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搗亂,周澈將計就計
周澈看著媳婦這副被嚇得六神無主,有些心疼。
強扭的瓜不甜,他這是好心,倒把媳婦嚇成了這樣。
“行行行,不請了,都聽你的。”
“咱不請人,家裡的活,你想幹就幹,別累著就行。”
“那些個重的、髒的,你擱著,等我回來幹。”
沈慧兒這才破涕為笑,重重點了下頭,把臉貼在他胸膛上。
周澈摟著她,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卻暗暗琢磨。
等再過些時候,政策的風向明朗了,他這錢,早晚是要花出去,讓媳婦過上舒坦日子的。
只是這些個盤算,他沒再說出口,怕又驚著了她。
而另一頭,王家卻是另一番光景。
自打那日亂石礁翻了船、死了人,王家就沒消停過。
王二貴的婆娘秀蓮,男人屍首都沒撈著,成日裡披頭散髮地殺到王大柱家來,一屁股坐在堂屋裡,捶著大腿哭天搶地,非要王大柱賠她男人的命。
三天兩頭鬧上一回,把王家攪得雞犬不寧,連口安生飯都吃不上。
王小嬌呢,被周澈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還捱了一口老痰糊了滿臉。
回來哭得眼睛都腫了,一提周澈就渾身發抖。
這兩件事情加起來,讓王建業恨不得扒了周澈的皮,抽了周澈的筋!!
他黑著臉尋到蹲在牆根抽旱菸的王大柱身邊,一屁股坐下。
“爹,”王建業恨恨道,“咱就這麼白白放過周澈那小子了?”
“放過他?”
提到這個名字,王大柱的牙齒都要咬碎了!
“做夢!這口氣,我咽不下!”
“那小子,壞我名聲,臊我臉面,如今還害得咱王家死了人、賠了魚、丟了船……這筆賬,我早晚要跟他算個清楚!”
父子二人同仇敵愾,王建業忍不住拔高聲音,而後靠近自己老爹,低聲道:
“他如今在村裡有人緣,前腳救了白埕村,後腳周草根那老東西又替他撐腰,咱明著來,討不著好。”
“不過,我今天路過他家門口,瞧見個好東西。”
“啥好東西?”
“他家院裡,曬著一大架子魚乾呢。”
王建業嘴角勾起一抹陰笑,“聽說是給那知青婆娘的爹媽捎去的,醃了一大缸,這兩天正往外晾。”
曬魚乾這營生,是這海邊人家過日子的一樁要緊事。
鮮魚這東西,最是嬌氣,離了水,擱上半日就發軟、發臭。
這年頭沒有冰箱冷庫,尋常人家想要把魚留住,就只能醃製。
是漁家過冬、待客、走親戚頂頂要緊的家當。
只是以前沒有人想過把魚貨曬乾拿出去大批次售賣扒了。
“我尋思著,”王建業陰惻惻地說,“咱不如趁著夜裡,他們都歇下了,摸到他院裡去。”
“把那晾著的魚乾,給他禍害了,弄得七零八落,曬不成、也吃不成。”
“大晚上的,神不知鬼不覺,誰知道是誰幹的?他就是把眼珠子瞪出來,也尋不著憑據,只能幹吃這個啞巴虧!”
王大柱聽著,頓覺自己兒子的腦子很是聰明。
有道理。
太有道理了!
“好!”王大柱一拍大腿,“就這麼辦!”
“不過得挑個穩妥的日子……”
“等啥日子?”
王建業急了,“爹,夜長夢多!萬一那魚乾曬好了收進屋,或是他哪天防著了,咱可就再沒這機會了!”
“機會這東西,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我看,就今晚!”
王大柱本還想再穩當些,可被兒子這一攛掇,那股子惡氣也上了頭。
“成!”他把牙一咬,“今晚就今晚!”
……
夜半三更,海風裹著鹹腥味從灣口灌進來,吹得屋後的木麻黃嘩啦啦地響。
一鉤殘月掛在天上,村裡靜悄悄的,家家戶戶都熄了燈。
王大柱父子倆摸黑躡手躡腳地來到村東頭,翻過周澈家那半塌的院牆,溜進了院子。
藉著淡淡的月光,一眼就瞧見院裡支著的那幾架晾著的魚乾。
“動手。”王大柱壓著嗓子。
父子倆不敢耽擱,撲上去就是一通亂抓亂扯。
麻繩被扯斷,竹竿被掀翻,一條條醃得半乾的魚乾被扔得滿院子都是。
有的被踩進泥裡,有的甩到了牆角,還有那醃好的、劃了刀口的,被生生撕成兩半,扔在東一處西一處。
父子倆下手極狠,一直折騰到確認這滿院的魚乾再沒法歸攏、再曬不成、也吃不成了,這才拍拍手,翻牆溜之大吉。
……
翌日,天剛矇矇亮。
周澈揣著一夜好眠的精神頭,拎起傢伙什,預備著出海。
他拉開院門,腳才邁出去半步,人就僵在了當場。
只見自家院裡,一片狼藉。
昨天還齊齊整整搭在竹竿上的魚乾,此刻橫七豎八地扔得滿地都是。
周澈的眼睛慢慢眯了起來。
不用想,他都知道是誰。
如今這滿村子,跟他有過節、恨他入骨、又幹得出這等下作勾當的,除了王大柱那一家子,還能有誰?
“老公,咋不出去……”
身後傳來沈慧兒睡意惺忪的聲音。
她見周澈立在門口,半晌不動,也披了衣裳出來檢視。
這一眼瞧見滿院的狼藉,她登時驚得捂住了嘴,滿臉的不可置信。
“這、這是……誰幹的這缺德事?!”
“那可是給我爹媽捎的魚乾啊……醃了一大缸,曬了好幾天……”
她眼圈一紅,眼看又要落淚。
周澈卻已經平復下來了。
他站在滿院的魚乾中間,沉默了片刻,眯著的眼睛裡,忽地閃過一道精光。
他有辦法了。
“別急。”
周澈回過頭,臉上竟沒什麼怒氣,反倒掛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伸手,替沈慧兒抹了抹眼角。
“不就是些魚乾麼,壞了再曬就是。”
“你先把這滿地的收拾收拾,能撿的撿起來,實在髒了、壞了的,扔了也不心疼。”
“我出海打魚去。”
沈慧兒雖滿心疑惑,見他這般鎮定,一顆慌亂的心也定了些,點點頭,蹲下身開始收拾。
周澈拎起傢伙,出了門。
只是這一路,他走得格外“高調”。
往日裡他悶頭趕路,見了人頂多點個頭。
可今天,他逢人便黑著臉,讓人一看就知道他在生氣。
“喲,澈娃子,這麼早出海啊?咋一臉的不痛快?”
“張叔你是不知道!”周澈把眉頭一擰,氣憤填膺。
“我家醃了一大缸魚乾,是給我丈人丈母孃捎去的,曬了兩天,眼看就幹了,昨天夜裡,讓人給禍害了!”
“竹竿掀了,麻繩扯斷了,好端端的魚乾扔得滿院子都是,有的還被生生撕成兩半,踩進泥裡!”
“這是哪個斷子絕孫的乾的缺德事!大半夜摸黑翻我家牆頭,專挑我下手,欺負我屋裡就一個知青婆娘是不是?!”
張叔聽得直咂舌:“哎喲,還有這等事?這也忒缺德了!可瞧見是誰幹的沒有?”
“黑燈瞎火的,哪瞧得著。”
周澈把牙一咬,梗著脖子。
“可我偏不信這個邪!他壞我一缸,我今天就再出海多打些魚回來,晚上接著晾!”
“不光晾,我還要曬得比先前更多!就晾在我院裡,攤得滿滿當當,我倒要看看,是哪個王八羔子還敢再來!”
“張叔您給我記著,也幫我在村裡唸叨唸叨,我周澈今晚就晾這一院子魚乾,曬好了,家家戶戶都送兩條嚐嚐鮮!”
這話說得又衝又敞亮,聲音大得半條街都聽得見。
一路走,一路逢人便這樣嚷嚷。
“……昨兒夜裡讓人把魚乾全禍害了!你說氣人不氣人!”
“……我今晚偏要再晾,還要晾得更多!就擱我院裡,看誰還敢來!”
這話說得敞亮,聲音也不小,一路嚷嚷著回了村,半個村子的人都知道周澈家今晚要晾魚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