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季孫之憂
二管家退後幾步,轉過身來,對還在失神的胡昭客氣道:“先生,此地現在甚至危險,家主命在下先送先生出去。”他還瞧了一眼桌子上那道兩人都沒動過的“鮮魚白菜心”,招呼一旁的僕人,道:“幫先生打包。”
“什……什麼?”胡昭回過神來,沒聽清剛才二管家說什麼,所以反問了一句。
二管家微笑低身擺手:“胡先生,請。”
胡昭看清楚他的意思,皺眉道:“那志才兄?……”
二管家笑容依舊,“家主自有退敵之策,先生不必擔心。請。”
胡昭無奈,深深看了一眼“宛如臨淵觀魚”的戲志才,伸手作了一揖,心中默唸兩遍“安福”,又默唸了一遍“走好”,跟在二管家身後離開。
因為他和戲志才都知道,這一別,應該就是參商永隔。
戲志才心中早已存了死志。
戲志才瞧著庭前遊鬥七人的江懶,背聽著二管家把胡昭送走,深深嘆了一口氣,而後露出一個微笑,因為他明白,耿直固執的胡昭已經被他硬生生在心裡撬開一條縫。不論之後胡孔明會不會如自己所願加入曹軍陣營,但此刻他已經盡力了。
在胡昭離開前廳之後,大管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戲志才的身後,低聲道:“家主,外面已經準備好了。”
戲志才臉色淡然:“北方那位查到了麼?”
大管家面無表情道:“據‘繡衣’預估來看,可能是王越先生。”
“帝師?!”戲志才的臉色首次出現了肉眼可見的變動,看來這個“王越”先生不是什麼簡單的人物,竟然動盪了這位曹軍首席謀士的心神。他也察覺了自己的失態,收了收心神問道:“能查到‘他’現在在哪麼?”
這個“他”,毫無疑問是指王越。
王越,遼東燕山人,當世知名的武術大家,尤其擅使劍術。漢桓帝、漢靈帝在位期間,虎賁將軍王越因為擅長劍術,在京城內被稱為帝師。而王越又是劍客史阿的師傅,在曹丕所著的《典論·自敘》中寫道:“餘又學擊劍,閱師多矣,四方之法各異,唯京師為善。桓、靈之間,有虎賁王越善斯術,稱於京師。河南史阿言昔與越遊,具得其法,餘從阿學精熟……”
傳言王越的劍術舉世無雙,武力值甚至可以和呂奉先比肩,不是戲志才不相信江娘子,而是王越名頭太甚。
想到這,戲志才緩緩開口:“命令‘繡衣’,開始吧。”
大管家默然,“那王越先生……”
“他若出手,必在今日。”戲志才掃了一眼大廳外的身影,淡淡道:“今日能出手的機會,現在應該算一個吧。”
“好算計。”戲志才和大管家身後忽然傳來一聲喝贊,“還難為老夫多日喬裝在貴府中打探。”
戲志才和大管家一回頭,便瞧見一身菜農打扮的老翁信步遊庭的坐在長桌之上。戲志才眼中含笑的問道:“帝師王安睿先生?”
那老翁也沒詫異,瞧了一眼前庭打鬥的八人,淡淡道:“那小傢伙也在等我吧。”
戲志才笑容滿面道:“何以見得?”
“遊鬥七人還袖衫不染塵土,眉宇不見焦灼,步伐不現慌亂,這都是自信心和實力的表現。”老翁頓了頓,“更何況,他的劍,根本沒開鋒,殺不死人。”
戲志才自顧自來到長桌邊倒了一杯果漿,對著老翁道:“先生飲否?”
老翁認真瞧了戲志才一眼,開口道:“閣下不怕在下現在出手取你性命麼?”
“我怕啊。”戲志才淡淡道:“可怕有用麼。當年怕黃巾會反,黃巾還不是反了;怕董卓入都,董卓還不是入了。”說到這,戲志才嘴角帶笑的自嘲道:“其實王先生這次,說不定是要白跑一趟了。”
老翁不解道:“此話怎講?”
戲志才淡淡:“先生難道看不出來麼,在下現在的身體已然是快油盡燈枯,指不準先生轉身離開,還未走出這許都,便能聽聞在下殞命的訊息。”
老翁臉色露出詫異的神色,邁腿只一瞬便來到戲志才的身邊,抬手握住了他的左手手腕。大管家驚駭之下欲阻攔,卻被戲志才揮手勸下。老翁的手指搭在戲志才的手腕處,感受著他體內細如燈絲般的脈動,眉間越發緊皺。
戲志才微笑道:“王先生是不是也覺得很意外,或許我能成為第一個不用帝師拔劍就死去的目標。”
王越鬆開搭在戲志才手腕上的手指,自嘲一聲:“不愧為曹軍智囊,看來我們都入了戲先生的局了。”他掃了一眼庭外打鬥的八人,淡淡道:“戲先生想來早就知道我們會來行刺,便設下此局,我們這些人動身之時,想必便是先生收尾之時吧。”
“咳咳……”戲志才咳嗽了兩聲,面露痛苦之色,大管家連忙遞上手巾,戲志才皺眉接過手巾掩擦了一下嘴唇,隨即又轉為淡然:“剛剛失態了,望先生見諒。”他握上手中的手巾,想來是不想別人瞧見,但王越和大管家又豈是一般人物,只是輕輕一掃便瞧見戲志才那合上的手巾中滿滿是剛才吐出的鮮血!
大管家上前一步,擔憂道:“先生,要不要請墨大父來。”
戲志才笑著擺擺手:“不用,這病我們心裡都有數,人力已經無力迴天,又何必勞煩墨大父來這一趟。現在西、南方已經動手,東方已經被我們控制,北方的王先生也出現了,也該讓遠道而來的王先生看看這場戲了。”
“什麼戲?”王越很是配合的問道。
“季孫之憂,不在顓臾,而在蕭牆之內。”戲志才忽然拽起了文——這句來自《論語》裡的《季氏》,意思是季氏要攻打顓臾,冉求和子路來參見孔子,孔子對冉求說道“我恐怕季氏的憂患,不在顓臾,在蕭牆(內部)之內。而戲志才這句話的意思,便是他邀請王越看的戲,是來自許都內部的戲。
屋外,江懶瞧見戲志才微微抬手,嬌媚的眸子瞧了王越一眼,忽而拔劍而起!
他,要開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