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分別
“真沒想到啊，從前那個在街角開藥酒鋪的小老闆，轉眼就成了葉氏出海的主事人……”
楊巨被她這麼一誇，倒也沒顯得多得意，反而撓了撓頭，笑得有點靦腆。
“哎，就當是踩了狗屎運吧。”
他頓了頓，抬頭看著她的眼睛，語氣一轉，“倒是你，我是真沒想到。”
“在艾琳娜辦公室見到你的時候，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劉思瑤低下頭，把手中的水杯往茶几上一擱。
無奈說道：“其實……我能獲得這份工作，確實不容易。”
楊巨眉頭一挑：“嗯？”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想了好一會，終究還是開了口。
“我爸以前，是南方海貿那邊的一個小負責人，早年退下來後，就留了一些人脈。”
“後來我前夫出了事，他看我一直窩在老家，實在心疼，就託了關係，把我弄到這邊來。”
“說是來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她說得淡，可楊巨卻聽出了其中的辛酸。
“你爸挺厲害的啊，收都伸到格蘭特家了？”
楊巨多少還是有些詫異。
“哪裡厲害。”劉思瑤輕笑一聲，語氣輕描淡寫，“那時候為了給我爭取這份工作，跑了不下十幾層關係，最後還是他一個老戰友牽線，搭上了艾琳娜的助理名額。”
“你看到的那些風光，背後都是人力和物力堆起來的。”
說完這句話，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手指無意識地繞著茶杯邊沿劃圈。
楊巨聽得心裡一震，他沒有說話，只是默默把手伸過去，覆在她冰涼的指背上。
劉思瑤微微一愣，想抽回去，卻被他緊緊握住。
“現在你有我，以後再也不用去求別人了。”
這話一出口，劉思瑤眼圈又紅了，她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她吸了口氣，開始轉移話題：“那你跟艾琳娜……合作順利嗎？”
“順利。”楊巨點點頭，“她是個精明人，不拐彎抹角，做起決策很果斷。”
“再說了，她看重的是利益，我給得起，她自然樂意配合。”
劉思瑤抿了抿唇，眼神變得微妙起來：“她……對你很感興趣吧。”
“怎麼說？”楊巨裝傻，挑了下眉。
“我在她身邊工作，也不是一兩天了，看你的那種眼神我還能察覺不出來嗎？”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裡並沒有失落，反而像是釋懷了。
很快時間便到了下午。
劉思瑤抿了口茶，嗓音有些低啞：“都這麼晚了。”
她放下杯子，看向楊巨，眼神多少有些不捨，“你該回去了。”
楊巨並沒急著動，他的指尖還輕輕摩挲著茶杯邊沿。
“思瑤。”
女人卻擺了擺手，率先站起身疑：“你確實該走了。”
“你有你的世界，我有我的日子，該分開的時候還是要分開。”
男人卻定定地看著她，像是想再確認什麼。
劉思瑤低下頭，聲音不大：“楊巨，我是真的替你高興。”
“你有能力，有膽識，如今葉氏在你手上走出國門，我打心眼兒裡佩服你。”
“你要守的，不應該是我，而是整個葉氏。蘇小姐家世好，她更適合你，也更配得上你。”
這番話說得坦然，沒有怨，也沒有責，只有理解。
但也恰是這份理解，比什麼都更讓人心疼。
楊巨終於站了起來。
他望著她，認真地道：“以後你要有什麼事，直接告訴我。”
“別再一個人扛著，也別再躲著我。”
劉思瑤輕輕點了點頭，笑容格外溫暖：“我記住了。”
門輕輕關上。
楊巨站在門口，隔著那道淺灰色的門望了一會兒，才轉身離開。
他沒有打車，一路走在瑞士清晨的街頭。山風清涼，街道安靜，腳步聲在石板路上回響。
不遠處，教堂鐘聲響了三下。
像是為某段註定走不到一塊去的緣分，緩緩落了帷幕。
而屋內，劉思瑤還靠在門邊，手搭在門鎖上，遲遲沒松。
她看著屋內一角，桌上的茶杯已經涼透。
她走過去，重新拾起，卻沒喝，只是握在掌心。
熱度早就散盡，只剩一點苦澀殘在唇邊。
她輕聲呢喃了一句，聲音小得像是怕打擾了屋外還殘留的氣息：
“你要好好的。”
兩天後，盧塞恩機場。
清晨陽光透過玻璃頂棚，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拖出長長的光影。
楊巨站在登機口前，黑色行李箱安靜立在一旁。
他一身整潔，神情卻不像要返程，更像是送別什麼。
沒過多久，那兩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不遠處。
艾琳娜仍是一副職業裝扮，神色張揚自信，踩著高跟鞋徑直走來。
而她身旁的劉思瑤，穿著一件淺藍風衣，頭髮披散著，整個人安靜極了。
“楊先生。”艾琳娜先開口，語調輕鬆卻不失分寸。
“這次合作很愉快，希望你回國後，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見面會的材料我已經發你郵箱。”
楊巨點了點頭，衝她伸出手：“回去之後，我會安排國內那邊的技術組來接洽。”
兩人短暫握手。
“放心。”他笑了笑，“咱們這合作，跑不了。”
鬆開手時，艾琳娜眼角的餘光落在一旁的劉思瑤身上，她嘴角微微一挑，沒有說話。
劉思瑤本想在旁邊站著，默默看著就好。
可見艾琳娜退到一邊，她只能上前，低聲開口：“你要回去了？”
楊巨點頭，目光溫柔：“該回去了，京都那邊還有不少事要處理。”
“我爸那性子，你知道的，一天不見我就開始念。”
他努力讓語氣顯得輕鬆，可話音落下，兩人卻都沉默了。
劉思瑤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包帶，半晌才開口：“一路平安。”
她原本想說的還有很多，比如：保重，別太拼，記得按時吃飯……但到了嘴邊，全都變成了最簡單的四個字。
“我會的。”楊巨看著她，眼裡像是蒙上了一層霧，“你也是。”
艾琳娜站在幾步之外，沒有出聲打擾。
她一向自信張揚，可此刻，她心裡明白：這個人，她永遠只能看著，不會擁有。
飛機起飛。
瑞士山巒很快被雲海吞沒。
楊巨靠在座位上，閉著眼，沒說話。
楊鳳霞坐在旁邊，看著他，沒多問什麼。
只是伸手幫他調了調椅背，又替他蓋了毛毯。
“閉眼睡會兒吧，還得十幾個小時。”
楊巨點點頭，眼還是睜著。
他不是睡不著，是捨不得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