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
看著公孫妙娘端上來的湯水青牛道童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這是什麼?”
公孫妙娘很淡定的回答道:“肉羹。”
“你做的?”瞧公孫妙娘那麼淡定,青牛道童好奇的補了一句。
“嗯。”公孫妙娘在青牛道童正太的直視下臉不紅心不跳,解釋道:“廚房的師傅都出去採購了,小夥計又不會做,所以我自己動手了。”
青牛道童也不挑食,拿起勺子就扒拉扒拉吃上了,這才嚐了第一口就驚訝的抬頭看著公孫妙娘。公孫妙娘被他看得心慌慌,終於有點臉紅道:“先生,這……不好吃麼?”
青牛道童差點就哭了,這是喜極而泣啊!
“你放鹽了?”
公孫妙娘有點小擔心道:“鹹了麼?”
“太特麼合我口味了!”青牛道童抱怨道:“你是不知道啊,這鹽在外面老難買到了,我也就過年過節才敢放點,誰讓我來之前沒專門看過怎麼製鹽呢……”語氣中滿是遺憾。
公孫妙娘不知道為什麼鬆了口氣,高興道:“先生喜歡就好。”
“好了好了,”江懶有點吃味的說道:“你退下吧。”
“諾。”公孫妙娘又迅速變回了冷淡模式,低身退下。
“怎麼著,看你的侍女對我這麼好,你心裡不舒服了?”青牛道童挑著眉毛調侃道。
場面忽然一冷,公孫奇娘和公孫妙娘都擔心的偷偷望向自家主人,在她們的記憶裡自家主人一項最不喜歡別人調侃他。果然,江娘子雖然沒直接喊打喊殺,但譏笑道:“怎麼,我請你吃一頓飯你就覺得我們那麼熟了麼。”
青牛道童似乎沒察覺到江懶的冷淡氣息,自顧自喝了一大口肉羹,脫口而出道:“身為朋友有什麼不能說的。”
江懶神情複雜,望著底下正端著勺子喝羹的孩童,像是自言自語道:“朋友麼?那麼……朋友,到底是什麼?”
“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事莫若談。”青牛道童說道:“我相信一個拿真心對待別人的人,朋友肯定不會少。縱使虛情假意的人居多,但知心朋友有一兩個足矣。你若傾蓋如故待我,我必不會白首如新回報你。”
“哦,是麼?”江娘子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好看的眉毛一挑,反問道。
“嘩啦啦”不知道青牛道童有沒有聽到江懶的這句,反正他現在是一口把公孫妙娘做的肉羹喝光了,還沿著碗壁舔了一圈,瞧得江懶一陣噁心。
不過江懶也只是抱怨一下,畢竟以前也沒人在他面前這麼直爽的做過這些,可能有一位,但那位,現在已經病入膏肓了吧。
“好了,我吃飽喝足了。”青牛道童放下喝得很乾淨的碗,說道:“我現在也該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江懶問道。
“去該去的地方去。”青牛道童下意識的說了一句禪機。
“又打啞謎麼。”江懶笑道,“你確定你不留下什麼身份地址?”
青牛道童搖頭晃腦道:“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又何必曾相識呢。你說對不對?”
江懶好奇笑道:“你這孩子,怎麼時不時蹦出一句詩句一樣話,讓人不得不好奇你的來歷。”
“有什麼好好奇的。”青牛道童甩了甩破舊的道士服,“我是人間惆悵客唄。”
江懶笑道:“看來我是問不出什麼來了。那我們以後還能再見麼……朋友?”
“有緣自會再見。”青牛道童揮揮手,“何況我覺得我這麼帥,早晚會火的,那時候我們就能再見面了。”
“那會是什麼時候。”江懶無語道。
“誰知道呢。”青牛道童感慨道:“或許一年之後,或許一千八百多年之後。”
江懶只是笑笑,沒說話。
……
此刻,雪林之外。
江懶瞧著嬉皮笑臉的青牛道童,大聲說道:“小娃娃,我現在有些私話要跟你說,你敢跟我去一邊聽麼?”
“有什麼不敢的。”青牛道童很光棍的甩甩袖子,反正破道服破就破唄。
其他人面面相覷,但都不敢說話。王儒這邊的二百民兵似乎還在雪林某地轉悠,小白榮和公孫奇妙娘沒有江懶的指令是不會動手的;丁大貴和焦大腳早就把雪垛後的村民聚集起來,但他們明白對手是什麼層次的人,所以也沒試圖反抗什麼。
午後的陽光,照在蒼茫大地之上,顯得大地更加白雪皚皚。
江懶和青牛道童一前一後走在這蒼茫的雪道上。
兩人都沒說話。
陽光透過雲層,很厚實地照在兩人身上,很舒服。
這回是江懶先開口:“沒想到你就是這陸渾山中的那個傳奇山神廟‘廟祝’。”
“我也沒想到。”青牛道童聲音有點冷清,彷彿應和著四周廣闊的雪景:“你會是這次行動的主策劃。”
江懶笑著搖搖頭:“不,我可不是這次行動的策劃,策劃這次行動的另有其人,我只是這次行動的指揮罷了。”
“另有其人?”青牛道童笑道:“還有誰的膽子比你更大?你們就不怕黃巾直接殺進村子殺了胡昭麼?”
“我的新上司。”江懶道:“許都那邊的,郭嘉郭奉孝先生。這次計劃,其實說白了,只是因為他相信我有這個實力能掌控好,而我……是相信你有這個實力能掌控好。”
“你這是在誇我麼?”青牛道童忽然想起什麼一樣,瞪大眼睛,驚訝道:“你剛才說誰?郭嘉郭奉孝?”
“怎麼,你認識?”江懶打趣一句道,雖然他覺得青牛道童不可能和遠在許都的那位有關係。
青牛道童撇撇嘴,道:“怎麼不認識,可熟了。‘鬼才’郭奉孝嘛,潁川陽翟人,‘嘉少有遠量。漢末天下將亂。自弱冠匿名跡,密交結英雋,不與俗接,故時人多莫知,惟識達者奇之。年二十七,闢司徒府’。”
江懶忍不住差點拔劍,驚駭道:“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青牛道童自覺失言,悻悻笑道:“出去的時候恰好聽過。”心中暗道,難道我還會告訴你我這是以前玩三國類遊戲選郭嘉知道的資料資訊麼!他馬上轉移話題道:“你還沒告訴我你把我叫出來是說什麼?”
江懶似乎也習慣了青牛道童偶有“奇言”,靜下心來淡笑道:“被你這一嚇,我也差點忘了。其實我是想說——我主持指揮這場行動,不是為胡昭胡孔明,是為你,你相信麼“
青牛道童看傻子一樣看著他,吐槽道:“需要我給你頒個獎麼。”
江懶笑著解釋道:“我對胡昭不是特別熟,但天下士子皆是一般,口中‘民為貴社稷次之君為輕’,可殺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現在亂世將起,他們其實也要負很大的責任。但我對你不一樣,我一開始不是看中你年紀小卻天縱奇才,而是看中你的初心。”
這是要補“心裡雞湯”了麼?青牛道童撇撇嘴,沒搭話。
“我主推這次黃巾行動,其實不是為了逼出胡昭,是為了逼你出手。”江懶目光灼灼的看著青牛道童。
可惜青牛道童讓江懶失望了,他小小的正太臉上並沒有表現出多大的喜悅,甚至連開心都是裝的。他輕輕地問了江懶一句:“為了讓我出手,就做出這樣的事,死了那麼多人,你跟那些讓你失望的世族文人有什麼區別?”
“這當然不一樣!”江懶急於解釋:“眼下天下將亂,我主曹公正欲大展宏圖招納天下賢士,而你,正是那天縱奇才的頂尖謀士之一,正是我主迫切需要的人才。可你寧願呆在這處小山村也不願出世,怎麼能讓別人看見你的本事,現在你已經表現出你施施然出手便玩弄黃巾於鼓掌之間的能力,有了這份履歷,在曹公面前正好成為敲門磚,那豈不是……”
青牛道童搶白道:“然後過不了多久我就會升職加薪,當上總經理,出任CEO,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拜託,你幫別人規劃的時候你想過別人是怎麼想的麼?”青牛道童咬牙切齒的瞪著貌美如花的江懶,“要不是看在我打不過你的事實上,我早放任自己咬死你了。你可知道你這一年輕不懂事一衝動我這邊死了多少人,那些人都是我在這山村裡多年的朋友!”
江懶詫異地看著暴怒如小豹子的青牛道童,不解的問道:“你難得願意一輩子只呆在這小小的陸渾山之中麼?”
“綠水本無憂,因風皺面!青山願不老,為雪白頭!”青牛道童譏笑道:“你也操了太多的閒心了吧,只因我不願出世,我便不得志不得意不開心麼?你原來也不是說過一句麼——‘子非魚焉知魚之樂’,現在我就告訴你我的初心!——‘滾滾長江東逝水,浪花淘盡英雄。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白髮漁樵江渚上,慣看秋月春風。一壺濁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談中’。”
江懶愣了愣,喃喃念道:“是非成敗轉頭空,青山依舊在,幾度夕陽紅……”
青牛道童把頭轉過去,去看那遠處的山遠處的雲遠處的雪中林海。送客道:“你走吧,該說的我已經說盡了。”
江懶身子動了動,半響兒開口問了一句:“我們還是朋友麼?”
青牛道童那邊也是沉默了許久,嘆了一口氣,淡淡道:“我不是說過麼,‘天下快意之事莫若友,快友之事莫若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