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困局已定,破局!
散會之後,會議室裡只剩下五名核心模組的負責人。
都是航天部深耕多年的資深專家,年紀最小的也有四十歲,從業經驗最短的也有十五年。
眾人圍著會議桌坐下,起初還有幾分拘謹。畢竟陸豐年紀太輕,即便履歷亮眼,真要深入探討技術細節,大家心裡還是沒底。
負責姿態控制演算法的總師張先明率先開口。
“陸同志,你剛才說要把固定閾值改成動態分級適配,具體要分多少級,引數依據是什麼?”張先明問道.
“我們之前也考慮過動態調整,但分級太多會增加運算負荷,箭載晶片算力跟不上,反而容易出問題。”
“分八級就夠。”陸豐直接回道。
“按照高度區間劃分,每五公里一級,對應不同的氣壓密度基準值。閾值不用實時全量運算,只做區間切換和微調修正,算力佔用不到現有程式的百分之十五,完全夠用。”
張先明愣了一下,低頭快速心算。
八級區間,高度對應基準,只做切換不做實時擬合,確實能大幅降低算力需求,不會給箭載系統增加負擔。
“那閾值修正的步長怎麼定?”張先明接著問。
“步長大了容易矯枉過正,步長小了響應不及時,我們之前卡在這個地方,一直沒找到最優解。”
“按照當前姿態偏差值的千分之三取步長,同步疊加風速補償係數。”陸豐說道。
“偏差大的時候步長自動放大,偏差小的時候自動收窄,比固定步長的穩定性高百分之四十以上。”
張先明聽完,手裡的筆頓在半空,腦子裡快速推演了一遍,越想越覺得合理。
他之前只想著在固定步長的基礎上微調,從來沒考慮過步長和偏差值聯動,思路一下子被開啟了。
負責動力系統的劉建國接著開口。
“陸同志,你說的噴口響應週期和感測器重新整理週期不匹配,這個問題我們之前真沒注意到。”劉建國說道。
“但噴口是機械結構,響應速度受液壓系統限制,沒法無限提快,總不能直接換整套伺服機構吧?”
“不用換硬體。”陸豐搖頭。
“調整控制時序就行。讓感測器資料提前一個週期輸出預判值,給噴口預留反應時間。不用改機械結構,只最佳化控制邏輯,就能把時差誤差消掉八成以上。”
“預判值?”劉建國皺眉。
“預判不準怎麼辦,反而會添亂。之前有過試驗因為預判偏差,導致姿態波動更大。”
“用前三個週期的飛行資料做線性擬合,預判誤差不會超過百分之二。”陸豐說道。
“這點誤差遠小於現在的時差誤差,完全在可控範圍內。
實在不放心,可以加個偏差校驗,預判值和實際值差太多就自動切回原模式。”
劉建國眼睛一亮。他之前只想著怎麼讓機械噴口提速,沒想到反過來讓資料時序適配機械,思路完全反過來了,卻格外可行,還不用額外增加成本。
負責測控系統的王培林也提出了疑問。
“濾波程式這塊,我們之前也想過放寬閾值,但怕高空電磁干擾造成誤動作。”王培林說道。
“早年有過型號試飛,因為弱訊號干擾導致姿態誤修正,差點出事故,所以後來程式越收越緊。”
“不用整體放寬閾值。”陸豐說道。
“做雙通道判定就行。姿態角速度訊號和加速度訊號做交叉驗證,兩個訊號同時觸發才執行修正,單訊號觸發直接判定為干擾過濾掉。
這樣既不會漏過有效微調訊號,也不會誤判干擾。”
王培林一拍大腿,心裡豁然開朗。
“對啊,雙通道交叉驗證,這麼簡單的辦法,我們怎麼就沒想到。
光顧著調閾值,忘了從判定邏輯上入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問題一個接一個丟擲來。
從演算法邏輯到機械適配,從程式最佳化到極端工況適配,涵蓋了長空七號專案的各個核心環節。
一開始大家還只是試探著問核心故障相關的問題,後來越問越細,連很多邊緣性的技術難點也一併提了出來。
有的是困擾團隊許久的老問題,有的是還沒暴露的隱性隱患,甚至還有幾個是計劃留到後續迭代再解決的技術短板。
不管問題偏門還是複雜,陸豐都能接得住。
每個問題都能立刻給出答案,邏輯清晰,引數準確,沒有半點遲疑。
給出的方案也全都簡單可行,不需要大改硬體,也不需要追加太多成本,就能解決實際問題。
半個小時聊下來,在場的幾名專家徹底心服口服。
張先明看著陸豐,語氣裡滿是佩服。
“陸同志,你是真利害。這些問題我們整個團隊琢磨了好幾個月都沒頭緒,你三言兩語就給點透了。”
“都是思路問題。”陸豐淡淡說道。
“你們常年困在現有體系裡,容易被固有經驗限制住,換個角度看,其實都不難。”
“話是這麼說,但能換對角度,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劉建國搖頭笑道。
“我們這幫人搞了一輩子航天,見過的型號、踩過的坑數不勝數,到頭來還不如你一個年輕人思路活泛,真是不服老不行。”
“主要是你們之前的精力都放在硬體排查上,沒往頂層設計上深究。”陸豐說道。
“真要論工程落地經驗,我肯定不如各位。”
這話聽得眾人心裡更舒服。
陸豐本事大,卻不傲氣,說話分寸拿捏得很準,沒有半點年輕人的張揚。
會議室門外,王海峰本來打算進來聽聽進度,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討論得熱烈,便停下了腳步,靠在牆邊靜靜聽著。
裡面的對話一句句傳出來,從最初的試探提問,到後來語氣裡的欽佩,變化十分明顯。
王海峰聽著聽著,臉上露出笑意。
他昨天就知道陸豐能力強,但沒想到強到這個地步。
五名深耕航天領域幾十年的老專家,輪番提問,全程被陸豐帶著思路走,沒有一個問題能難住他。
這種對火箭全系統的掌控力,別說年輕人,就是從業三十年的型號總師也未必能做到。
很多跨模組的聯動問題,往往需要幾個部門湊在一起研討好幾天才能捋順,陸豐一個人張口就能給出完整方案。
王海峰掏出手機,對著會議室的方向,隔著門上的玻璃拍了一段十幾秒的影片。
畫面裡陸豐坐在桌前,正對著幾名專家平靜講解,周圍的人都在低頭認真記錄。
他沒有拍正臉,只拍了個側影和討論的場景,隨後透過軍方內部加密通道,把影片發給了老首長。
沒過半分鐘,老首長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王海峰走到走廊盡頭僻靜處,接起電話。
“老王,什麼情況,這是在哪?”老首長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
“在我們研究所會議室門口。”王海峰笑著說道。
“陸豐正跟我們幾個核心專家聊技術呢,五個人輪番提問,沒有一個問題能難住他。
這孩子是真的厲害,火箭全系統門清,思路比我們這幫老傢伙活泛多了。”
“還用你說。”老首長的語氣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他可是我的人,從無人機到戰機氣動,哪次不是乾淨利落解決問題?。”
“我之前還捏著把汗,怕他年輕經驗不足,鎮不住這幫老專家。”王海峰說道。
“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這幫搞了一輩子航天的老骨頭,現在都服氣得很。”
“他做事穩,你放心用就行。”老首長說道,“有什麼需求儘量滿足,別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審批流程,耽誤他做事。”
“我明白,已經全放許可權了。”王海峰迴道,“研究所所有實驗室、測試臺、算力資源都向他開放,要人給人,要裝置給裝置,全程綠燈。”
“那就行。”老首長說道,“等整改方案定下來,跟我說一聲。長空七號的事拖太久,上面也在盯著進度。”
“放心,照這個進度,用不了幾天就能出完整整改方案。”王海峰語氣篤定,“有陸豐在,這次肯定能把問題徹底解決,說不定還能順便把整個型號的效能往上提一截。”
兩人又簡單聊了兩句後續的行程安排,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王海峰收起手機,轉身走回會議室門口。
裡面的討論還在繼續,氣氛已經從最初的嚴肅質詢,變成了輕鬆的技術交流。
幾名專家圍著陸豐,你一言我一語,探討著後續整改的具體分工和時間節點,時不時傳來幾聲豁然開朗的感慨。
王海峰沒有進去打擾,站在門口又聽了幾分鐘。
他看著會議室裡的場景,心裡徹底踏實了。
連續三次發射失利的陰霾,壓了航天部好幾個月。整個團隊從最初的信心滿滿,到後來的焦慮迷茫,士氣跌到了谷底。他作為部門負責人,頂著上級的壓力,扛著專案的責任,夜夜睡不踏實。
直到陸豐出現,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找準了病根,理順了思路,連帶著整個團隊的狀態都跟著活了過來。
王海峰輕輕舒了口氣,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心裡清楚,長空七號的困局已定,破局就在眼前。
牆上的掛鐘指標走到十二點整,窗外的日頭升到正中。張先明合上手裡的筆記本,率先站起身。
“不知不覺都到飯點了,走,陸同志,跟我們去所裡食堂吃口飯,邊吃邊聊。”
陸豐也跟著起身,點頭應下。
“好,麻煩各位了。”
“麻煩什麼,就是普通工作餐,你別嫌棄就行。”劉建國笑著擺手,“聊了一上午技術,腦子都轉累了,正好吃飯歇會兒。”
幾個人收拾好桌上的資料,一前一後走出會議室。走廊裡陸續有其他科室的工作人員往食堂方向走,碰到幾名總師都主動問好,看向陸豐的眼神都帶著幾分好奇。沒人上前打聽,研究所紀律嚴,不該問的沒人多嘴。
從辦公樓到職工食堂要走幾分鐘,路兩旁種著整齊的楊樹,夏天枝葉茂盛,遮出一片陰涼。
王培林走在旁邊,隨口說道。
“上午聊完,我心裡這塊石頭總算落地了。之前連續三次失敗,所裡氣氛壓得厲害,大家吃飯都沒胃口。”
“問題找準了,整改就快。”陸豐說道,“只要按方案調整,下次發射成功率能提上來。”
“那肯定的。”張先明接話,“你點的那幾個問題,我們回去捋了一遍,全對上了。之前就是當局者迷,鑽了牛角尖,怎麼都沒想到是頂層邏輯的事。”
幾個人邊走邊說,話題沒再深入技術細節,都是些輕鬆的閒話。劉建國說起前陣子加班覆盤,全隊人熬了三個通宵,最後還是一頭霧水,現在想想都覺得憋屈。陸豐安靜聽著,偶爾點頭附和,語氣平穩,沒有半點居功的意思。
研究所的職工食堂是棟兩層的小樓,內部寬敞乾淨,視窗分好幾個品類,打飯的隊伍排得整齊。2013年的單位食堂還都是刷卡消費,視窗前擺著不鏽鋼餐盤,菜色都是家常口味,分量足,價格也便宜。
張先明領著陸豐往裡面的專用視窗走。
“這邊是專家餐視窗,菜色多兩樣,也不用排隊。所裡來外聘專家或者上級領導檢查,都在這邊打飯。”
“不用這麼特殊,我跟大家一起排隊就行。”陸豐說道。
“那哪行。”劉建國笑著說,“你是我們請來解決問題的,總不能讓你跟著排大長隊。就幾步路的事,別客氣。”
陸豐沒再推辭,跟著幾人打了飯菜,找了張靠窗的空桌坐下。餐盤裡兩葷兩素,一份湯,米飯管夠,都是很實在的家常菜,沒有多餘的花樣。
幾人拿起筷子,邊吃邊聊。
“嚐嚐這個紅燒肉,食堂王師傅的拿手菜,燉得爛乎,肥而不膩。”王培林指著餐盤裡的菜說道,“我們這幫老傢伙,加班晚了就好這一口。”
陸豐夾了一塊嚐了嚐,點頭說道。
“味道確實不錯。”
“是吧。”張先明笑了笑,“我們在所裡待了二三十年,食堂的飯吃了半輩子,換別的地方還吃不慣。”
“我剛參加工作那會,所裡條件差,食堂就兩個視窗,天天大鍋菜,白菜土豆輪著來。”劉建國接過話頭,“那時候搞型號攻關,全隊人連軸轉,加班到後半夜,食堂就剩冷饅頭就鹹菜,大家也吃得香。”
“那時候是真難,裝置差,資料少,全靠一點點摸。”張先明感慨道,“現在條件好了,裝置新了,資料全了,反倒有時候容易被經驗框住,跳不出來。”
王培林點頭附和。
“誰說不是。這次的事就是教訓,以後不能總抱著老經驗不放,得多換角度想問題。”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聊起早年的科研經歷,語氣裡都是感慨。陸豐安靜聽著,偶爾插一兩句話,氣氛很放鬆,完全沒有會議室裡的嚴肅感。
正說著,王海峰端著餐盤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助理陳凱。他掃了眼桌上的空位,直接坐了下來。
“聊什麼呢,這麼熱鬧。”
幾人都停下筷子,紛紛打了聲招呼。
“王部長。”
王海峰擺了擺手,看向陸豐,笑著開口。
“小陸啊,在我們這吃住還習慣不?宿舍住著沒問題吧,食堂飯菜合不合口味?”
“都很好,多謝王部長費心。”陸豐回道。
“有啥需要你可一定跟我說,千萬別客氣。”王海峰拿起筷子,半開玩笑地說道,“我這裡要是招待不周,老首長說不定都要扒了我的皮。”
這話一出,桌上幾個人都笑出了聲。
張先明笑著接話。
“王部長你放心,我們都盯著呢,絕對慢待不了陸同志。”
“就是,老首長那邊你交代得那麼仔細,我們哪敢不上心。”劉建國也跟著笑道。
陸豐也笑了笑,說道。
“王部長太誇張了,安排得都很妥當,沒什麼需要額外操心的。”
“不誇張。”王海峰搖搖頭,語氣認真了幾分,“老首長早上還特意給我打電話,叮囑我不能給你安排太滿,要注意休息。他對你可是寶貝得很,我哪敢馬虎。”
桌上又是一陣輕笑,氣氛更輕鬆了。周圍幾桌的工作人員聽到這邊的笑聲,都好奇地看了兩眼,見是部長和幾位總師在吃飯,又很快收回目光,繼續低頭用餐。
說笑了幾句,話題又轉回工作上。
“上午跟幾位總師聊得怎麼樣,問題都捋順了嗎?”王海峰問道。
“都捋清楚了,核心問題和整改方向基本確定。”陸豐說道,“下午我整理一下,明天就能出初步的整改方案框架,具體的引數細節還要和各模組團隊對接除錯。”
“不急,穩著來。”王海峰立刻說道,“質量第一,不用趕時間。方案寧可慢兩天,也要保證準確,不能留下隱患。”
“我明白。”陸豐點頭,“我會把極端工況的適配都考慮進去,整改完再做幾輪地面模擬,沒問題了再上試飛。”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王海峰鬆了口氣,“之前我們就是太急著趕進度,每次整改都只盯著表面問題,沒挖到根,才導致連續失利。這次我們慢一點,徹底把問題解決。”
張先明接話道。
“王部長,陸同志的思路很清晰,整改方案落地後,我們可以同步安排地面臺架測試,兩邊並行,能省不少時間。”
“可以,你們看著安排。”王海峰說道,“所有資源都向整改專案傾斜,需要什麼直接提,我來批。人手不夠就從其他專案組調,優先保證長空七號的整改進度。”
劉建國也說道。
“人手沒問題,各模組的骨幹都待命呢,就等方案出來立刻上手。就是怕改完演算法,箭載晶片算力不夠,到時候可能還要調整硬體。”
“算力問題不用太擔心。”陸豐說道,“我最佳化的演算法做了精簡,只加分級邏輯和預判模組,算力佔用比預估的低,現有晶片完全能承載,不用換硬體。”
“那就太好了。”劉建國面露喜色,“不用動硬體的話,整改週期能縮短一大半,也能省不少經費。”
一頓飯吃了二十多分鐘,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餐盤裡的飯菜基本見底。
王海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對著陸豐說道。
“下午我讓陳凱給你安排一間獨立辦公室,就在研發樓三層,安靜,沒人打擾。電腦、印表機這些裝置都配齊,你整理方案也方便。”
“好,謝謝王部長。”陸豐說道。
“謝什麼,都是應該的。”王海峰站起身,“我下午還有個上級的影片會,先回辦公樓了。有任何事,隨時讓陳凱找我,不用走審批流程。”
說完他又叮囑了幾句好好休息,別太累,才帶著陳凱離開。
桌上幾個人也陸續起身,端著餐盤去回收處。
走出食堂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曬在身上,暖融融的。
張先明對著陸豐說道。
“下午你先回宿舍休息會兒,兩點半我們再去研發樓碰方案細節。剛吃完飯別立刻盯著電腦,對眼睛不好。”
“好。”陸豐應聲。
劉建國笑著拍了拍他的胳膊。
“別看我們這幫老傢伙平時嚴肅,真聊開了都好說話。以後在所裡有任何事,不管是工作上還是生活上,直接找我們就行,不用客氣。”
“麻煩各位了。”陸豐說道。
“不麻煩。”王培林擺擺手,“能把問題解決,比什麼都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