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婚禮上的血案
六月十六號這天,天氣晴得透亮,太陽明晃晃地掛在天上,把柳河縣清水鄉胡家屯的土路曬得發白。
村東頭老胡家院子裡熱鬧得很,大紅喜字貼在門框上,鞭炮的碎屑紅彤彤地鋪了一地,空氣裡還飄著一股淡淡的硝煙味。
今天是老胡家的大小子胡建軍娶媳婦的日子,全村老小几乎都來了。
院子裡擺滿了桌子,桌上堆著花生瓜子喜糖,幾個婦女在灶臺邊忙活著,鍋裡燉的豬肉粉條咕嘟咕嘟冒著香氣。
新郎官穿著一身嶄新的藍布中山裝,胸前彆著一朵大紅花,笑得合不攏嘴。
新娘子坐在新房裡的炕沿上,紅蓋頭還沒揭,周圍圍著一群嘰嘰喳喳的姑娘媳婦。
院子裡最熱鬧的地方是那張記賬的桌子,村裡管賬的老會計胡德海戴著老花鏡,手裡拿著一支鋼筆,一筆一筆地記著禮金的數目。
旁邊幫忙收錢的是胡建軍的一個本家叔叔,一邊數著票子一邊往一個紅布包裡塞,那紅布包已經鼓鼓囊囊的了。
村裡人實在,隨禮雖然不多,但架不住人多,幾十戶人家你十塊他二十的湊下來,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胡德海一邊記一邊笑呵呵地念叨著:“建軍人緣好,這禮金收得不少,夠小兩口置辦不少家當了。”
正熱鬧著,院子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有人還沒來得及回頭看一眼,就聽到一聲粗啞的吼聲:“都別動!誰動打死誰!”
院子裡的人一下子愣住了,笑聲和喧鬧聲像是被人一把掐住脖子,瞬間安靜下來。
幾個端著碗的婦女手一哆嗦,碗裡的酒水灑了一地。
大家循聲望去,只見四個戴著面具的男人闖進了院子,每人手裡都端著一支獵槍,槍管黑黢黢地對著院子裡的人群。
那面具是街上賣的那種塑膠面具,一個是孫悟空,一個是豬八戒,另外兩個是光溜溜的白臉鬼,看著滑稽,但配上那幾支獵槍和那幾雙陰狠的眼睛,卻讓人脊背發涼。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鐘,緊接著像是被捅了的馬蜂窩一樣炸開了鍋。
有人尖叫著往屋裡跑,有人嚇得蹲在地上抱著腦袋,桌子被撞翻了,碗碟稀里嘩啦碎了一地,喜糖花生撒了滿地。
一個戴豬八戒面具的劫匪抬手朝天上放了一槍,“砰”的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直響,院子裡的人被這一槍嚇得再也不敢亂動了,一個個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那個戴孫悟空面具的劫匪顯然是領頭的,他端著獵槍,大步走到記賬的桌子前,一把扯過那個鼓鼓囊囊的紅布包,掂了掂分量,塞進自己懷裡。
又用槍管戳了戳老會計胡德海的肩膀,粗聲粗氣地說道:“把身上的東西都掏出來!手錶、金鐲子、耳環,一樣都不許留!”
胡德海嚇得臉色煞白,哆哆嗦嗦地摘下腕子上的那塊老上海表,放在桌上,又顫著手去摸兜裡的幾塊錢零票。
那劫匪嫌他動作慢,一把扯過他的衣領,把他兜裡的東西全抖落了出來。
院子裡的人一個個被逼著把身上的金銀首飾、手錶、現金都掏了出來,扔在地上。
有人偷偷把戒指摘下來塞進鞋裡,被眼尖的劫匪發現了,上去就是一腳,踹得那人捂著肚子蹲在地上直哼哼。
新娘子坐在屋裡,聽到外面的動靜,嚇得掀開蓋頭就要往外跑,被幾個親戚死死拉住。
新郎官胡建軍站在院子裡,看著自己的大喜日子被攪成這副模樣,眼睛都紅了,攥著拳頭就要往前衝,被旁邊幾個本家兄弟死死抱住,低聲勸道:“建軍,別衝動,他們有槍!”
就在這時,人群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你們這些狗日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從人群裡衝了出來,是村裡的民兵排長鬍大壯。
他平時在村裡也是個火爆性子,看到這些劫匪在眼皮子底下橫行霸道,實在忍不下這口氣。他抄起旁邊一條板凳,朝著那個戴豬八戒面具的劫匪就砸了過去。
那劫匪側身躲了一下,板凳擦著他的肩膀飛過去,砸在後面的牆上,摔得四分五裂。
胡大壯還要往前撲,那個戴孫悟空面具的劫匪已經舉起了手裡的獵槍,槍口對準了胡大壯的腦袋,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
“砰”的一聲槍響,像一聲悶雷,在院子裡炸開。
胡大壯的身體猛地一僵,腦袋上炸開一團血霧,整個人直挺挺地向後倒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院子裡的人被這一幕徹底嚇傻了,有人發出一聲尖叫,有人當場哭了出來。
幾個婦女嚇得癱坐在地上,連哭都哭不出聲來。
那個戴孫悟空面具的劫匪端著還在冒煙的槍管,掃視了一圈,聲音陰沉沉的:“還有誰想試試?”
沒有人敢動了。
整個院子像是被凍住了一樣,只剩下壓抑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喘息聲。
四個劫匪把地上的金銀首飾、手錶、現金搜刮一空,又踹開新房的門,把新娘子手上的銀鐲子和脖子上的銀鎖也扯了下來,新娘子嚇得縮在牆角,哭得渾身發抖。
劫匪們得手之後,沒有多停留,轉身大步走出院子,拐進村後那條土路,鑽進一片玉米地裡,轉眼便沒了蹤影。
院子裡的人愣了好半天,才有人回過神來。
有人跑到胡大壯身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手猛地縮了回來,聲音帶著哭腔:“沒……沒氣了……”
院子裡頓時響起一片哭聲。
有人扯著嗓子喊了一句:“快去村委會打電話報警!趕緊報警!”
幾個年輕人撒腿就往村委會跑,一邊跑一邊喊:“出人命了!出人命了!”
新郎官胡建軍站在院子裡,看著地上胡大壯的屍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朵大紅花,整個人像是傻了一樣,嘴唇哆嗦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新娘子被人從屋裡扶出來,蓋頭也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臉上掛著淚,妝也花了,站在院子裡,望著滿地的狼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太陽依然明晃晃地掛在天上,照在胡家屯的院子裡,照在滿地的碎碗爛碟上,照在胡大壯那具漸漸冰冷的屍體上。
誰也沒有想到,一場喜事,會變成這樣一場慘劇。
而此時此刻,李青雲正在縣公安局主持著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