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流水席
村裡人陸陸續續來了李家,林晚和李可在外面挨桌發糖發瓜子。
李可想著昨天宋硯的鼓勵,今天即便依舊滿臉紗布也不扭捏了,來到人前大大方方。
接著,村裡大喇叭響了,裡面傳來田大山說話聲,帶著鄉音,嗓門又大又亮。
“喂!喂!各家各戶注意了啊!”
“今天建軍家辦流水席!想吃頭撥的抓緊了啊!不過吃不上頭撥也彆著急,頭撥吃完還有二撥三撥四撥五撥!總之,今天建軍家的席,肉管夠,菜管夠!保證讓每一個鄉親都吃好!”
“頭撥吃完也趕緊給下撥讓地方,別賴賴唧唧,像沒吃過席!”
“借出去的碗也彆著急往回還,吃完席統一還,彆著急,建軍說不能讓碗空著回去!”
“各家孩子也看好,別往飯桌子底下鑽,灶臺底下鑽更不行啊!別燒成禿家雀子,撞翻菜桌子,回頭席都吃不消停。”
“行了,我說完了!都趕緊來吧!”
大喇叭“啪”一聲關了,院子裡的喧鬧聲又湧了上來。
李家辦席,高蘭來之前還準備了紅包,聽完廣播,才知道李家今天辦的竟然是流水席。
高蘭回想了一下李家溝偌大的村子,怎麼也得一千多人吧?直接目瞪口呆。
“哎呀嬸子,你家辦得是流水席啊,這得花多少錢啊?”
她知道這次出事,李家從劉愛黨那拿到的賠償不少,沈長河前前後後都跟她說了,但錢多也禁不住這麼花啊?
趙桂花笑著道:“其實也花不了多少,辦席用的肉都是建軍從山上打的,什麼野豬野雞還有兔子野山羊,建軍哪次進山也不空手,光野豬就四百多斤……”
高蘭完全聽傻了。
合著肉菜都是白來的?
趙桂花繼續說著:“還有魚,也是建軍從河裡撈的,土豆白菜也是地裡產的,就是青菜稍微花點。”
說完,趙桂花朝高蘭遞了一個眼神:“也沒花多少。”
“懂得懂得。”高蘭附和著點頭。
其實趙桂花的意思是,是託沈長河的關係弄的,可高蘭聽在耳裡卻變成,“幸虧建軍有本事的姨”。
趙桂花正說著,田大山和朱會計大步從院門口走進來,李建軍迎上去:“隊長,朱會計,就等你們開席了!”
李建軍從屋裡拿出一掛鞭,掛在門口樹上,接著鞭炮聲震天響起!
李文山還放了幾個二踢腳!
隨著鞭炮聲,劉一手在灶臺前揮動著勺子,大聲吆喝:“冷盤上桌!熱菜出鍋!開席了!”
緊接著,十來個撈忙的端著托盤魚貫而出,拍黃瓜、糖拌西紅柿、涼拌豆腐、白菜粉絲、花生米,香腸拼盤!
冷盤先上,接著就是熱菜一道一道上。豬肉燉粉條先端上來,大塊的野豬肉燉得顫巍巍的,粉條吸飽了肉湯,油亮油亮的。
小雞燉蘑菇也是軟亂入味,雖然蘑菇多雞肉少,但蘑菇才是精髓,吸滿湯汁的蘑菇直接在嘴裡“爆漿”,將雞肉的油脂和鮮味吸收的淋漓盡致,甚至比肉還好吃。
接著是炸茄盒、炒雞蛋、燉魚……都是碗碗冒尖,盤盤見肉。
趙桂花夾起一塊野豬肉,放在高蘭碗裡:“小高啊,你嚐嚐,是不是你平常吃的味兒?”
高蘭張嘴吃肉,眼睛眯成一條縫,馬上豎起大拇指:“還別說,這野豬肉跟肉聯廠出來的肉,還真不是一個味,有嚼頭,吃起來那叫一個香!”
“那就行,家裡還有呢,走的時候我給你拿兩條。”
田大山愛人王秀琴作為隊長夫人也在桌上作陪,吃著吃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桂花,高蘭和她愛人在城裡認識那麼多幹部,回頭你求求他們,給建軍在城裡安排個工作多好。”
只要能去鎮上參加工作,就會脫離農村戶口,就是從糠筐子跳進米罐子,王秀琴是好心。
趙桂花已經知道兒子心思:“可我老兒子說了,森林就是他的大寶庫,他暫時還不想進城裡工作。”
高蘭點了點頭:“建軍有本事,想在城裡找份工作不難。”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依我看,他這山裡的本事,比進城上班強多了。”
她心裡可清楚,李建軍光一根參就賣了多少。
接下來沒有人說話,嘴巴都被酒肉佔據,說話會耽誤吃飯。
平時吃白麵饅頭是過節,現在沒人吃饅頭,生怕吃饅頭佔肚子。
沈長河在隔壁屋也吃得紅光滿面:“如果頓頓都吃這種伙食,我供銷社主任位置也寧願讓出去,天天都跟建軍進山打獵。”
眾人都笑了。
田大山舉起酒杯:“沈主任,今天借建軍的酒,咱們碰一個。你可是建軍家的大恩人,沒有你,事情不能解決的這麼順利,我們也不能有這頓口福。”
“隊長,您客氣了,我和建軍是兄弟,李叔又是我們供銷社職工,無論是衝誰,這都是我該做的。”
朱會計也端起酒杯,和沈長河碰了一下,抿了一口酒。
李建軍端了一盤爆炒羊肉進來:“沈哥,這是廚師專門給你加的一道菜,快嚐嚐。”
李建軍把爆炒羊肉放在桌子上,就有一股香味瀰漫開來。
沈長河朝菜看去,色澤金黃,更有青辣椒點綴其間,看上去讓人垂涎欲滴。
眾人讓沈長河先夾第一筷。
沈長河:“行,那我就先替大家嚐嚐味道。”
沈長河也不客氣,率先夾了一塊放到嘴巴里,只覺得爆炒羊肉外焦裡嫩,味道簡直絕了。
沈長河不禁豎起大拇指:“羊肉的味道絕了!師傅做菜的手藝也絕了!”
沈長河是發自內心誇讚,羊肉就不用說了,山裡打的野山羊,但廚子的手藝?
他下過飯店,也吃過小灶,李建軍家辦席請的廚子,簡直比城裡飯店大師傅手藝還要高,甚至強多了。
“建軍,過陣子我家老爺子過生日,能不能也請這位師傅過去幫忙?”
李建軍笑著點頭:“行啊,您家叔叔什麼過生日,一會兒我跟師傅碰一下,把日子先空出來。”
“等哪天我上山,再打點野味給叔叔送去,聊表心意。”
“那真是太好了!”
接下來,幾人一邊喝酒一邊吃菜,開始聊天。
屋裡幾桌吃得慢,外面頭撥席吃完,二撥已經坐上了。
李建文望著其中一桌人,不悅道:“他們怎麼來了?”
李建軍剛好從裡屋出來,聞聲望去,發現竟是知青點的知青來了,也坐了一桌。其中最明顯的就是宋硯,李可已經看到他們,此時正往他們桌上發糖發煙,腳步比往別桌時快了一些。
李建軍心下一沉,面露不悅道:“來了也不能攆,先這樣吧,無非是吃席,也不能整出什麼么蛾子。”
一頓流水席,熱熱鬧鬧的,什麼都裝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