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這是……沈百戶留給你的
原本都已經等死的邊軍們,這會全部都爆發出了強烈的求生欲,瘋了一樣的跟著陳梟往枯木林裡鑽。
狼戎遊騎這邊面對發瘋的馬群,應接不暇。
但還是有些狼戎騎兵看到陳梟他們要逃,連忙射出弩箭。
兩個躲閃不及的倒黴蛋,當場被射倒在地。
陳梟回頭瞥了一眼,可是這種情況也根本沒法管他們,只能帶著剩下的人繼續逃。
他們一口氣跑出三四里,直到確認後面沒人追過來。
陳梟一屁股癱坐在爛泥裡,大口的喘著粗氣。
屠大雷更是當場把圓盾往地上一扔,整個人仰倒在地。
“他孃的……老子還以為今晚又要交代在這兒了呢。”
就在眾人喘口氣的功夫,忽然聽到背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這聲音直接就叫所有兵油子都炸了毛,趕緊拿起劍對準身後。
如果此時再是狼戎騎兵追來,那麼他們這些人全都得死。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追來的戰馬只有一匹,而且騎在上面的竟然是臉色煞白的陸長風。
他身上披著完好的遊騎兵皮甲,左臂上的爛布條滲滿了鮮血。
一時間空氣都凝滯了一下。
屠大雷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連滾帶爬的坐起來。
“你、你小子竟然沒死?”
陳梟也是死死盯著陸長風,目光又在他身上那件遊騎兵皮甲和彎刀上轉了一圈。
“剛剛都是你乾的?”
“什麼?”
“那群馬匹受驚,是你弄的?”
陳梟的眼裡帶著審視,一隻手不自覺的摸向刀柄。
陸長風並沒有接過話茬,只是冷眼瞪著陳梟。
“陳頭這話問的就有意思了。我一個半死不活的病秧子,被你們丟在那裡,幾個狼戎遊騎兵一直追我到崖頂。在這種情況下,我能活著就已經不錯了。”
陸長風沒有承認,可是也並沒有直接否認。
陳梟的糙臉一紅。
他當然聽得出來,陸長風的話外音就是在怪他們拋棄了陸長風。
可是就算陸長風不說,陳梟也能猜得出來,方才那種情況會使得狼絨人大亂一團,給他們爭取到逃脫的時間,也只有在外面的陸長風才有可能做。
而且陸長風騎的還是狼戎的戰馬。
“剛才……算老子欠你一個人情。”
陳梟咬著牙,硬邦邦的擠出幾個字。
意識到怎麼回事以後,其他的兵油子看向陸長風的眼神也徹底變了。
屠大雷咧嘴一笑。
“陸兄弟,從今往後,你就是咱尖刀連實打實的親兄弟了,誰要是敢動你,老子直接活劈了他。”
陸長風沒有理會,只是幽幽的說道。
“大雷哥這話說的好聽,不過剛才各位哥哥跑路的時候,那腿腳可比親兄弟利索多了。”
這話一出,幾個兵油子臉上的表情都僵住了。
屠大雷更是乾咳一聲,試圖掩飾尷尬,眼神下意識的就瞥了一眼陳梟。
“大荒裡向來都只認活人,死人是沒資格攀交情的。既然你能活著回來,還救了咱的命,這人情老子認了。”
陳梟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雖然陸長風話上一直沒有饒過他們,可是陸長風也知道陳梟這話沒錯。
陳梟繼續說道。
“不過現在別管別的了,這個鬼地方多留一刻,就多一分危險。趕緊走,去大石溝子那邊的廢棄烽火臺。”
陸長風坐在馬背上沒有下來,其他人也並沒介意,畢竟如果沒有陸長風的話,那麼他們這會兒都不可能活著。
現在陸長風仍然需要休息,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庇護所。
隊伍再次開拔。
陸長風騎著馬走在隊伍中間,陳梟則是在前面開路,屠大雷把盾上那些箭矢全部都拆下來,以備不時之需。
倖存下來的幾個兵油子偶爾目光掃過陸長風,那眼裡滿是敬畏。
眾人足足走了一個多時辰,前方才終於見到一個坍塌了半邊的土包子。
這裡是大荒邊境,早年遺留下來的烽火臺,外圍的土牆早就已經風化到只剩下半截的矮坎。
陳梟揮揮手示意眾人進去。
烽火臺內部不算大,而且還在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黴味和糞便味,不過在這種時候,能有個地方擋風就已經算是天堂了。
眾人紛紛進去,癱倒在爛草堆裡,但是沒人敢生火,在這大荒的夜裡,一點火光都能把十幾裡外的狼戎遊騎招引過來。
陸長風翻身下馬,落地的那一瞬間,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
但他硬是用刀鞘拄著地,生生挺著,來到一個背風的角落裡坐下。
陳梟靠著對面的牆根,從懷裡掏出一塊乾硬的死麵餅子,用力扯下一口,一邊嚼著,一邊用餘光打量著陸長風。
“大雷。”陳梟忽然含糊不清的喊了一聲。
屠大雷一愣,順著陳梟的視線看向坐在角落裡的陸長風,忽然就明白了什麼。
屠大雷磨磨蹭蹭的站起身,走到陸長風旁邊坐下。
“陸兄弟,這個你拿著。”
陸長風瞥了眼,疑惑問道。
“什麼東西?”
“這是……沈百戶留給你的。”
屠大雷嚥了口唾沫,還有些不好意思。
“沈百戶給你留下的一顆培元丸,這玩意兒雖然是下品,但在咱這兒窮鄉僻壤的,卻也算做個寶貝,能補氣血,固本培元。”
陸長風盯著那個油紙包,心裡暗暗冷笑一聲。
先前他曾經管屠大雷索要過當初沈清承諾到尖刀班後要給他的東西,但是屠大雷當時鳥都沒鳥他,直接找個理由給他打發了。
“大雷哥,既然是沈百戶要給我的,怎麼現在才想起來?”
屠大雷表情一僵,結結巴巴的說道。
“這、這不是一路上光顧著趕路嗎?打起仗來亂糟糟的,我就給忘了。”
陸長風頭都沒抬,幽幽的說道。
“我看不是這樣吧,怕不是你們幾個是想等我死透了,然後拿去換酒錢,或者留著自己用也行啊。”
陸長風的嘴就跟淬了毒似的,絲毫沒有留給屠大雷面子。
這叫屠大雷既尷尬,又慌張,整張臉憋得通紅。
在邊軍裡,私吞死人財物向來是一個潛規則,只是被當面點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