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探路的卒子死的最快
剩餘的幾個兵油子們也都全都看向陳梟。
陳梟看了一眼地上還在淌血的屍體,又轉頭望向。
地平線上那正在快速變粗的灰線。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來四個字。
“去千蛇谷。”
陳梟隨即走上前,扯住那三具執法隊屍體。
陸長風也沒有再廢話。撿起地上散落的黑鐵連弩,順帶把死人身上的箭囊也拿了下來。
這種連弩連帶著機括,一次效能上五發短矢,在大荒邊區裡,也只有千戶的親兵才配使用。
屠大雷一邊扒著皮甲一邊罵罵咧咧著。
“瞧瞧這幫狗孃養的,平日裡在營盤裡就吃香喝辣的,連貼身的軟甲都是用牛皮壓的,咱們尖刀班拿命填,穿的卻跟叫花子沒兩樣。”
不過並沒有人在意他此刻的抱怨,因為所有人都在搶時間。
外頭拴著三匹執法隊帶來的遼東大馬,加上陸長風騎回來的一匹,兩兩一騎,倒也勉強容得下。
眾人翻身上馬,朝著西北方向的深溝狂奔。
身後的揚沙越來越高,連地面傳來的震感也更加的強烈。
顯然,狼戎大軍的遊騎兵已經追到不遠處,並且開始拉網式收縮。
很快,馬匹的嘴邊也開始出現了白沫,速度肉眼可見的降了下來。
陳梟只能勒住韁繩,在一處背風的巖壁前停下。
“這把算是廢了,起碼得先歇半炷香。”
陸長風跟著翻身下馬,目光卻落到了陳梟身上。
這一路上陸長風早已發現陳梟帶路實在是太準了,根本不需要看地形。
所以陸長風想弄清楚,這個老兵油子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當陸長風的目光望過去的時候,陳梟的心聲便傳到陸長風的腦子裡。
“陸長風這小子手夠黑,倒的確是個好苗子,這可惜是個短命鬼了。”
“千蛇谷那地方哪裡是人能進的,當年大都督帶著三千精銳進去,活著出來的也不到一百人。”
“裡頭的瘴氣壓根就不是死的,而是跟著地脈活氣走的陣法。”
“千戶也是頭豬,竟以為拿這個黑血石就能夠平趟進兵器庫,這根本就是找死,只要進了谷裡。”
“我就找個機會把這些累贅全部甩掉,然後從一線天那條暗道裡溜出去。人越少,逃出去的機會才越大!”
陸長風眼皮子跳了跳。
原來這陳梟早就已經去過千蛇谷,而且甚至連裡頭的暗道都清楚。
如果真按照陳梟計劃走,那麼他們所有人都將成為探路的炮灰。
這陳梟的心也夠狠的,連跟隨他這麼久的老兵油子們都能輕易拋棄。
“陳頭,水喝足了嗎?”
陳梟抹了把嘴,把水袋丟給屠大雷。
“怎麼?你小子這就跑不動了?”
“跑得動,只是有點好奇。”
陸長風淡淡的說道。
“陳頭,你既然認得黑血石,而且這個千蛇谷的地形你也熟,想不到你竟然有這麼多絕活。”
陳梟愣了一下,隨即故作淡定的說道。
“在大荒裡待久了,認識幾條路又不稀奇。”
“不過我先前也聽說過一些傳聞,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陳梟也聽出來不對勁,轉頭看向陸長風,冷聲說道。
“什麼傳聞?”
“當年大都督曾經帶著三千精銳折在裡頭。不知道此事是不是真的?”
聽到這話,其餘幾人也全都看向陳梟。
畢竟這個訊息如果是真的的話,那對於眾人來說無疑是一個巨大的風險。
畢竟大都督帶著三千精銳都沒能活著出來,那麼光憑他們幾個人又能做什麼呢?進去不還是送命。
陳梟只是死死盯著陸長風,他心裡自然也清楚,如果承認這話的話,那人心就散了。
可是即便不承認,他這個反應也已經被其餘人捕捉到了不對勁,待會兒進去之後,眾人肯定會小心防範,對他的關注也將更多。
“都別磨嘰了,快走吧,待會兒緊跟著我,誰也別掉隊。不然到時候死在裡頭,我可不管!”
陳梟轉過身,一隻手已經抓在馬韁繩上。
可是這時他就突然聽到機括卡簧咬合的聲音。
陳梟手上的動作頓時就頓住了,轉過頭看向陸長風手裡端平,並且對準他身旁馬匹的黑鐵連弩。
“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陳梟強壓著火氣。
“陳頭,大荒裡面的規矩就是,探路的卒子死的最快。”
陸長風拿著弩的手穩得一批,看到陳梟也不由得心驚膽戰,這小子絕非是魯莽行事。
“千戶拿了黑血石,自以為能夠平躺千蛇谷。可是你方才的心思全擺在明面上了吧,你根本就不覺得進入這間涉谷裡頭能活。”
“所以我才要陳頭給兄弟們交個底。”
陸長風朝前逼近了一步。
“你是打算進了谷,把我們幾個當肉盾甩掉,還是真想為兄弟們謀一條求生的道?”
陸長風的這一番話說出來,本來就心存疑慮的幾個老兵油子也全都將手按在刀柄上。
他們雖然油滑,一直以來也都以陳梟馬首是瞻,可是誰也不想給別人當替死鬼。
陳梟一隻手同樣握在刀柄上,可是卻無論如何他也不敢拔出刀來。
如果他真有半點異動的話,那麼別說是陸長風的箭會立馬射來,就是後面那幾個老兵油子也會當場把他砍成臊子。
“你們都想太多了,我當然是要為兄弟們謀出路了,咱們可是剛從死裡逃生出來的,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然而陳梟這話誰都不信,在邊關生死之地,哪裡有什麼過命的兄弟,無非就是看誰會當做踏板,為他人的活命墊路。
陸長風冷聲說道。
“既然陳頭都這樣說了,那我們相信你,反正咱們現在本來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接下來你帶路,我們跟在後面殿後,咱們誰也別想坑誰。”
遠處的馬蹄聲越來越近,狼戎的先鋒遊騎估摸著還有半炷香就能將他們死死咬住。
陳梟盯著陸長風那張沒有任何起伏的面孔,最終還是鬆開了握著刀的手。
“行,走!”
幾人衝上斜坡,順著一條極窄的乾涸河床,一頭扎進黑山之間。
前方太陽剛升起來一點,卻見不到陽光,全都被從山谷之間瀰漫開來的灰霧籠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