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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斬鬼庭少君,姜家到來

不過終究是一方大勢力進行培養的繼承人,玄陵少君眼中的茫然只持續了一瞬。

下一刻,青色羽衣下,原本被雷霆轟得焦黑的血肉迅速裂開,滾滾陰霧從傷口中湧出,裹著斷骨強行接續在一處。

不過眨眼工夫,胸前那道猙獰傷口竟已合攏大半。

只是他的臉色明顯蒼白不少,眉心道痕也變得黯淡。

陳舟看得眼神微凝,心道這修果然有點東西!

自打自家修成這三枚劍籙後,還是頭一遭在對敵時三籙齊出。若是換作尋常紫府修士,即便不死,也該徹底失去反抗之力才是。

而此人僅僅只用了幾個呼吸的功夫便重新恢復,可見這所謂十殿閻羅候選人的名頭,並非是虛張聲勢。

“少君!”

灰髮老僕驚怒交加,舍下眼前刀光便想趕去護持。

可丘慎哪裡肯放他過去?

銀白飛刀倏然橫轉,沿著老僕脖頸一繞,鋒鋩所過之處,連空氣都被切出一條細長白痕。

“你家少君又不是三歲的小娃娃,輪得到你在這裡操心?眼下還是先管管你自己的好!”

老僕前衝的身形一滯,脖頸間卻依舊是被劃開一條深可見骨的傷口。

只不過傷口裡同樣沒有鮮血,而是一縷縷黑氣從裡面鑽出,勾連兩側血肉,眨眼便將腦袋重新縫了回去。

“區區一介器靈罷了,也敢攔我!”

老僕五指張開,手裡那隻黑色木桶轟然炸碎。

裡面盛放的根本不是什麼清水,而是粘稠腥臭的暗紅血漿。

大片血漿迎面灑落,其中浮出一張張慘白人臉,哭嚎著咬向丘慎。

丘慎才被那聲音衝中,刀身上的眼睛便有些渙散,速度也隨之慢了幾分。

老僕趁勢踏前,枯瘦手掌帶起漫天陰風,一把抓住刀柄。

“你這樣的器靈若是煉進魂幡,倒也能做一尊不錯的護法陰將。”

“老東西,想得倒美!”

丘慎被他接連這樣侮辱性的詞彙激得勃然大怒,刀身劇烈震顫起來。

千百道細碎鋒芒從銀白刀身上同時迸發,老僕掌心頓時血肉模糊,不得不鬆手後退。

只是那些血色人臉此刻已然圍了上來,張口便咬,堅硬刀身上竟隨之冒出縷縷青煙。

“什麼腌臢東西!”

丘慎怪叫一聲,化作一道銀線,貼著地面飛遁出去。

兩人轉眼鬥到了藥田邊緣。

另一邊,裴玄陵已經從碎石中緩緩走出。

經過傷痛的刺激後,他眼中的迷茫退去,開始反應過來。

“你不是鬼庭的人。”

“現在才看出來,少君的反陰似乎有點慢。”

陳舟說話間,照夜燈已經自行飛到頭頂。

溫潤燈光從高處灑落,將他連同彼岸花一併罩住。

“那我派下山的人,應該都死在你的手裡了?”

玄陵少君眼神微眯,語氣雖然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經是陷入極度憤怒的狀態。

他自加入鬼庭,被選作十殿閻羅的候選人以後,所見之人無論修為高低,都會客氣地稱一聲少君。

卻從來沒有受到過今日這般的折辱,手下被殺,自己被人欺到近前。

“如果你說的是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東西,那大半是我了。”

聽見陳舟這些話,玄陵少君微微點了點頭。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

唯有用此人的鮮血,方才能洗刷掉自己的恥辱,另外想來似他這般修士的血液裡蘊含的靈機定然十分充沛,可以叫彼岸花開得更為驚豔。

心念定下,年輕鬼修眼神一冷。

眉心道痕驟然裂開,一線殷紅光芒從中激射而出。

這一道光看著纖細,所過之處卻沒有半點聲息,彷彿連四周靈機都在瞬間死去。

陳舟心頭警兆大生,當即側身避讓。

紅光擦著肩頭掠過,衣袍沒有破損,肩膀卻猛地一沉,半邊身體都變得陰冷僵硬。

神魂之中更是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竟是一門直斬神魂的術法!

照夜燈似有所感,燈焰輕輕一晃,燈光順著陳舟肩頭流淌過去。

盤踞其中的陰冷氣機頓時如同積雪遇見烈陽,冒出一陣黑煙,很快消散。

與此同時,燈光不斷向外擴散,照耀向玄陵少君。

居然叫他的影子也向內縮了一截,鬼庭許多秘法竟是在這片燈光照耀下,失去了效用。

見得此般,他身形向後一沉,竟直接沒入腳下陰影。

陳舟抬手一引,照夜燈光芒大作。

玄陵少君化作陰影的同時,抬手放出一方黑色大印。

此物升上半空,可見下方雕刻著一扇緊閉殿門。

隨著裴玄陵抬手一指,殿門在虛空中緩緩開啟。

陰風從中呼嘯而出,隱約可見數不清的身影跪在門後,低著頭顱,齊齊朝陳舟所在方向叩拜。

咚!

第一聲叩拜落下,陳舟周身燈光猛地一顫。

咚!

第二聲傳來,他體內法力竟也隨之一沉,彷彿被某種沉重事物壓住。

還沒等到那些鬼物再進行第三次叩首,那枚黑色大印已是到了陳舟頭頂,轟然鎮壓而下。

玄陵少君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可怖的殺招。

陳舟雖有急切,卻並不慌亂,體內初成的五氣同時運轉,五色神光自身體外噴薄而出,迎著黑印正面刷去。

絢爛神光與陰沉大印撞在一處,四周頓時傳來陣陣爆響。

附近血渠接連開裂,暗紅漿水沖天而起。兩側大藥外的禁制受到波及,也都閃爍起明滅不定的光芒。

玄陵少君見得此狀,頓時眉頭一皺。

這般彼岸花關係到他能否在大爭中更進一步,他自然不能任由陳舟毀去此地。

他手上法訣變換,黑印上的力量隨之收攏,想要將陳舟單獨捲進那扇殿門。

然而陳舟卻不在意這些得失,盡情施展神通應敵。

五色神光迎著四方刷動,又一次撞上黑印,震得此地大片靈土翻飛。

反正又不是自己的藥田,打壞了也不心疼。

玄陵少君看出他的打算,眼中殺意愈發濃郁。

“毀了此地,你什麼都得不到。”

“殺不了你,我也什麼都得不到。”

陳舟想的很清楚,沒有將此人斬殺前,一切寶藥只是看著美好,無法到手。

旋即腳下一步踏出,身外五色神光驟然收攏。

他沒有繼續同那方黑印角力,而是借照夜燈光定住身形,迎著殿門傳來的拉扯之力直接向前。

玄陵少君只覺眼前五色一閃,對方竟已逼到近前。

五行氣機在法力驅動下凝結成一柄閃耀著五色光華的長劍,尚未真正落下,玄陵少君身外青色羽衣已經獵獵作響。

他同樣沒有退後,掌中陰氣凝作一柄黑色長刀,斜斜向上挑去。

刀劍相撞,五色光華與幽暗刀光同時爆發。

轟然巨響中,兩道身影各自向後退去。

陳舟右手衣袖被刀光割開,手臂上浮現出一道烏黑血痕。

玄陵少君則接連退出十餘步,腳下地面被踩出一個個深坑,握刀的手也在輕輕顫抖。

他的神色徹底凝重起來,先前的輕視消失。

對方不僅神通厲害,肉身竟然同樣強橫,根本找不到明顯短處。

可那又如何?

同一境界中,自己並不懼怕任何人。

兩人又一次撞在一處。

一時之間,寶土內劍光縱橫,清輝與五色光華交替閃爍。四周靈霧被接連斬開,遠處大藥外的禁制也在餘波中嗡鳴不止。

裴玄陵越打越是心驚,他明明透過鬥法,看出了對方神通間的破綻,卻始終無法將其轉化成真正的勝勢。

反倒是對面越打越是強悍,竟然讓他有種對面在拿自己煉法的錯覺。

“你到底是誰?”

陳舟甩去手臂上的幾滴鮮血。

“這個時候了,身份重要嗎?”

玄陵少君臉上神色轉換,聽出了對方語氣裡的必殺之心!

他掌中黑刀向下一斬,地面上縱橫的血渠頓時齊齊震動。

無數暗紅水流逆勢衝起,在半空中匯成一條血色長河。河中擠滿蒼白手臂與模糊人臉,哭聲傳遍整片寶土。

先前被用來澆灌藥田的血液,此刻全部成為了他施法的資糧。

陳舟抬頭望去,神情微冷。

這些血液背後,不知有多少條人命,面前此人固然是個十惡不赦之輩,而這所謂的鬼庭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照夜燈高懸半空,大明照徹真火隨著清輝一同落下。

明亮火光映入血河,其中那些慘白麵孔頓時發出尖銳哀嚎,原本洶湧的水勢也隨之停滯。

陳舟抬手向前一按,五色神光刷過,血河當空斷作兩截。

玄陵少君持刀站在河後,半邊身子都被神光掃中,青色羽衣破碎,肩頭血肉更是直接消失一片。

他悶哼一聲,猛地將黑刀插入自己胸口。

陳舟眼神微動。

卻見那具年輕軀殼自胸前迅速開裂,一道身披玄色法衣的陰神從中走了出來。

其面容依舊是裴玄陵的模樣,只是皮膚慘白,眉心赤痕鮮豔如血,身外還環繞著一縷縷幽暗火光。

失去支撐的肉身軟倒在地,如同一件被隨手脫下的舊衣。

原來先前那具清貴出塵的年輕肉身,當真只是一件皮囊。

陰神出現的一刻,整片寶土溫度驟降,靈霧中迅速凝結出大片黑霜。

玄陵少君抬手握住黑印,氣機比方才又強盛了幾分。

“能夠逼我捨去這具道身,你死後足以自傲了。”

“連肉身都被打丟了,還這麼嘴硬?”

遠處忽然傳來丘慎的聲音。

玄陵少君一窒,回頭望去。

只見灰髮老僕此刻同樣捨棄了皮囊,化作一道丈許高的模糊陰魂,身外生著六條手臂,每隻手裡都抓著一根漆黑鎖鏈。

鎖鏈將丘慎纏在中央,不斷有血色人臉撲咬上去。

乍看之下,竟是老僕佔盡上風,可丘慎那張嘴依舊是不見停歇。

“方才不是還嫌棄皮囊無用,怎麼現在心疼起來了?”

他望著老僕腳下那道被燈光拉長的影子,心裡卻想起了青禾村中的一幕。

這些鬼修軀殼再多,真正藏身的地方仍舊離不開陰影。

既然如此,那便把它逼出來!

飛刀忽然止住掙扎,任由六條鎖鏈一同收緊。

老僕心頭一跳,立即意識到不對。

可還不等他抽身後退,銀白刀身竟順著鎖鏈縫隙驟然分出三道刀光。

一道斬向面門,一道斬向胸口,最後一道則悄無聲息地貼著地面掠過。

老僕不在意陰魂受損,六條手臂同時向前,強行擊碎前兩道刀光。

可當第三道銀芒從他腳下閃過時,那具丈許高的魂體卻陡然一僵。

他的影子被斬斷了。

“哈哈哈!”

“終於被你丘大爺找到破綻了,別急,這便送你去真正的幽冥地獄!”

丘慎刀鋒翻轉,瞬間掙開六條鎖鏈,迎著老僕眉心一穿而過。

明亮燈光恰在此刻從高處照來。

老僕破碎的魂體想要重新聚攏,卻像是被釘在了原地,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遁入地下。

銀白刀光隨即迴轉,展露無窮鋒芒。

一次,兩次,三次!

丈許高的陰魂在刀光中四分五裂,又被沿著燈輝湧來的大明照徹真火燒得慘叫連連。

“少君,快走!”

灰髮老僕厲呵一聲,留下一聲哀嚎。

話音方落,他便在燈火中徹底化作一團灰燼。

見得此狀,玄陵少君臉色變得不對了。

他原以為自家老僕縱然一時拿不下那個器修,也足以將其拖住,沒想到轉眼便就死了。

眼下只剩下他自己,再打下去,局勢只會越來越壞。

他沒有半點猶豫,手中黑印猛然砸向照夜燈,自己則向彼岸花旁的血渠遁去。

黑印尚在半空便自行裂開,無數幽暗符文從中飛出,化作一扇半虛半實的門扉。

門後陰風激盪,不知通向何處。

玄陵少君身形一晃,便要遁入其中。

陳舟早在灰髮老僕身死時便早有準備,防著對面遁走。

抬手一招,便是數百上千道劍氣紛紛揚而起,瞬間將那門戶切割得支離破碎。

“想走?”

丘慎大笑一聲,銀白刀光已經從另一側殺到。

玄陵少君只能回身揮劍。

狹長黑劍擋住丘慎本體,劍身卻也被刀鋒劈出一道裂紋。

陳舟趁勢向前,五色神光鋪滿四周,將門後湧出的陰風盡數刷散。

那扇尚未穩固的門扉轟然破滅。

玄陵少君失去退路,終於顧不得彼岸花和藥田,眉心赤痕燃起一片血焰。

他的陰神迅速膨脹起來,轉眼高過附近靈樹,雙手託著那方裂開的黑印,狠狠朝二人砸落。

“既然如此,那就都給我留下!”

黑印遮住頭頂暗紅天光,整片寶土都在這股力量下震顫。

丘慎不退反進,刀光沿著黑印邊緣疾速遊走,切下一枚又一枚幽暗符文。

陳舟站在正下方,照夜燈清輝落遍周身,胸中五氣同時轉動。

五色神光沖天而起!

黑印同神光正面撞上,先是劇烈震顫,隨後從中裂開一道狹長縫隙。

丘慎見狀,立即沿著縫隙一刀貫入。

砰!

整方黑印從內部炸開。

玄陵少君的陰神也被爆發的五色光華掃中,自半空重重墜落,胸腹間多出一個前後透亮的空洞。

還不待他重新起身,照夜燈已經落到近前。

清輝凝成一線,將其魂體牢牢定在地面。

玄陵少君奮力掙扎,眉心赤痕不斷閃爍,卻始終無法掙開燈光。

他終於不復先前的從容,死死盯著陳舟。

“若是殺了我,鬼庭的報復必然接踵而至,與你不死不休。”

陳舟哪裡怕他這些威脅,抬手便是催動燈火。

“儘可讓他們來就是了!”

大明照徹真火轟然湧下。

玄陵少君的陰神在火中劇烈扭曲,眉心那點赤痕脫體飛出,想要遁往虛空,卻被五色神光迎面一刷,重新跌進火裡。

片刻後,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地上只剩下一件破碎的青色羽衣,以及幾塊失去光澤的黑印碎片。

陳舟等了一會兒,再沒有察覺到陰魂氣息,這才抬手召回照夜燈。

丘慎也從遠處飛來,銀白刀身上沾著幾滴暗紅血漿,一路都在嫌棄地抖動。

“這老東西也不知從哪裡弄來的髒水,險些把丘大爺的臉都給汙了。”

話雖如此,他飛到彼岸花前時,刀身上的眼睛還是立即亮了起來。

放眼望去,整片寶土靈霧湧動,各色大藥流光溢彩。

方才鬥法雖然毀掉幾片藥田,絕大多數靈藥卻依舊完好。

尤其是中央那株彼岸花,依舊安靜生長在血渠盡頭,修長花瓣隨靈氣輕輕搖曳。

丘慎繞著它轉了兩圈,聲音中滿是掩不住的興奮。

“陳兄弟,咱們這一趟可是發了!”

……

與此同時,天墟山另一側。

數道遁光穿過山外雲霧,落在一條剛剛顯露的荒涼古路上。

為首之人是一個面容堅毅的中年修士,其人手中同樣持有一份殘破的契書,不斷凝眉辨認方向。

隊伍的末尾,姜景嶽、姜明繡二人赫然在列。

只不過眼下的他們沒了先前在島上的從容,臉色煞白一片,顯然歷經不少風波。

“雖然不知玄舟道友因何未曾赴約,但眼下看來,未嘗不是個正確選擇。”

姜景嶽想到一路來的遭遇,便是滿臉苦澀。

姜明繡同樣臉色慘白,不看好道:

“呵呵,這才哪到哪,我看這事情才剛開始,族裡想要靠半分契書便收穫一份寶土,哪有這麼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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