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討價還價
陳玉明見李建國沒動,臉上的笑收了收,但很快又掛上去。
他讓司機從車上取下來蘋果、香蕉、雞蛋,還有黃桃罐頭,都是用網兜裝的,一看就是供銷社的新鮮貨。
陳玉明:“廠裡聽說你家人受傷住院,我代表廠裡過來看看,別站著了,先上車說話。”
李建國可不是傻子,他們廠長什麼時候拿正眼瞧過他們這些工人,今天還特意來找他,請他上車,用腳趾頭想都知道是因為什麼。
劉家找到了他,利用他廠長身份當說客,或者施壓。
李建國臉色有點不好看,他希望得到劉家賠償不假,可從他這找突破口是啥意思?
索性,李建國直接裝作聽不懂:“陳廠長,您來看我家人,東西我也替我家人收下,我領您上去。”
作勢,李建國邀請陳玉明上去。
吳悅在旁邊急得直拽他袖子:“建國,你想啥呢,陳廠長要你上車說事呢……”
陳玉明見李建國明著裝糊塗,知道這個工人比他想的難纏,有點小瞧他了。
他往前站了一步,聲音低了半個聲調:“建國同志,你是聰明人,我也就不跟你繞彎子了。我之所以第一時間知道你家裡出了事,也是林場那邊給我打了電話。”
“但這也不是主要原因,主要還是因為這兩年你在廠裡表現不錯。你現在是一級工,破格評為三級工也不是沒有可能。”
“吳悅同志調到宣傳科申請,材料我看了,從車間直接調到辦公室跨度有點大,本來是要再考察考察的。不過吳悅同志文化基礎不錯。高中畢業,又扎身基層,要是真上來,寫材料比那些沒下過車間的強。”
“可這個檔口,你們家的事要是鬧大,廠裡邊……可能要考慮一下影響。”
李建國被說的臉色激動,吳悅在旁邊聽得臉都白了,調宣傳科,她等了半年了。
陳玉明將一切看在眼裡:“當然,劉場長那邊也不是不講道理人家,人家說只要你們同意和解,他們可以給你們家這個數。”
陳玉明伸出兩根手指:“不過要公事公辦,真鬧到治保所,這個數就不能有了。”
李建國嘴角蹦成一條直線,瞳孔也跟著放大。
陳廠長伸出兩根手指含義模糊,他心裡沒底。兩百塊錢太少了,可兩千塊錢是什麼概念?
他一個一級工三四年工資,如果是兩千的話,足夠讓他動搖。
要真鬧到治保所,劉家一分不賠,陳廠長的面子也駁了,別說陳廠長剛才說的那些好處,就算以後怎麼在廠裡工作都很難了。
萬一他真把這事兒談成了,五千塊錢擺在那兒,娘再硬氣,還能把錢往外推?
想到病房裡劉家送的那些奶粉、麥乳精、蜂王漿,李建國慾望有些膨脹,或許,他還能提提價。
不過他不想直接開口將事情說死,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再開口:“陳廠長,我不瞞你。你剛才說的錢確實不少,可那家人實在太壞了。”
“我小妹才十七,臉毀了,醫生說,就算以後醒了,人也可能是個傻子,一輩子都需要家裡照顧,這是無底洞。更何況我全家都躺在那兒——他們家要是真有心和解,至少得出到這個數。”
李建國伸出五根手指。
陳玉明驚了一瞬:“五千?李建國!你可真敢開口!”
李建國嘆了口氣:“錢的事你跟劉家說,只要他們能認,我這邊……儘量勸。”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我爹孃那邊要是死活不同意,我也沒辦法。但吳悅調宣傳科那個事……那是廠裡的事,跟劉家沒關係吧?”
聽著李建國和陳玉明“討價還價”,吳悅身體有點抖。主要是激動——五千塊錢吶,怕是那兩個老東西一輩子都沒見過吧?
陳玉明手指敲了兩下大腿,思考了一下才道:“我去打個電話。”
看著陳玉明打電話背影,吳悅一臉崇拜的眼神:“建國,剛才都嚇死我了,真怕到手的錢飛了。這回你可給老李家立功了,爹孃至少得分咱兩千吧?”
……
林場,門口鬧事的隊伍又壯大了,來了不少看熱鬧的,指指點點同時都加入了聲討隊伍。
天氣是冷的,但每個人心中都有一團火——憤怒的怒火。
實在太生氣了,每個人都氣得臉色通紅。
趙桂花腦袋纏著繃帶坐在林場大門口,地上涼,李建軍在趙桂花屁股底下墊了件衣服。
趙桂花坐在地上罵,因為靈泉水的緣故,底氣十足,變著花樣的罵,罵得劉愛黨祖墳上的土都鬆了。
保衛處的人站在大門口,一點也不敢來橫的。不是腦袋受傷的,就是胳膊腿快散架的,他們都怕粘包賴上。
工會江書記硬著頭皮來到大門口。
走到李建軍和趙桂花面前,江書記面容和藹道:“兩位同志,有什麼事我們進去說吧。天氣涼,你們又受了這麼重的傷,別再把傷勢搞惡化了。”
趙桂花眼裡含著淚,坐在地上,聲音悲愴:“我全家都要被你們滅門了,我還活著有什麼意思!要不是為了給我閨女討說法,讓壞人得到應有的懲罰,我現在就跟我可憐的閨女去了!”
“劉愛黨那個縮頭烏龜要是再不出來,我現在就死在你們場門口!你們一個個幫他縮頭的,都是殺人犯!我死了也要找你們說話!半夜去找!你們一個個都不能跑了!”
江書記嚇得一麻爪:“可別!這件事可跟我們沒有關係,我出來勸導您是我本職工作。我也是出於好心,擔心您的身體。您瞧瞧,您在大門口一坐,影響多不好。”
江書記也害怕,但是場長交代的,他們也不能不做。
“您進去跟我們談,有冤申冤,有仇報仇,我們場長肯定會給你們一個說法。”
趙桂花罵陣不分主次,她指著江書記鼻子:“你們就是蛇鼠一窩!哄我進去要幹啥!進去就把我關起來!想把我咋滴咋滴!封我的嘴是吧!”
“要說就在大門口說!休想背地裡做手腳!”
憤怒的群眾情緒又被挑動起來,他們紛紛伸出拳頭:“對!就在場門口說!當縮頭烏龜算怎麼回事。”
“還要把老頭老太太都弄進去,弄進去幹什麼!威脅?一個個恐嚇啊!”
“原來你們林場從上到下都歪啊!是該好好殺殺林場不正之風!”
李建軍:“我們也不難為你!你把劉愛黨叫出來就行,我們把他扭送到治保所!我們都是樸實的老百姓,可不是來鬧事的!我們是來找人!找縱子行兇的劉愛黨!”
趙桂花接著哭,只要一出聲,就不離離家被滅門的怎麼慘!
江書記一臉頭大,具體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人家鬧得那麼兇,想著八成是真的死人了!他們被趙桂花罵得無話可說,灰溜溜的回到辦公室。
關上門,這才敢撥通劉愛黨電話:“場長,門口那些老頭老太太太難纏了,我們勸不動……”
此時的劉愛黨正焦頭爛額的在辦公室裡踱步。
上面電話一個接著一個,這群人拿著大字報在鎮上游行,現在都知道他兒子把人家滅門了。
他一咬牙,不能再讓這些老東西在外面胡說了,剛想打電話去車間主任,讓他帶點人跟他去大門口,陳玉明的電話便打進來了!
“老陳,你那邊有訊息了?”聽見陳玉明的聲音,劉愛黨眉頭先是一鬆,接著又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