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死過一次的人，還怕什麼？
朱雄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沒有系統，沒有聲望值，沒有倒計時。
他回到了前世的出租屋裡，坐在電腦前，螢幕上是沒寫完的程式碼，桌上是涼透的外賣。窗外是凌晨三點的城市，霓虹燈還在閃。
然後畫面一轉。
他看到了一個老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坐在他床邊。
老人的眼睛紅得厲害，下巴上全是胡茬，像是好幾天沒睡覺。
那隻粗糙的大手一直握著他的手腕，攥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朱雄英的意識一點一點回籠。
他先感覺到的是手腕上傳來的溫度，然後是鼻尖瀰漫的藥味，最後是耳邊斷斷續續的聲音。
“……脈象已經平穩了，只是殿下體虛，還需靜養……”
“滾出去。”
一句話，太醫們魚貫而出。
殿內安靜下來。
朱雄英緩緩睜開了眼。
入目的是坤寧宮的藻井天花，金漆龍紋在燭火下微微晃動。他偏了偏頭，看到了坐在床邊的朱元璋。
老頭的樣子比他想象中還要糟糕。
龍袍皺巴巴的，像是穿了好幾天沒換。眼窩深陷，血絲密佈，整個人瘦了一圈。
“皇爺爺……”
朱雄英嗓子幹得厲害，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但朱元璋聽見了。
他猛地抬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瞬間瞪大，死死盯著朱雄英。
一秒。
兩秒。
然後這個殺人無數、鐵血一生的洪武大帝，嘴唇哆嗦了兩下，一把將朱雄英攥在手裡的那隻小手握得更緊了。
“醒了？”
就兩個字，聲音卻啞得不成樣子。
朱雄英點了點頭。
他想坐起來，但渾身痠軟得像被抽空了骨頭。掙扎了兩下，被朱元璋一把按住了肩膀。
“別動。”
“你昏了三天了。”
三天？
朱雄英心裡一驚，連忙在腦海中呼叫系統。
系統的介面彈了出來。
【宿主狀態：續命丹生效中】
【當前壽命：剩餘364天】
【當前聲望值：29000】
朱雄英一愣。
聲望值怎麼從十二萬九變成兩萬九了？
他趕緊往下翻。
【系統公告：續命丹已消耗100000聲望值，剩餘聲望值自動結轉。】
【新規則解鎖——生命維持機制】
【自本日起，宿主每月需維持最低聲望值10000。若當月聲望值未達標，壽命將額外扣除30天。】
朱雄英的臉色變了一瞬。
每個月一萬。
也就是說他不能停。一旦停下來，攢再多的壽命也會被系統一點點收回去。
這破系統，跟資本家有什麼區別？給你續命可以，但你得一輩子給它打工。
不過……活著就好。
活著就有機會。
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氣，重新看向朱元璋。
“皇爺爺，我睡了三天？”
“三天兩夜。”朱元璋盯著他，“太醫說你元氣大虧，差點就……”
他沒說下去。
朱雄英卻咧嘴笑了。
“我這不是好好的嗎？”
朱元璋沒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大孫，你知道這三天……咱是怎麼過來的嗎？”
朱雄英搖頭。
“你昏過去那天晚上，咱把太醫院的人全叫來了。十七個太醫，輪流給你把脈，沒一個人敢說你一定能醒。”
朱元璋的聲音很平，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馬皇后哭了一整夜。你爹朱標在殿外跪了兩個時辰，求菩薩保佑。藍玉那個混賬，在院子裡拿刀砍樹，說要是你醒不過來，他就把太醫院全砍了。”
朱雄英聽到這，鼻子有點酸。
他不是原主。
可這些人的感情是真的。
“皇爺爺……”
“別說話。”朱元璋打斷了他。
老人低下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了一句讓朱雄英沒想到的話。
“大孫，咱老了。”
朱雄英愣住了。
“咱打了一輩子的仗，殺了一輩子的人。”朱元璋的聲音低沉，“從濠州城的叫花子，到如今坐在龍椅上的皇帝。咱什麼都不怕。”
“可這三天，咱是真的怕了。”
他抬起頭，看著朱雄英。
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裡，有朱雄英從未見過的東西。
不是帝王的威嚴。不是殺伐的果斷。
是一個老人對至親的恐懼。
朱雄英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伸出小手，拍了拍朱元璋的手背。
“皇爺爺，我不會死的。”
朱元璋一怔。
“我還要幫您看著大明呢。”朱雄英笑了笑，“您出了那麼多力氣打下來的天下，總得有人幫您守住吧？”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老人忽然別過頭去，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動作很快，像是不想讓人看見。
“臭小子。”他啞著嗓子罵了一句。
朱雄英裝沒看見。
他心裡清楚，眼下不是煽情的時候。聲望值每月一萬的底線擺在那兒，他得趕緊搞事。
“皇爺爺，郭桓的案子查得怎麼樣了？”
朱元璋回過神來，臉上的柔軟瞬間收斂。
“你這一昏，倒是嚇壞了不少人。”他冷哼一聲，“郭桓已經全招了。涉案官員光五品以上的就有四十七人，名冊還在擴。”
“靖江王呢？”
“錦衣衛已經動身去桂林了，估計半個月內就能押回京。”
朱雄英點了點頭。
“那冊封的事……”
朱元璋看了他一眼。
“你倒是記著這事兒。”
“當然記著。”朱雄英一本正經道，“皇爺爺金口玉言，說話算不算數？”
朱元璋被他這副模樣逗得哼了一聲。
“算。”
他站起身，走到門口，聲音恢復了帝王該有的沉穩。
“傳旨，明日早朝，咱有話要說。”
朱雄英靠在枕頭上，腦子已經開始飛速運轉。
冊封皇太孫，朝堂上不可能沒有反對的聲音。
那些文官絕不會眼睜睜看著一個八歲的孩子被推上儲君之儲君的位置。
反對的聲音越大，他搞事的空間就越大。
聲望值就越多。
朱雄英嘴角微微上揚。
來吧。
他剛從鬼門關爬回來，正缺聲望值呢。
然而他還沒來得及細想，殿外突然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朱標快步走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又是欣喜又是凝重。
“雄英，你醒了！”他先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壓低聲音。
“父皇，出事了。”
“六部聯名上了一道奏摺。”
朱標停頓了一下。
“反對冊封皇太孫。”
“領頭的……是剛從詔獄裡放出來的御史中丞塗節。”
朱雄英的眼睛眯了起來。
塗節？
那個在郭桓案名冊上的塗節？
他不是已經被停職拿問了嗎？怎麼放出來了？
朱元璋的臉沉了下去。
而朱雄英靠在床頭，慢慢露出了一個笑容。
好啊。
來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