。
就請他來為大家掌掌眼,是真是假,一鑑便知!”
王旭龍、林雨晴等人紛紛出聲,將矛頭直指周巖:
“周巖,你敢不敢讓古韻齋掌櫃當場鑑定?”
周巖面對眾人逼問,神色依舊平靜,只淡淡反問:
“鑑定自然可以。不過,若鑑定為真,又當如何?”
陳默急於扳回局面,想也不想便道:“若鑑定為真,你想怎樣便怎樣!”
“好。”
周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若此二物為真,便將你下午剛買的古韻齋,轉贈於我,如何?”
陳默騎虎難下,眾目睽睽之下只能硬著頭皮答應:“一言為定!”
很快,古韻齋的原掌櫃被請了過來。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戰戰兢兢地走上前。
先是對李老爺子深深一躬,然後才小心接過那青銅虎符和鐵鐧。
他看得極其仔細,反覆觀摩,尤其在那鐵鐧上停留了許久,手指微微發抖,臉色越來越白,額頭冷汗涔涔。
“如何?掌櫃的,你快說啊!是不是假的?”
陳默見他遲遲不語,心中焦躁,連聲催促。
掌櫃的抬起頭,目光躲閃,嘴唇嚅囁。
下意識地先瞥了陳默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那眼神裡的意味複雜難明。
陳默心頭猛地一沉,一股不祥的預感驟然升起。
他死死盯著掌櫃,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逼迫:“掌櫃的,你看清楚,想明白再開口!這、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蘇霜清冷的聲音響起:“掌櫃的,在場皆是泉城有頭有臉的人物,李老更是德高望重的長輩。
鑑寶貴在求真,你只需據實而言。
若說了假話,得罪的可不止一家。”
周巖也平靜開口,聲音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掌櫃的放心,若我贏了,古韻齋便是我的。
屆時你仍是掌櫃,我保你安然無恙,無人能傷你分毫。”
掌櫃的渾身一顫,看看面色沉肅的李家父子,又看看眼神冰冷的陳默,再看向氣度沉穩的周巖。
最終,他彷彿耗盡了所有力氣,長長嘆了口氣,對著李老爺子和眾人,深深鞠了一躬,聲音乾澀卻清晰:
“回……回李老,回各位……這青銅虎符,確是民國‘銅痴’張繼仿漢精品,價值不菲。而這鐵鐧……”
他頓了頓,嚥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道:“經在下仔細辨認,無論形制、材質、磨損痕跡,還是那隱晦的銘文特徵……
皆與唐代大將實戰鐵鐧相符,且極有可能……就是秦瓊將軍的遺物。
是……是真品無疑!”
“什麼?!”
陳默如遭雷擊,猛地後退一步,臉上血色盡褪,難以置信地瞪著掌櫃。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他身上,火辣辣地疼,恨不得當場找條地縫鑽進去!
王旭龍也呆立當場,手中的酒杯“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雨晴更是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周巖,彷彿第一次認識了周巖。
震驚、茫然、嫉妒、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懊悔。
他……他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