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一位員工
茹姐將車穩穩停在客棧後院，將祖孫二人安頓在特意準備的員工宿舍後，又叮囑了幾句才匆匆離開。
她一走，鄭奶奶便扶著床沿，慢慢坐直了身子。
“芽芽，我們不能在這裡過夜。”鄭奶奶的目光掃過這間乾淨整潔的屋子，語氣卻不容置喙。
“可是奶，您的傷口……”鄭月芽擔憂地看著她。
“傷口不礙事，要命的是人心。”鄭奶奶看著孫女，眼神清明得嚇人，“我一個快死的人，被你揹走，還沒歸家，村裡人會怎麼想？是信你找了神仙，還是疑你把我扔在了哪個山溝裡？”
鄭月芽心中一凜。
“你揹著一個活生生、能走能動的我回去，他們才會真的信你，敬你，怕你。”鄭奶奶一字一句道，“這個‘神蹟’，必須讓全村人都親眼看到。我們今晚就得回去。”
鄭月芽看著奶奶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睛，重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夜色更深，祖孫二人趁著無人，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宿舍，再次穿過了那面爬滿爬山虎的牆壁。
當鄭月芽攙扶著鄭奶奶，一步步走回榕樹村時，守在村口的曹大山和幾個村民手裡的火把‘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奶……鄭奶奶！”曹大山揉了揉眼睛，聲音都在發顫，“您……您活過來了？”
鄭奶奶面色雖仍蒼白，但腰桿挺得筆直，她對著眾人，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勞大家夥兒掛心了，閻王爺不收我這把老骨頭。”
這一個笑容，比任何解釋都更有力。
很快，整個榕樹村都被驚動了。
村民們從各家屋裡湧出來，將鄭家小院圍得水洩不通。他們看著那個明明昨天還氣若游絲、被揹走等死的老人，如今卻能自己下地走路，一個個都像是看到了神仙下凡，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崇拜和敬畏。
“主家慈悲，把我這條命從鬼門關里拉了回來。”鄭奶奶坐在院中，仔細開口，“只是我這身子骨，還需回去好生將養一段時日。”
“從明日起，我就要跟著芽芽，去主家那邊跟她一起幹活了。”鄭奶奶的目光掃過眾人，“我們白日不在村裡，但規矩不能亂。我老婆子醜話說在前頭，誰要是敢在我背後嚼舌根、動歪心思，不用芽芽動手，等我回來，我親手撕了他的嘴！”
老太太的話說得平淡，卻透著一股讓人膽寒的狠厲。
她看向曹大山：“大山，田裡的活計，白天照做，還有新成立的狩獵隊，都交給你。記住，膽大心細，別冒進。”
“蔡爺爺，”她又轉向另一邊，“村裡的賬目，作坊的活計，您多費心。東西做得好不好，直接關係到咱們能不能換回糧食。”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春花嫂身上，柔和了幾分：“春花，女人們的針線活，你多上心。你的手藝，主家那邊看重得很。”
一番話，將各方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不僅沒有因為要離開而削弱自己的存在感，反而透過這次“死而復生”，將自己的威望，深深地烙印在了每個村民的心裡。
第二天一早，幾乎是全村出動，將鄭月芽和鄭奶奶送到了村口。
沒有哭哭啼啼的惜別，只有一種近乎於朝聖般的莊重和肅穆。
鄭月芽攙著奶奶，在眾人的注視下，一步步走向那棵巨大的榕樹，身影漸漸消失在茂密的枝葉之後。
再次回到鹿兒山景區，天光大亮。
鄭月芽扶著奶奶回到宿舍，換上了茹姐準備好的那套深色棉麻衣裳。
衣服的款式簡單樸素，卻乾淨體面，正好符合一個從深山裡出來的“老手藝人”的身份。
客棧門口，茹姐早已命人擺好了一張小几，一張竹編的矮凳，還有一壺冒著熱氣的粗茶。
鄭奶奶也不客氣，在矮凳上安然坐下，神態自若，彷彿她本就該坐在這裡。
起初，來來往往的遊客只是好奇地打量著這個突然出現的老太太。
她不招攬，不叫賣，只是安安靜靜地坐著，手裡拿著針線，慢悠悠地縫補著一塊布頭，眼神平和而通透。
一個牽著媽媽手的小男孩停下腳步，仰著頭，好奇地問：“奶奶，您在這裡做什麼呀？”
鄭奶奶停下手裡的活計，抬起頭，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我呀，在等人來聽老婆子講古呢。”
“講古是什麼？”小男孩眨巴著大眼睛。
“古，就是很久以前的故事。”鄭奶奶的聲音溫和而緩慢，帶著一種獨特的韻律，“比如，講我們那時候，怎麼看天吃飯，怎麼在山裡找吃的，怎麼用一根麻繩套住野兔子。”
她沒有講什麼驚心動魄的大事，只是用最樸實的語言，講述著那些早已被歲月遺忘的，最真實的荒年求生細節。
漸漸的，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有被故事吸引的孩子，有覺得新奇的年輕人，甚至還有幾個同樣上了年紀的老人，聽著聽著，便感同身受地跟著點頭嘆息。
“……那會兒啊，鹽比金子還貴。我們打到獵物，捨不得吃，就用煙燻著，掛在房樑上，能存大半年。肉風乾了，就剩下一點點，又黑又硬，吃的時候得拿刀砍，放在水裡煮上半天，那湯水啊，鮮得能讓人把舌頭都吞下去……”
鄭奶奶講得不疾不徐，每一個細節都真實得彷彿就在眼前。
茹姐和鄭月芽站在不遠處的廊下，看著那被圍得裡三層外三層的小小角落，相視一笑。
“月芽，你奶奶……”茹姐由衷地感嘆，“她可真是個寶貝。這故事說的，比我們花大價錢請來的編劇寫的本子，真實多了，也動人多了。”
鄭月芽看著在人群中氣定神閒、談笑自若的奶奶，心中一塊大石徹底落了地。
她知道，奶奶不是在演戲。她只是換了一個地方，用她自己的方式，繼續守護著這個家，也守護著她這個還沒能真正長大的孫女。
從今天起，她不再是孤軍奮戰了。
在現代，她有茹姐當後盾，有奶奶當軍師。
在古代，她有曹大山和蔡爺爺當左膀右臂，有春花嫂和李虎當衝鋒的兵。