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她的下一個目標,不會是我
江書遠把最後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起身結了茶位費,從大廳側門無聲地離開了瀾庭會所。
整個過程不到四十分鐘,竹簾那頭的三個人,沒有一個注意到他來過。
走出芳華路,江書遠攔了輛計程車,報了酒店的地址。
車子匯入車流的時候,他靠在後座上,閉著眼,把洪秀的心聲從頭到尾又過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
借江書遠拆陳家,借分贓的亂局吞錢家和林家,最後獨霸京城。
洪秀的棋盤上,所有人都是棋子,包括她現在的盟友。
江書遠的嘴角動了一下。
知道了這些,他反而徹底放心了。
因為當你知道所有人的底牌時,你就不是棋子,你是唯一一個看得見全域性的人。
傍晚六點二十分。
錢森的住處在東四環外的一片高階別墅區。
江書遠一個人找了過來。
沒帶陳思思的人,沒開車,打了輛出租在小區門口下來,步行走到錢森家門前,按了門鈴。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哪位?”
“江書遠。”
門開了。
錢森站在玄關處,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毛衣,手裡端著半杯紅酒。
他的表情快速的變化,先是意外,然後是一閃而過的警惕,最後被一層得體的笑容蓋住了。
“江先生,這麼快就來了?我還以為約的是晚上。”
江書遠站在門口,雙手插在連帽衫口袋裡,姿態很鬆弛。
“沒打招呼就來了,錢總不介意吧?”
錢森的笑容沒變,往旁邊退了一步,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哪裡的話,請進。”
客廳很大,裝修偏現代簡約,沙發是深色皮質的,茶几上攤著幾份檔案和一臺膝上型電腦,看得出來錢森剛才在工作。
江書遠在沙發上坐下來,目光掃了一圈,沒多看。
錢森在對面坐下,把紅酒杯放在茶几上,身體微微往前傾。
“江先生突然來訪,是有什麼事?”
江書遠沒兜圈子。
“昨晚說的不算了。”
錢森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抬起頭,盯著江書遠看了兩秒,然後放下杯子,往後靠進沙發裡。
“江先生,什麼意思?”
“意思是,昨晚那套方案,我牽頭,三大家族出力,陳家基業我拿一半,這個不談了,這次我是來跟你單獨談的。”
錢森的眉毛動了一下,已經在猜測到底是怎麼回事了!
錢森的表情沒有任何破綻,甚至笑了一下,“江先生,這就有點不太合適吧,昨晚咱們談的內容,我已經原原本本轉達給了洪家和林家。三家已經在討論合作框架了,你這個時候說不算……”
他攤了下手。
“這不是出爾反爾嗎?”
江書遠看著他,沒接話。
他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裡,手擱在扶手上,眼睛盯著錢森,像在看一道並不複雜的數學題。
錢森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面上穩得很,“江先生,做生意講究信譽,”
“錢總。”江書遠開口了,錢森的話被截斷了。
“如果我全力付出,幫你們三家拆掉陳家,最後我能得到什麼?”
錢森的嘴動了一下:“昨晚不是談過了?二分之一,”
“空的。”
一個字把錢森的話堵了回去。
江書遠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語氣和聊天氣一樣。
“陳家倒了之後,你們三家聯手翻臉,把我這個外來戶清出去,連渣都不剩。”
錢森的呼吸沒變,心跳沒變,表情也沒變,但他的手指收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但江書遠看到了。
錢森心中一團亂麻,認為這不可能……他們三家是關起門來商量的,他一個剛進京城的外人,怎麼可能知道?是猜的?還是有內鬼?
這個人不能留。如果他已經看穿了我們的意圖,那他就不是棋子,是炸彈,一個知道你底牌的敵人,比一個強大的敵人可怕十倍。
江書遠感受到了錢森心聲裡那股冰冷的殺意,但他的表情一點沒變。
“錢總,別急著想怎麼處理我。先聽我把話說完。”
錢森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句話太精準了,精準到像是直接回應了他腦子裡的想法。
“江先生,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我知道你們想卸磨殺驢,所以我不打算當那頭驢。”
他看著錢森。
“但我不是來翻臉的。”
錢森的眉頭微微擰起來。
“我是來找你合作的,你。不是三家,不是洪秀,不是林伯年。就你一個。”
錢森盯著他看了五秒,臉上的表情從戒備慢慢轉為疑惑。
“……為什麼?”
“因為我不信旁人。”
江書遠把那根手指收回去,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但我信你。”
錢森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你信我?昨晚才見的第一面,你信我什麼?”
“信你夠聰明。”
江書遠的語氣沒有一絲恭維的意思,純粹在陳述事實,“你是三大家族裡唯一一個親自來找我的人。洪秀派人就夠了,林伯年更不會動,只有你來了。這說明你比他們更清楚,打陳家這件事光靠你們三家的老路子走不通,必須引入變數。”
他停了一拍。
“能看到這一點的人,不多。”
錢森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東西在變化。
江書遠繼續說。
“錢總,你想過一個問題沒有?”
“什麼問題?”
“陳家這塊肉,四個人分,你、洪秀、林伯年、加上我,分得均嗎?”
錢森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了。
“四個人分一塊肉,永遠分不均。”
江書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釘在錢森耳朵裡,“三百多個億的盤子,誰多吃一口、誰少吃一口,都是翻臉的理由。更何況,”
他看著錢森的眼睛。
“狼多肉少的時候,狼會互相咬。”
錢森的呼吸頓了一下。
“以我對洪秀的瞭解,陳家倒了以後,她的下一個目標,不會是我。”
他把這句話放在空氣裡,沒往下說。
不需要說。
錢森是聰明人,他一秒就接上了。
洪秀的下一個目標,是錢家和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