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請求
三都澳碼頭,今天依舊繁忙。
來自於全國各地的貨物在這裡裝載、卸運。
曾肅穿著一襲白衫走在碼頭上,很多碼頭上的人都會對他點頭致意,三一門在當地的地位可是很高的,人們也很尊敬這些道長。
不是說要像正一全真那些才是道士,尋仙問道的所有人都可以稱之為道士,只不過三一門不以道門自居而是玄門,可以稱之為修士或者玄士,當然別人稱道長也能應就是。
“哎呦,曾仙師您竟然來啦。”碼頭上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見到曾肅那是飛似的跑過來,那神情就跟多日未見丈夫的小媳婦兒一樣。
“張老闆。”曾肅看見中年男人也是拱了拱手應道,來人他認識。
張老闆名叫張德福,是一名大海商,而且還有著家族傳承,最早的時候得追溯到明朝時期,到現在那也是家世顯赫。
而且張德福的一位爺爺輩的長輩曾經在三一門拜師學藝過,耗費了幾年沒能修成逆生三重,便又回到了家裡繼續經商。
不過這讓張家與三一門有了聯絡,成了三一門的金主之一。三一門會幫忙解決張家遇到的一些棘手問題,當然肯定不能是違反社會良知以及國家法度的事情。
曾肅與張德福認識是在三個月前為飛蓬收集雷擊飼料的時候。
當時張德福遇到了一件棘手的問題:他有一批貨需要快速運到浙地,本來是沒什麼問題的,但誰知道大海風浪太大,導致船隻到達的時間晚了好幾天,而且浙地那邊常走的幾條道又亂了起來,這是屋漏偏逢連夜雨他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這批貨是一箱藥物大概百十來斤珍貴異常,是專門從歐洲那邊進來的,而且還有保質期,要是到時間送不到貨物壞了,貨錢、違約金、運費等等得賠死。
張德福也是知道異人所在的,於是到處託人想要找一找有哪位異人可以日行千里。
但哪是這麼那麼容易的?可以做到日行千里的異人在全國範圍來說不算少,但是臨時之間想要找到可就麻煩了,再說了就算找到了請不請得動也是一回事兒。
剛好曾肅聽說了這件事情,於是便提出自己可以辦,百十來斤貨對於飛蓬來說剛好可以承受,雖然飛蓬認不識地圖,但是它認識去陸家鎮的路。
正好張德福在陸家鎮也有產業,於是乎飛蓬便抓著貨物和一封信朝著陸家鎮飛馳而去,一千多里的路來回只用了不到四個時辰,而這期間飛蓬還在陸家吃了頓便飯。
這簡直就是救了張德福的命,同時也讓張德福知道了曾肅有著這種手段,可以遠距離跨送貨物,還是飛在天上,完全不用擔心安全。
就那一次飛蓬便得了十條大黃魚,這錢賺得實在是太容易了,正好補齊了雷擊飼料所需要的藥材缺口。
此刻張德福跑到曾肅面前,胖乎乎的臉上堆滿了笑,兩隻手在身前搓來搓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張老闆有什麼事兒就直說,沒必要藏著掖著的。”曾肅負手看著張德福說道,他今天來碼頭可還有事兒的,沒時間和張德福閒聊。
“曾仙師,是這樣的……”張德福從袖口裡抽出了一封信,恭敬的遞了過來。“自從上次看到曾仙師的手段讓在下可是記憶深刻,本來還想去三一門親自拜見仙師的,不過幸得今天運氣好能夠在碼頭上遇見仙師您。”
曾肅也沒聽對方恭維自己的話,接過信封將其開啟,信上面沒有寫多少字,他一眼望過之後便知道張德福來找自己的目的了。
“你是想讓我去救人?”曾肅將信封遞還了回去。
“對,曾仙師我思來想去,能夠輕易做的事情的就只有仙師您了。”
張德福搓了搓手,那張胖臉上的笑容斂去了一些露出幾分鄭重。
“曾仙師,實不相瞞,這事兒要是成了,您就是我張某人的大恩人,也是——”
他壓低聲音,湊近了些:“也是咱們這個的大恩人。”
他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曾肅看著他,對這兩句話不以為然。什麼恩人不恩人的,有些東西可不是隨便說兩句就能夠信的。
碼頭上人來人往,扛包的腳伕喊著號子從他們身邊走過,遠處有幾艘洋人的火輪正冒著黑煙駛出港灣,汽笛聲在海風中飄散。
“先進去說。”曾肅轉身朝碼頭邊的一間茶樓走去。
張德福連忙跟上。
茶樓不大上下兩層,二樓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整個碼頭的景象,張德福趕緊先進去,讓夥計上最好的茶和點心。
並貼心的給曾肅拉開了凳子,等曾肅坐下之後自己才在對面小心的坐了下來。
“張老闆,你說的事,我想先聽明白再做打算。”曾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後說道。
信上所說寫的資訊很少,有些事情如果能做的話他也願意做,但是必須要了解清楚事情的緣由。
聽到曾肅話張德福就知道此事可行,於是從懷裡拿出了兩張照片,一左一右放在了桌子上。
曾肅低頭看去。
左邊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國字臉戴著一副圓框眼鏡嘴唇抿得很緊,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一身白大褂,頗有一種實驗室研究者的氣質。右邊是個五十出頭中年人,臉型瘦削,顴骨高聳,一雙眼睛透著股銳利的精明勁兒。
“這兩位,一位叫周明遠,一位叫陳翰生。”張德福指照片,“周先生是火藥專家,在英國皇家研究院任職,專門研究無煙火藥配方。陳先生是機械工程師,在德國克虜伯工廠幹過十三年,對火炮設計和炮彈引信技術很有研究。”
他頓了頓,抬起頭看著曾肅:“曾仙師,您應該明白這兩位先生的價值吧!”
對了,張德福並不知道曾肅才只有9歲。而從表面看起來曾肅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少年,但是在張德福的心中,這些異人一個個那都是不得了的,不管年紀如何都得以禮相待。
曾肅的目光在那兩張畫像上停留了片刻。他當然明白。
這個時代的華夏,軍工技術落後西方不止一個檔次。自己能造的火炮射程短、精度差,炮彈經常啞火,火藥配方更是被洋人卡著脖子,像周明遠、陳翰生這樣從西方摸爬滾打出來的華人專家,整個華國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價值那是無可估量的。
“他們是怎麼回來的?”曾肅問,他想知道的更清楚。
“這事兒說起來話長,北邊那位少帥……”張德福也沒有瞞著曾肅的意思,把事情都說了起來。
“那位早幾年就在籌劃這件事,透過好幾個渠道輾轉聯絡上週先生和陳先生。兩位先生在西洋雖然待遇優厚,但畢竟是給洋人打工,心裡頭早就想回來為國效力。
去年底兩邊終於談妥,今年開春兩位先生辭了職,喬裝打扮分頭從英國和德國出發,繞了大半個地球,八月份在上海碰的頭。”
“然後他們就被扣了。”張德福苦笑一聲,“那幫人鼻子比狗還靈,兩位先生一上岸就被盯上了。他們不是在明面上被扣的,是連旅店的門都沒出去,就被‘請’到了一處法租界的洋房裡。說是‘請’,其實就是軟禁。”
曾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問道:“是法國人乾的?”
“不完全是。”張德福搖了搖頭,“表面上是法租界的巡捕房把人帶走的,但背後牽線的是日本人。日本人在法租界的勢力不小,他們一直盯著周先生和陳先生的行蹤,一上岸就透過關係打通了巡捕房的關節。法租界那邊不想得罪日本人,更不想讓這兩位先生北上幫助那邊發展軍工,索性順水推舟把人扣下了。”
“日本人為什麼不直接把人帶走?”
“不敢。”張德福說得乾脆,“法租界是法國的地盤,日本人再囂張也得給法國人幾分面子。如果把兩位先生強行帶走,那就是打法國人的臉,外交上不好交代,而且張少帥也派了人在那個地方,所以他們只能把人困在租界裡,不讓走也不讓外人接觸,就這麼耗著。”
張德福沉默了片刻,然後抬頭看著曾肅說道:“兩位先生在洋房裡的日子不好過,周先生有肺病,需要按時服藥,現在藥斷了快一個月,咳得越來越厲害。陳先生倒是身體硬朗些,但也被困得精神萎靡,再拖下去怕是——”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曾肅把茶杯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你讓我去救他們,怎麼救?硬闖法租界?直接和日本人法國人硬拼?”
如果張德福敢這樣說,他都敢給張德福兩巴掌。
張德福連忙擺手:“曾仙師誤會了,我哪能讓您去硬闖。您什麼事都不用做,只需要在法租界裡的一個地方等著,當我們的人把兩位先生帶出來之後,只請先生能夠快速把兩位先生送出上海到我們接應的地點,這就已經夠了。”
“曾仙師,您如果還有什麼顧忌的話,我們還可以………”張德福趕緊接著說道,這件事情再怎麼說也有危險的,如果曾肅不願意的話那也沒辦法,不過他還是想再爭取一下。
但他的話還沒說完,曾肅就抬起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
而後曾肅開口說道,“張老闆,這件事我接了。”
張德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臉上的肉都跟著抖了兩下:“曾仙師,您——”
“但我有三個條件。”曾肅豎起三根手指。
“您說您說,什麼條件我都答應。”張德福連連點頭。
“第一,我要五十八塊上等玉石,要真正的好貨。”
張德福愣了一下,但很快點頭:“行,我手頭正好有一批從緬甸進來的翡翠品質上等,如果不符合您的要求,我也馬上去找。”
“嗯,可以。”曾肅沒有把話說死,“第二,這件事我做,但不代表三一門。我是以個人身份出手,跟門裡沒有關係,所以只有你知我知,對其他人不能夠透露。”
張德福連忙點頭:“這是自然,這是自然。我張德福要是到處亂說,天打雷劈。”
“第三,”曾肅豎起第三根手指,頓了頓,“我救人可以,但如果遇到不可抗力的阻礙,我會優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兩位先生的安全我會盡力,但不保證。”
張德福沉默了片刻,臉上的肥肉微微顫了顫。
“行。”他說,“這個道理我懂,曾仙師您能出手就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真要出了什麼事那也是命。”
曾肅點了點頭,轉身朝樓梯口走去。
“曾仙師!”張德福在身後喊道,“您——什麼時候動身?”
曾肅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指了指頭頂。
窗外,極高的天空中有一個小小的黑影正在盤旋。
飛蓬。
“現在。”他說。
張德福愣了一下,隨即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疊東西追了上來:“這是兩位先生的資料資訊和信,還有上海那邊的人聯絡方式,只需要把這封信帶到聯絡人那裡去,剩下的事兒就不用您操心了……”
曾肅接過那疊東西,快速翻看了一下,塞進懷裡。
“還有,”張德福又掏出了一本證件,遞過來,“這個通行證在上海各個租界都能夠通行,遇到盤問的話您把通行證拿出來就會方便很多。”
曾肅接過通行證翻開看了看,上面有一張照片,但是糊得根本看不清臉,只能稍微確認是個年輕男人,後面幾頁是好幾個國家的文字。
他把通行證收好走下樓梯。
張德福跟到樓梯口,還要往下送被曾肅抬手製止了。
“張老闆,你就在這裡等著。不用送。”
張德福站在樓梯口,胖乎乎的臉上滿是複雜的表情,然後鄭重的抱拳說道:“曾仙師,千萬保重。”
“額!”
曾肅搖了搖頭,這種英雄上場有去無歸的即視感,讓他心裡面很不得勁,不過也懶得再和對方多嘴了。
不過去做這件事情之前,他也沒忘記了這次來碼頭的要做的事兒,給獸圈裡面的豬和雞買飼料。
和店鋪老闆約定將飼料送到三一門之後,他便和飛蓬往上海飛去。
要是事情完成得順利,明天還能夠趕得上回三一門吃早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