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我不嫌棄
這時候,一陣馬蹄聲從遠處傳過來。
肖傑到了跟前,勒住馬:“州長,西洋街那邊有人倒賣花銀焰和棉絨。”
容鶴聿的臉色一下子沉了下來:“在哪兒?”
肖傑湊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容鶴聿一提韁繩,調轉馬頭就要過去,臨走前又看了一眼池宥梨坐的那輛轎車,吩咐手下:“你們幾個,去送大少奶奶回容公館。”
“是!”
馬蹄聲遠去了。
池宥梨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只看見兩個人兩匹馬越來越遠。
回到容公館,池宥梨碰見常霄祈和護隊宋青山在說話。
倆人看見她,恭恭敬敬喊了聲“大少奶奶”。
常霄祈見她腿腳不太利索,怕少帥回來問起來不好交代。
又派人去請了個醫生來給她看傷。
醫生來看過,開了藥,囑咐她用熱水泡腳消腫。
晚上九點多,容公館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容鶴聿翻身下馬,大步往議事廳走,一邊走一邊問迎上來的常霄祈:“肖傑幾人呢?”
“在議事廳等著。”
容鶴聿推門進去,劉參謀立刻站起來:“州長,出事了。”
“說。”
“西洋街那邊查到一批貨,銀焰加棉絨,數量不小,您應該也得到訊息了,”
“我讓人盯了一下,順藤摸瓜摸到了一個頭目。”
容鶴聿眼神一沉:“誰的人?”
“東籬山上的,”肖傑頓了頓,“是個流寇,外號叫吸溜。”
“吸溜?”容鶴聿眯了眯眼,“他倒是有這個膽子。”
“他一個人肯定不行,背後肯定有人供貨,”肖傑說,“但現在還不清楚上家是誰。”
容鶴聿手指敲了兩下桌面。
常霄祈在旁邊問:“少帥,要不要直接端了?”
“端了就斷了線,”容鶴聿搖頭,“我要知道貨是從哪兒來的,要賣給誰。”
他抬頭看向紐榪。
“紐榪,你去盯。”
紐榪站起來,點了下頭:“少帥放心,我肯定把人盯的死死的。”
“換便裝,別讓人認出來,有動靜就報信,別擅自行動。”
“明白。”
紐榪沒再多說,拿上帽子出了議事廳。
常霄祈問:“少帥,要不要加派人手?”
“不用,人多反而打草驚蛇,讓紐榪先摸清路子,等人接頭的時候,再行動。”
幾人聊完,容鶴聿從議事廳出來,回了房間。
路過池宥梨房間的時候,忽然想起那隻翡翠手鐲。
滿綠冰種的料子,水頭好得不得了,通透瑩潤。
要是戴在池宥梨手腕上,定是極好看的。
可一想到她怕自己,就莫名一團火。
第二天池宥梨醒來,腳已經不疼了。
一位洗衣工把容鶴聿的一件襯衫洗破了,正急得團團轉。
看見池宥梨經過,像看到了救星:“大少奶奶,您行行好,這件襯衫聽說貴得很,我賠不起啊。”
池宥梨接過來看了看,就袖口那兒破了:“這兒縫兩針就行了,少帥不會怪你的。”
“怎麼可能?我聽何姐說少帥的衣服要是洗壞了,是要被趕出去的!”洗衣工急得快哭了。
“大少奶奶,您是容公館裡唯一的女主人,您可憐可憐我,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丟了這份工作啊……”
池宥梨看了看那件襯衫,又看了看洗衣工快四十歲的人還要出來討生活,心裡一軟。
“衣服放我這吧。”
洗衣工愣了一下:“大少奶奶要親自縫?”
池宥梨點了點頭。
回到屋裡,她讓牡丹找來針線,先把襯衫上下檢查了一遍。
除了袖口,肩膀的接縫那兒線也鬆了。
“這麼多破口……”
她翻過來重新縫了一道,一整個下午,池宥梨都耗在這上頭了。
到下午五點多,總算縫好了。
偏偏第二天,容鶴聿就穿了這件襯衫。
在書房翻檔案的時候一抬手,瞥見袖口有縫過的痕跡,針腳是新的。
他皺了皺眉,當即讓人把新來的洗衣工叫過來。
洗衣工從進容公館就沒見過這位少帥,頭一回被叫到跟前,一聲喝問就把她嚇跪了:“州長,我錯了!我不該瞞著少帥,偷偷求大少奶奶幫忙縫,求少帥饒了我吧……”
容鶴聿本來想直接把人辭了,可聽到這事還牽扯到池宥梨,他臉色變了變。
“你是說,這衣服不是你縫的?”
洗衣工趕緊老實交代:“不是我,是大少奶奶縫的!”
容鶴聿抬起袖子,看了看上頭的針線,已經明白了怎麼回事。
“去把大少奶奶叫來。”
池宥梨正在搖椅上躺著,說是容鶴聿叫她。
一進門看見洗衣工跪在地上,心裡就有數了。
“鶴聿找我?”
容鶴聿看著她走進來:“宥梨幫她縫了我的衣服?”
“我看她怪可憐的,就幫了一把,我要是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鶴聿多多包涵。”
容鶴聿不喜歡她跟自己分得這麼清:“這事不在縫衣服上,在瞞著我做事,按我軍裡的規矩,瞞上欺下是要挨軍棍的,你是大少奶奶,幫著外人一起瞞,也得一塊兒罰。”
池宥梨臉一下子白了。
常霄祈加了一把火,在旁邊補了一句:“瞞上欺下,一般是十軍棍。”
洗衣工嚇得連聲求饒,池宥梨的身子晃了晃。
牡丹一聽急了,撲通一聲跪下來:“容州長,冤枉啊!大少奶奶不是故意的!她就是一時心軟才幫忙的,縫了一整個下午,眼睛都快熬壞了!”
容鶴聿盯著面前的女人,她一聲不吭,也不辯解。
他揹著手:“宥梨就沒有什麼要說的嗎?”
池宥梨喉嚨發緊,耳朵裡嗡嗡響:“鶴聿要是覺得我做錯了,那就……打吧。”
她不知道這裡的規矩這麼嚴。
他要罰,她能怎麼辦呢?只能認了。
等了半天,沒等到那句“帶下去打”,反倒等來了一句讓步。
“行了,”他說那個洗衣工,“你們兩個又不是當兵的,拿軍紀罰你們太重了,頭一回,就算了。”
洗衣工磕了幾個頭,趕緊跑了。
池宥梨也鬆了一口氣:“謝謝鶴聿,我記住了,不會再犯了,沒事的話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容鶴聿把人叫住,又把其他人都攆了出去。
書房裡就剩他們兩個了。
他拎起袖口:“這件衣服宥梨真縫了一下午?”
池宥梨摸不準他想幹什麼,只好實話實說:“是縫了一下午,右邊肩膀那兒我也重新縫了一道,鶴聿要是嫌不好,我可以……”
“沒有,宥梨縫得很好,我不嫌棄。”容鶴聿打斷她,看著那道口子笑了笑。
池宥梨疑惑地看著他。
“只是,往後要是再有衣服洗破了,不知道宥梨還願意幫我縫嗎?”
池宥梨愣了一下。
“當然,”他又補了一句,“要是破得太厲害了,宥梨就別費勁了,直接扔了就行。”
池宥梨眉頭蹙起,她不是不明白他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