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死人名單裡,藏著一個活人!
兩日後。
三百多冊胡惟庸舊案卷宗,被送進了武英殿。
箱蓋掀開,灰塵撲面。
蔣瓛站在最前面,捧著一冊刑部死籍。
“殿下,查清了。”
“胡惟庸的管家名叫胡安。洪武十三年二月下獄,三月初七問斬,屍首由其遠親領走。”
朱雄英靠在軟榻上,手邊放著一碗黑乎乎的湯藥。
他沒有碰藥。
“確定死了?”
蔣瓛答得很快。
“刑部有斬籍,順天府有驗屍格目,城門司還有運屍記錄。三處文書齊全,不會有錯。”
“不會有錯?”
朱雄英伸出小手。
“拿來。”
蔣瓛將三份文書遞過去。
朱雄英先看斬籍,又看驗屍格目,最後翻開城門司記錄。
過目不忘的能力瞬間運轉。
姓名。
年齡。
身形。
傷痕。
領屍之人。
每一行字都留在了他的腦子裡。
殿內沒人催促。
朱元璋坐在不遠處,朱標站在御案旁。就連刑部和大理寺的幾名官員,也被叫了過來。
他們查了一天,結論只有一個。
胡安已死。
朱雄英忽然抬頭。
“蔣瓛,你確定這三份文書寫的是同一個人?”
蔣瓛一怔。
“自然。”
“那你給我解釋一下。”
朱雄英將驗屍格目扔到他腳下。
“胡安入獄時五十二歲,身長五尺六寸,左腿有舊箭傷。”
“被斬的這具屍體,三十一歲上下,身長五尺三寸,雙腿無傷。”
蔣瓛臉上的篤定消失了。
刑部侍郎連忙撿起格目。
他看了幾眼,額頭立刻冒汗。
“這……許是仵作抄錄時出了差錯。”
“一個地方寫錯,算抄錯。”
朱雄英又拿起城門司記錄。
“運出城的屍體,右手缺了兩根手指。”
“胡安在胡府做了二十七年管家。胡府舊籍寫得清清楚楚,他右手五指俱全,還替胡惟庸寫過賬。”
“年齡不對,身高不對,傷口不對,手指也不對。”
朱雄英看向刑部侍郎。
“你們刑部的筆,還挺會挑地方寫錯。”
那名侍郎撲通跪下。
“臣失察!”
蔣瓛一把奪過幾份文書,來回比對。
越看,他的臉色越難看。
他們盯著“胡安”兩個字查了一天,卻沒人認真核對屍體。
死籍上蓋著刑部大印。
驗屍格目有仵作畫押。
所有人看到這些東西,便預設胡安已經死了。
朱元璋伸手按住御案。
“誰領的屍?”
朱雄英翻開最後一頁。
“胡安的遠房侄子,胡六。”
蔣瓛立刻道:“卑職這就抓人!”
“不用了。”
朱雄英把紙遞給他。
“胡六在領屍後第七天掉進秦淮河,屍體直到半個月後才撈上來。”
蔣瓛僵在原地。
替死。
領屍。
滅口。
這條路,兩年前就被人收拾乾淨了。
朱元璋看著滿地卷宗,臉上沒有半點表情。
“咱當年殺了三千多人。”
“結果,真正該殺的那個管家,活了。”
刑部幾名官員跪成一排,沒人敢抬頭。
朱雄英卻搖了搖頭。
“皇爺爺,這不是最麻煩的。”
“胡安既然能換掉死囚,說明刑部大牢、仵作、監斬官、城門司,都有人替他辦事。”
“一個管家沒這麼大的本事。”
“是有人保他。”
朱元璋看向蔣瓛。
“當年的監斬官是誰?”
蔣瓛迅速翻動死籍。
下一刻,他的動作停了。
“御史臺監察御史……”
他喉頭動了一下。
“塗節。”
殿內眾人的目光同時變了。
又是塗節。
郭桓送過他銀子。
浙西的彈劾摺子被他壓過。
冊封皇太孫時,也是他第一個跳出來反對。
現在,連胡惟庸管家的替死案,也有他的名字。
朱元璋緩緩起身。
“拿人。”
殿門外卻在此時衝進一個錦衣衛。
“陛下!”
“都察院失火!”
“存放胡惟庸舊案副卷的值房燒起來了!”
蔣瓛猛地轉身。
“塗節在哪兒?”
那錦衣衛喘著粗氣。
“有人看見塗大人進了值房,至今沒有出來!”
朱雄英掀開薄毯,直接跳下軟榻。
朱元璋一把抓住他的後領。
“你去哪兒?”
“抓放火的。”
“你站都站不穩,抓個屁!”
“那您揹我。”
朱元璋眼角抽了兩下。
半炷香後。
都察院火光沖天。
官吏提著水桶來回奔跑,值房的窗紙已經燒穿。
蔣瓛踹開側門,帶人衝了進去。
片刻後,兩名錦衣衛拖出一個滿臉黑灰的男人。
正是塗節。
他懷中還死死抱著半冊燒焦的名錄。
朱元璋揹著朱雄英站在院中。
塗節看到祖孫二人,整個人癱了下去。
“陛下,臣是進去救卷宗的……”
“救卷宗?”
朱雄英趴在朱元璋背上,看了一眼他的袖口。
“你袖子裡是什麼?”
塗節下意識捂住右臂。
蔣瓛上前一扯。
一隻火摺子落在地上。
塗節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帶回詔獄。”
朱元璋只說了一句。
塗節卻突然掙開錦衣衛,朝朱雄英撲去。
“都是你!”
“沒有你,這些事早就過去了!”
蔣瓛抬腳將他踹翻,繡春刀壓住他的脖子。
朱雄英看著地上的塗節。
“過去?”
“十七萬餓死的百姓過不去。”
“被你們搬空的國庫過不去。”
“胡安那個活死人,也過不去。”
塗節聽到最後一句,瞳孔驟然收縮。
朱雄英捕捉到了這個反應。
“你知道他在哪兒。”
塗節閉緊嘴巴。
“你可以不說。”
朱雄英抬手指向那本燒剩的名錄。
“你拼命想燒掉的東西,會替你說。”
半個時辰後。
燒焦的名錄被一頁頁分開。
多數名字已經看不清,只剩最後一頁保住了半邊。
上面記錄著胡惟庸案後,幾名罪臣家眷的安置去向。
朱雄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胡安。
身份那一欄被人改成了“周成”。
去向只有四個字。
東宮馬廄。
朱標站在旁邊,盯著那四個字,臉色迅速沉了下去。
朱元璋轉過身。
“東宮?”
蔣瓛握住刀柄。
“陛下,東宮馬廄確實有個叫周成的老馬伕。兩年前入宮,平日專門負責太子殿下的車馬。”
朱雄英沒有說話。
幕後之人保下胡安,又把他送入東宮。
這不是藏人。
這是埋刀。
就在此時,一名東宮侍衛衝進院中。
“太子殿下!”
“周成不見了!”
“馬廄裡還少了一輛車。”
侍衛喘了一口氣,聲音都變了。
“太孫妃的儀仗名冊,也被人偷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