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賢惠的媳婦
“慧兒。”
周澈越想越興奮,一低頭,在沈慧兒的額上重重親了一口。
“你可真是我的福星!”
沈慧兒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親一誇,弄得莫名其妙,紅著臉推他。
“大半夜的,你又發什麼瘋……”
“哎呀,真的不可以啦。”
周澈悶笑了一聲,身體又沉了進去。
……
第二天,天還沒亮透,東邊海天交界處才透出一線魚肚白,周澈便利索地爬了起來。
他心裡揣著事,精神頭十足,胡亂扒了兩口冷粥,拎起傢伙什,趁著晨光就往白埕村去了。
到了白埕村,大牛正好在峽口邊上。
這小子一見周澈,咧開嘴就樂:“周大哥!我就知道你今兒準來!傢伙什我都替你歸置好了!”
昨兒周澈那句“下回頭一個叫你”,可把大牛記在了心坎上,天沒亮就跑來碼頭候著了。
兩人也不耽擱,解了纜繩,搖著那條白埕村的新舢板,趁著漲潮的當口出了峽口。
這一趟,周澈沒往那出過好貨的亂石礁去。
那片海剛翻了船、死了人,晦氣還沒散,再者昨兒兩撥人一頓折騰,底下的魚群也驚散了,一時半會兒聚不攏。
他另擇了處近海的暗礁下鉤。
一整個上午下來,收成比不得前兩趟。
前兩回是撞上了旺汛的潮頭,魚群瘋咬鉤,那是可遇不可求的運道。
今兒這一趟,零零散散起了些大黃魚、馬鮫,還有幾條巴掌寬的鯧魚、一網兜的小雜魚,攏共也有五六百斤。
擱尋常人家,這已是極難得的好收成了。
大牛一路搖著櫓,喜得合不攏嘴,嘴裡翻來覆去就那一句:
“幸虧有周大哥!”
“真是幸虧有你!擱我自個兒,守著這片海,一天也未必能起這些貨!你這看天看水的本事,我服了!”
周澈笑而不語,只低頭揀著艙裡的魚。
揀著揀著,他忽地把魚分作了兩撥。
那些個頭大、賣相好的大黃魚、馬鮫、鯧魚,他單揀出來,擱在一邊;剩下那些小黃魚、雜魚,並幾條中等個頭的,卻又撥到了另一堆,並不打算全賣了。
大牛在旁瞧著,有些納悶。
按說魚越新鮮越值錢,擱到岸上多晾一刻都掉價,哪有撈上來還留著不賣的道理?
不過他對周澈是打心眼裡信服,雖不解,卻也沒多問,只默默地幫著分。
日頭爬到半空,兩人便收了竿返航。
到了岸邊,周澈按著約定,把該賣的那半艙好貨過了秤、分了錢,又把留下的那堆小魚雜魚裝進筐裡,拎上了自家的舢板。
“大牛,今兒又辛苦你了。”
“說啥辛苦!”大牛憨憨一笑,“下回出海,還叫我啊!”
“忘不了你。”
……
回到村東頭的老屋,已是晌午。
沈慧兒正在院裡晾衣裳,一見周澈拎著兩筐魚進來,忙迎了上來。
周澈從筐裡挑出兩條最肥的大黃魚,遞給她。
“慧兒,這兩條你收拾了,晌午給咱倆加個餐。”
“剩下這些,”他指了指那兩筐小魚雜魚,“全都留著,咱要曬魚乾。”
沈慧兒接過魚,又看了看那兩筐,心裡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曬魚乾……是給我爹媽捎去的?”
“正是。”
周澈捲起袖子,把那兩筐魚一股腦倒在院裡的大木盆裡,又打了幾桶井水來,嘩啦嘩啦地衝洗。
“鮮魚捎不了遠道,曬成了幹,才禁得住三十里的顛簸。”
沈慧兒在旁看著他麻利地剖魚、去鰓、掏內臟,忽地眼睛一亮,開口道:
“老公,我瞧著……這魚光曬乾了,怕是柴得很,沒什麼滋味。”
“不如,曬之前先拿鹽醃上一醃?”
“醃透了再曬,不光存得更久,味道也要好上許多,鹹香的,拿來下飯最好。”
周澈剖魚的手猛地一頓,回過頭,一臉驚喜地看著她。
“慧兒,你可真是幫了我大忙了!”
他本也想著要拿鹽醃,可具體的門道、火候,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哪裡拿捏得準?正犯愁呢,沈慧兒這一句,可算是說到了他心坎上。
“你……你會醃?”
沈慧兒抿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小時候在家,看我媽媽弄過幾回。”
“具體的分寸我記不太真了,不過大概的路數還記得,咱可以試試。”
“試!怎麼不試!”
周澈心裡暗暗咂摸,娶沈慧兒這個媳婦,可真是他重生以來做的頭一樁頂頂明智的決定。
溫柔體貼不說,還這般能幹、拎得清,哪一樣不比那母老虎強上百倍千倍?
說幹就幹。
兩人便在院裡張羅開來。
周澈力氣大,專管那些粗重的活計。
他把小魚雜魚一條條剖開,順著脊骨片成兩半,內臟、魚鰓剜得乾乾淨淨,再用井水反覆沖洗,直洗得沒了血汙。
大些的魚,他還在魚身厚肉處斜斜劃上幾刀,好讓鹽味醃得透。
沈慧兒則管著醃製的細活。
她把家裡那罐粗海鹽取來,又特地囑咐周澈:“鹽可不能省,得多擱。”
“咱這是要長久存放的,鹽少了醃不透,擱不了兩天,裡頭就該壞了。”
“得讓鹽把魚肉裡的水分都逼出來,醃得透透的,才存得住。”
海鹽醃魚,靠的就是那份鹹。
鹽一多,魚肉裡的水分便順著滲出來,那些個讓魚發臭腐壞的東西,在這又鹹又幹的境地裡也活不成,魚這才壞不了。
這是老祖宗傳下來最管用的存魚法子,比什麼冰塊冷庫都來得便宜、來得長久。
沈慧兒把粗鹽一把把地撒在剖好的魚身上,指尖仔細地將鹽粒揉進那劃開的刀口裡、抹遍魚身的每一處,一條也不含糊。
“要這樣,裡裡外外都揉到了,一處都不能落下。”
“落下一處沒醃到,那一處就先壞,壞一處,連累一片。”
她一邊揉,一邊細聲細氣地跟周澈唸叨著門道。
周澈就在旁邊打下手,遞魚、添鹽,看著媳婦那雙白淨的手在魚堆裡靈巧地翻飛,心中不禁有些異樣的心情……
抹好了鹽的魚,一層層碼進一口大陶缸裡。
沈慧兒碼得很有講究,碼一層魚,再撒一層鹽,一層壓著一層,碼得嚴嚴實實。
碼到最後,又在最上頭厚厚撒了一層鹽封頂,尋了塊洗淨的青石壓在上面。
“壓上石頭,好把魚裡的水逼得更乾淨。”
“這麼醃上一兩天,等鹽味吃透了,魚身出了滷水,再撈出來上架子曬。”
“曬的時候也有講究,得挑這大日頭、又通風的天,一條條攤開了晾,不能擠著,不然不透氣,裡頭照樣得捂壞。”
“曬它個三五天,曬得魚身乾硬、透亮,拿手一敲梆梆響,這魚乾就算成了。”
沈慧兒說得頭頭是道,儼然一個行家裡手。
周澈聽得連連點。
“成了成了,都聽你的!”
他樂呵呵地道,“這事兒我可就全交給你當家了!”
醃好了一大缸魚,那兩條留著加餐的大黃魚,沈慧兒也沒閒著,收拾乾淨,一條紅燒,一條燉了湯。
晌午的日頭底下,院裡那口陶缸壓著青石,靜靜地醃著滿滿一缸的魚;灶房裡,紅燒大黃魚的香氣混著魚湯的鮮,直往人鼻子裡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